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集市是每天人潮最聚集的地方,所有流言都会在这里来来往往的流传。

像阴沟里腐烂的水，顺着串联整个王城的地下水体系通道，四通八达到每一个角落。

就连买菜时，菜贩子也会一脸神秘地叫住路过的人：“嘿,你听说了吗！王宫里的那位公主压根不是光明神的亲眷者,她连最基本的光明祝福都不会？”

还没听过流言的人一脸茫然：“你说的哪位公主？”

菜贩子热情分享自己知道的最新消息：“还有哪位,当然是格洛瑞亚公主啊！”

“她......她不是金发吗？”

整个西塞尔王国唯一的金发公主，她的发色就像光明神殿穹顶最高的那一片天窗，纯粹的金色照耀璀璨。

菜贩子嗤笑一声,眼底闪着恶毒的光芒，毫不负责地揣测着：“肯定是假的呗！

“毕竟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虚假欺骗,为了获得权力满足虚荣心,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头发染成其他颜色，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上一次染发丑闻轰动整个王城的,正是如今的王后陛下露西亚，她的那一头标志着格林兰德家族的红发是假的，这件事情早就传遍大街小巷了。

“哦天啊，那样圣洁高贵的长发,竟然是假的！”

围观的人纷纷哗然，愤怒地痛斥着在神明信仰面前弄虚作假的卑劣公主。

“太恶毒了！”

“太虚荣了！”

“我要回去把这件事情告诉家里人,让他们绝对不要效仿那位品行不端的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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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还有呢......”

菜贩子见自己吸引到更多人围观,留言传播范围更广，很少受到如此多关注度的虚荣心一下子膨胀，张口就乱说：“我听说——”

“咳......啊,咳咳！！”

突然，正要滔滔不绝的菜贩子眼珠鼓圆,额角青筋崩起，双手狼狈地攥住自己的喉咙，呛咳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喉与呼吸，整张脸肿胀青紫起来。

“嘭”的一声，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整个事情发生不过短短几秒，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菜贩子就已经窒息身亡。

“啊——！！”

目睹这一切的人群惊恐尖叫，四散着往外跑去。

一道烈风追在他们身后，比寒冰还沉寂冷冽的死亡气息强势地笼罩下来。

毫无感情地收割生命。

绝望的预感爬满了每一个人的脸。

“可以了，凯厄斯。”

角落里一只手从暗色华贵的斗篷里伸出来，摁在身旁高大骑士的手臂上，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行动。

“妄议王室是死罪，其他人只是好奇心强了点。”

格洛瑞亚目睹了集市上发生的一切，冷淡地垂下眸，“这些民众罪不至死。”

于是空气里的风改变了方向，从冷如利剑急射对方咽喉，到目标对准逃跑之人的双腿。

“噗通”、“噗通”......

所有慌乱逃跑的人全部重重摔倒在集市街角的臭水沟中。

“天呐，我新买的衣服！”

“嘶，我的膝盖磕破了......”

“......”

顿时一片哀嚎抱怨。

格洛瑞亚转头抬步离去，没有再留下观看。

凯厄斯静静跟上她的步伐，趁着公主没有注意，抬手一道烈风扫向地上众人的咽喉。

姐姐不让他继续杀人。

但是这些长舌爱传播谣言的家伙，起码最近半年是无法开口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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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瑞亚走在集市里，她身上的斗篷将一头耀眼醒目的金色长发遮掩地严严实实，就连纯金的眸子也遮掩在宽大帽檐的阴影下。

道路边三两聚集聊天的人们，完全没有注意到从他们身边路过的，正是口中议论的核心对象，格洛瑞亚公主殿下。

而除了自己的名字，这一路上格洛瑞亚还听到了更多“安娜苏”的名字。与自己被污蔑造谣不同，所有人都在赞美安娜苏的一切，就连和她即将正式缔结婚姻的斯宾塞公爵，也收到了不少赞美的声音。

“安娜苏啊......”

格洛瑞亚小声喃喃着，眼底一片深思：“我一直以为露西亚是那只老鼠，但没想到......”

