亚特兰蒂斯的一切好像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

上次离开的时候似乎还是夏天,这次回来也是夏天。

天空是漂亮纯澈的蓝色，和一望无际的海洋在远空尽头连接，海天一色，白色的海鸥在礁石海岸间低空穿梭。耳边回荡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远远的浪涛蕴含着瑰丽而怡然的节奏。

整个亚特兰蒂斯都显得格外温馨和谐。

比起格洛瑞亚之前从普达西诺那边一路过来,清理掉不少黑暗裂缝的地方,亚特兰蒂斯有种远离一切纷争的世外仙境的温馨感。

格洛瑞亚在海边有一座专属于她的行宫，在格洛瑞亚离开之后没有其他人进去过，一直用魔法维持着原样。

打开魔法阵走进行宫,里面的一草一木旺盛怡然的生长，房间里的魔法灯氤氲着暖黄色的光芒,桌面干净地纤尘不染,就好像她一直住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就是西幻世界另一个神奇的地方。

给人一种时间足够长,可以让一切永恒的错觉。

格洛瑞亚环顾四周片刻。

房间里的摆设和王城公主的宫殿一模一样，看着这些熟悉的环境，格洛瑞亚开始有点怀念起在王宫的生活，以及小时候哥哥陪自己一起长大的岁月。

格洛瑞亚坐在床边,拍了拍床上的靠枕：“好久没有回家了，等迪尔回信以后我们就回家看看。”

凯厄斯点头：“好。”

公主想去哪里,他都会跟着。

“有点想哥哥了。”

格洛瑞亚抱着靠枕叹了口气：“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要是身边所有喜欢的人,都能永远在一起不分开就好了。”

很小很小的时候,格洛瑞亚曾天真地许愿过，霸道又贪婪地希望她喜欢的人可以一直在身边。

但是经历过一次病痛去世，穿越到陌生魔法世界,再一次从婴儿成长为大人，格洛瑞亚早就知道了,她的那个愿望或许很难实现。

就像一棵树在土地里扎根，日晒风吹成长为参天大树，一条枝叶上结出几颗大小不同的果子。它们一起经历了漫长的童年和成长期，可终有一天会因为各种不同的机遇，去往命运安排好的远方开启新的生活。

聚散终有时，格洛瑞亚在这方面自认为看得还是比较开。

“不是的。”

凯厄斯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嗯？”

把格洛瑞亚从思绪里拉出来，空澈的金眸仰头看向她的巨龙先生。

“什么不是的？”

凯厄斯把抱枕从格洛瑞亚怀里抽出来，抱起她坐在自己腿上，双臂环过她的腰肢紧紧搂住，严丝合缝卡在怀抱里。

巨大的尾巴将两人盘成一个圈，锋利鳞片如最好的守护战士，抵挡着外来可能的一切干扰。

“我和姐姐会永远在一起。”

不会有任何人或者事物，将你和我分离开。

就算有。

也会被恶龙斩杀在利爪之下。

凯厄斯低头将下巴搁在格洛瑞亚的肩头，彼此呼吸一点点靠近，形成一个外界完全无法轻易拆散的组合。

凯厄斯低垂着眼皮，遮掩住眸底野蛮露骨的兽/性。

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抢走属于巨龙的公主。

就算格洛瑞亚自己......也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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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瑞亚在亚特兰蒂斯等了快一周，仍然没有收到迪尔的回信。

“难道她换地址了？”

格洛瑞亚和凯厄斯核对了一下寄信地址，确定没有出错，又让凯厄斯去打听一下，克拉维亚魔法学院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任务或者大动向。

凯厄斯回来，摇摇头：“没有，最近刚考完暑期考核，大部分学生都放假回家了。”

“那真是奇怪了......”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迪尔第一次没有回复格洛瑞亚的信。

她有点担心迪尔。

格洛瑞亚打算去海底看看。

迪尔性格孤僻，除了格洛瑞亚以外没有其他认识熟识的朋友，除了之前那位人鱼少年塞尔西，他们似乎关系不错。

也许从塞尔西口里，能打听一下迪尔的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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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瑞亚和凯厄斯潜入海里，向深海区域游去，那里是人鱼一族生活的区域。

“凯厄斯，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很悲伤的味道？”

海水是咸的，可是这和平常海洋的咸味不同，像是浸泡了无数泪水的悲伤凝聚出来的咸味。隐隐约约似乎很远的地方有哀伤的歌谣，一阵一阵地随着海浪飘摇着，不像是幻觉。

凯厄斯的注意力向来只会专注在格洛瑞亚身上，除非对危险和伤害的条件反射，其他时候并不会关注别的事物。直到听到格洛瑞亚询问，他才抽出注意力侧耳听了听。

“是人鱼的歌声。”

人鱼的歌声吗？

格洛瑞亚仔细竖着耳朵又听了听：“为什么歌声听起来这么悲伤？”

凯厄斯默了默。

他其实也不知道，但是看着格洛瑞亚信赖的目光，忽然心虚一瞬间。

想起来之前曾为了装得自己很有用可靠，凯厄斯在公主面前扮演过一段时间全知全能的形象。

爱面子的巨龙不好意思承认，他其实对其他物种不是很了解，只好更加努力地竖着耳朵倾听，试图从歌词里找到答案。

但他也不懂人鱼的语言。

只好闭着眼睛含糊地猜测，“应该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人......去世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格洛瑞亚没听出来，反而很相信地点点头。

“是有这种可能。”

那迪尔作为海洋一族的成员，也许正在参加葬礼没空回复自己的信件。

格洛瑞亚：“你能大概辨认出声音的来源吗？”

凯厄斯：“姐姐要去看看吗？”

格洛瑞亚点点头，“迪尔很有可能也在那里。如果迪尔很难过的话，我想去安慰她。”

公主对待自己的朋友向来是很好的。

而且迪尔小姐那个傲娇别扭的小性子，真正伤心的时候可能每个触手都上的眼睛都会流出眼泪。

憋在斗篷里哭成一个湿漉漉的大水球。

这么一想就觉得更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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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继续往深海区域游去，这次有了更加准确的人鱼歌声作为指引路标，游动速度更快了些。

格洛瑞亚左右观察了一下，“凯厄斯，你有没有发现，亚特兰蒂斯这边的黑色裂缝好像格外地少，我们往海底游了这么久，基本没有看到任何一个。”

“是被塞尔西他们清除掉了吗？”

海水里似乎还有残留的强大魔法痕迹覆盖过的气味，凯厄斯仔细辨认了一下，“是的，这片海域被清理过了。”

“哇，他们好厉害！”

看着格洛瑞亚真心实意的感叹，凯厄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大概猜到了，需要什么样的力量和代价，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彻底清理。

凯厄斯犹豫地看了一眼格洛瑞亚，格洛瑞亚很敏锐地察觉到凯厄斯欲言又止。

“怎么了？”

“是发生了什么吗？”

望着公主清透圆润的金色眼睛，凯厄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要自作主张隐瞒她。

反正......就算现在敷衍过去，以格洛瑞亚的性格，她很快也会知道的。

凯厄斯作为恶龙性格率性，但是罕见的没有其他强者的□□独///裁，打着所谓的“为了你好”的旗号，做出隐瞒和敷衍的行为。

——当然，并不代表恶龙性格不□□霸道。

只不过是在格洛瑞亚面前，凯厄斯温驯地像一只家养的忠犬，只会围着公主转圈。

凯厄斯牵住格洛瑞亚的手，虚虚握住一把海水，侧头看向她：“这片海域的每一滴海水里，都残存着人鱼领主的力量。”

“是这道力量，净化了整片亚特兰蒂斯。”

“......残存？”

格洛瑞亚没有错过凯厄斯的用词，她表情茫然片刻：“什么叫‘残存’？”

“你是说人鱼领主......不在了？”

凯厄斯安静地注视着格洛瑞亚，在她还没有转过弯的思绪里，点了点头。

格洛瑞亚从凯厄斯小心翼翼的表情里，似乎看出几分不同。她愣了愣，忽然像是没听懂似的，说了一句：

“可是人鱼领主......不是塞尔西吗？”

凯厄斯更加小心了，对其他生物向来无情漠然的眸子里，也流露出一丝惋惜和感叹。

他没有点头或者摇头，只是继续说：“这位陛下献祭了自身的全部力量，和整片亚特兰蒂斯海域融为一体，守护领土上的子民不受到黑暗的侵蚀。”

这样的行为是值得歌颂和敬佩的，怪不得所有海洋生物都为他垂泪挽歌。

可惜恶龙无法对这种伟大的奉献精神感同身受。

凯厄斯只是在心底轻叹一声，这样一位寿命本该和巨龙一样长的生灵，却在还算新生青年的阶段猝然离世。

不必经历无聊又乏味的漫长生命。

说不出来是幸运，还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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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感叹，凯厄斯心底还有些隐隐的高兴。

毕竟一向碍眼喜欢在公主面前争夺存在感的家伙早早死掉，对于恶龙来说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当然，凯厄斯绝对不会把这种情绪显露分毫。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格洛瑞亚，她的表情还在不可置信的震惊里没有回过神。

显然地这个消息无法良好接受。

塞尔西......

格洛瑞亚想起那个漂亮到不可思议，仿佛造物主最完美作品，可性格温顺柔和，只会对着她露出柔软微笑，羞涩不敢当面表白的少年，金眸里迅速晕起雾气。

凯厄斯顿时手足无措。

恶龙无法对这种生死离别感同身受，可是他的公主伤心，他也立刻跟着紧张关切起来。

“姐姐......”

凯厄斯笨拙地抱住格洛瑞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格洛瑞亚吸了吸鼻子，语气似乎含着浓浓的悲伤：“你暂时不要打扰我，也不用安慰我，我需要安静一会儿。”

凯厄斯闷闷“哦”了一声，乖乖听话，放弃用笨拙的语言安慰公主。

但也不能就这样看她哭啊。

她哭一声，他心也跟着碎了。

凯厄斯心里急地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开始有些后悔他刚才把真相说出来。他就该隐瞒这件事情，找个理由带格洛瑞亚离开亚特兰蒂斯，再也不来到这片地方。

“哒。”

两颗晶莹如珍珠的眼泪从格洛瑞亚眼尾滚落，它们没有溶于海水之中，而是摇摇曳曳的漂浮向上，格洛瑞亚并没有顾上它们，仍然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悲伤中。

凯厄斯悄悄伸手捉住，将那两颗泪珠握在掌心。

公主的眼泪，就算不是为他哭的，那也不能便宜其他人。

凯厄斯闷闷地闭嘴缩小存在感，只静静拥抱着格洛瑞亚靠在怀里。

心里撇了撇嘴。

大不了......

大不了给那个死掉还要让公主伤心的家伙喂点药，让他再活过来得了。

活过来，公主总不会再为他流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