凯厄斯时时刻刻关注着格洛瑞亚的每一个字，听到这里立刻靠近，关切地询问：“姐姐，您在说什么‘老鼠’？”

“只是之前一场梦而已。”

在前往克拉维亚魔法学院上学之前，格洛瑞亚曾做过一场无比真实的梦，梦里她变成了一只被无数大老鼠追逐捕猎的小老鼠，每一块皮毛和血肉都几乎被啃食殆尽。

但这并不是种族之间的弱肉强食天性。

在那场梦里有另外一只和格洛瑞亚同样品种的小老鼠，她众星捧月，头顶光环，所有大老鼠在她面前屈膝跪拜，是她裙下最虔诚的信徒。

比起格洛瑞亚的狼狈凄惨，她几乎拥有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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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瑞亚非常珍惜生命，她一直记得这个离奇古怪的梦，尤其是在学院遇到了神秘兮兮的占卜小姐迪尔之后，更加警惕地提防着，另一只所谓的“小老鼠”。

但没想到，竟然提防错了人。

格洛瑞亚不欲对这个梦过多解释，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凯厄斯，你这几天有见到过翠吗？”

流言里也提到了这只精灵的身影，他如今站在格林兰德家族的阵营，在很多场合说了不少不利于格洛瑞亚的话。

格洛瑞亚直觉，翠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算之前彼此有过一些不愉快，但是以一只精灵的高傲和自洁，他不可能这样轻易就成为人族权力斗争里的一柄刀。

凯厄斯心底隐隐对此有些猜测，他小心斟酌着公主的表情。

但是对方的脸大部分遮掩在兜帽里，声音也淡淡。

凯厄斯犹豫要不要和格洛瑞亚说实话，回复迟疑了片刻。

格洛瑞亚了解凯厄斯的每一个小动作，见他没回话立刻就懂了。她淡淡“哦”的了一声，没有再提起翠相关的话题。

“走吧，快到中午了，我们回家和洛丽塔一起吃饭，今天还要给她泡澡。”

凯厄斯终于松了一口气，“好的，我们回家。”

他不明白格洛瑞亚今天为什么突然要求出来转一圈，王城里到处飘着关于她的不利言论，凯厄斯好几次杀意直冲头顶，想要将那些人全部杀掉，都被格洛瑞亚拦了下来。

只有像刚才那个菜贩子那样，说出的话侮辱到整个王室声誉的，才允许他出手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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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厄斯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跟在格洛瑞亚身边，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格洛瑞亚静静思考着一件事情，有关于她接下来要做的很重要的决策，一路上并没有注意到凯厄斯。

直到对方似乎安静到连呼吸都忘记，一双暗金色眼睛圆溜溜盯着她，显然全然专注地照顾着她的心情。

格洛瑞亚一下子哭笑不得。

“我真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无论是安娜苏还是翠，或者是之前的苏卡。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有种直觉，或许他们在未来有一天，跟我将不是同一路人。”

这种直觉很微妙，或许是一开始受到噩梦的影响，格洛瑞亚对于这些后续认识的新朋友，总有种隔着一层的不安全感。具体理由格洛瑞亚也说不清理由，但是在对待这些人的时候，态度明显没有和迪尔相处时那样亲切和认真。

除了迪尔之外，还有身边的凯厄斯。

格洛瑞亚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她需要一个完完全全站在自己身边，不管什么时候都无条件支持她的人。

也需要强大的力量保护自己。

所以，当格洛瑞亚有机会获得一头大陆上最强的巨龙种族的后代血脉时，她会用尽一切努力让巨龙留在自己身边。

格洛瑞亚笑着牵起凯厄斯的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是知道我的，对于背叛我的人，我不会留恋。”

“我不会为他们伤心。”

凯厄斯反握住格洛瑞亚的手，认真地说：“姐姐，你有我。我们一定是同一条路上的人。”

就算不是，他就暴力毁灭其他可能的路，只剩下格洛瑞亚想要走的那一条。

凯厄斯注视着格洛瑞亚的眼睛：“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格洛瑞亚甜甜笑了笑，脸上轻松明快，毫无阴霾。

“嗯，我有你！”

“还有洛丽塔，我每天都在认真努力孵她，相信宝贝破壳之后一定会好好保护阿妈的！”

凯厄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