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 让这把火烧得更猛烈些吧……
周涉简直立刻猜出了原因。
他可能放着天赐良机不动手吗?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 如果他不同意出征,唯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此时这个机会,还有继续恶化的可能。
他把这个猜测说出口, 程卓然略有些迟疑, 仰头看了一眼天幕, 似乎想要印证什么。
【众所周知, 中宗只有武德没有‘武德’。毕竟从他还没登基时起, 就没有一天忘记反攻北狄的事情。
弘安三十五年兵败,简直就是他一生的耻辱。后来内乱时, 北狄又开始敲边鼓, 梁子早就结了八百年。
所谓不能趁人之危,只是他随口扯出来的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他觉得北狄还能更乱一点。】
弘安帝昨夜已经调兵前往北疆, 担心北狄军队从其他几处城池入关, 又让另几处关隘加强戒备。
弘安帝把这事在早朝时又说了一遍,群臣集思广益, 将后续计划逐一确定。
此时还未退朝, 最后一件军民大事处理完毕, 天幕的声音就突兀地出现了。
此时弘安帝心绪不宁。他安排周涉离京北上,本意只是想让他掌握军权。
谁知道就这么凑巧,偏偏遇上北狄大军南下。
弘安帝听着天幕的声音,越发平静, 干脆让众臣不要离开,他们刚好也听一听后续。
他面无表情地回想天幕那句话:真正的勇士,要直面惨淡的人生。
如果周涉挺不住,说明还接不住这一切。
他的想法和未来的中宗微妙地重合在一起:
【中宗一琢磨,北狄不是喜欢扶持势力, 参与他们宁朝的内务吗?现在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也来扶持扶持你的好兄弟,让这把火烧得更猛烈些吧!
而这个任务,被他交给了刚满十七岁的钟琮。
广大史学家普遍认为,这就是中宗对女儿的第一个考核,如果这个考验不合格,大概率钟琮会和其他堂姐妹一样,获得安稳的人生。】
安稳,已经是很多人都想要的人生,但对皇室之人而言,安稳就代表着失败。
程卓然默然无语。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用策的手段还不够灵活。难道是武将的身份限制了自己?
周涉心说我就知道。
他对未来的自己实在是越来越了解。
只是敢把大事交给年轻的钟琮,他这胆量和信心,实在也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实际上,钟琮在接到命令之前,已经开始干这事。她一边拉拢西可汗手底下的大将,一边给西可汗上眼药,西可汗做梦都是东可汗,恨得咬牙切齿——你别说,这操作和五皇子还挺像。
一开始左右随从还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如果被有心之人告状,到时候说她通敌,那就倒大霉了。毕竟所有人都从中宗的态度里看出,这位公主殿下是真有可能继承大统。
钟琮先肯定了这位随从,然后才信心满满地回答:我知父皇,父皇亦最知我。果然隔了没多久,圣旨送到,钟琮立刻加大马力,奉旨拉拢敌军。】
文武百官移步月台之上,好似一群仰望星空鱼,睁着眼睛看天幕,虽然一言不发,脑海中却精彩纷呈。
任恒脑海中唯一的念头是:这父女俩,不愧是亲生的。
这行事作风,简直如出一辙啊!
不过虽然想法是好的,难道他们就不怕北狄出尔反尔?拿了东西回过头来打自己,完全有可能。
萧宜春心神恍惚,还在想漠北该如何安置,北狄臣属又该如何处置?
户部尚书则开始在心里疯狂计算,以当前国库之力,北伐需要多少钱粮,够十万大军吃多久?
【西可汗一开始矢志不渝,觉得我好歹是北狄人,怎么可能背叛呢?真是太小瞧我了!】
听天幕够久的人,现在已经开始笑。
他们一边笑,一边指指点点:“北狄从来见利忘义,什么矢志不渝,天幕也太抬举他们了吧!”
这话一听就是嘲讽的先兆。
果然天幕道:
【这年冬天,是一场难得的寒冬,大雪数月不止,人畜死伤无数。西可汗试图从定远关南下,但是钟琮带着数万兵马,把定远关守得牢不可破。
抢不到钱,底下人就不干了。大家都是出门玩命赚钱的,没钱谁跟你混啊?!啥也别说了,我要跳槽!
西可汗眼看从定远关这里赚不到钱,隔天钟琮又阴阳怪气地给他送了封信来,贴心地提醒他:虽然本人天降奇才,你打不赢我是正常的。但是很显然你们内部大有废柴,昨天带兵的那个将领就不太行。同志还需继续努力,我看好你们哦。】
弘安帝:“……?”
他有些疑惑,周涉的女儿怎么是这么个画风?
然后他想起周涉做的那些事情,又觉得,似乎这个当爹的也没个正形。
顾寻辉那个当娘的,看着老实本分,实际上也不安分。教出来女儿如此跳脱欠揍,想想也挺合理。
周涉不在,众人纷纷侧目顾景山与周叙言二人,一切尽在不言中:你们的孙女/外孙女这个风格,显然和你们二人脱不开干系。
周叙言&顾景山:“……”
谁也不记得他们死得早。
【传说中,西可汗看完这封密信,嗷一声就气晕过去。
这里必须重点提示一下,之前和钟琮作战的将领是他儿子,杀人诛心,西可汗一想起儿子这两字就糟心。
毕竟东可汗就是可汗的儿子。东可汗虽然是个粗鲁愚蠢的莽汉,仗着有个可汗爹,就能继承可汗之位。
西可汗思来想去,又听说东可汗那边打的明远关由钟璜镇守,险些又气死了——怎么听都觉得对面啃的是一块大肥肉啊!】
沈明哲总觉得这句话不太对味。
什么叫二皇子镇守的明远关就是大肥肉呢?
他很想发表意见,但看看左右几位同级官员,此时都闭嘴沉默,只好在心里骂了一句:天幕当真满口胡言乱语!
【虽然大肥肉并不是大肥肉,中宗还没有疯到让十三岁的儿子守关,真正的守将是他的爱将邵君正。
但西可汗疑心和嫉妒的种子已经种下,钟琮见势正好,又轻轻一推:她传信邵君正,请他派人暗杀东可汗,成不成功无所谓,只要让他怀疑西可汗就行。】
众大臣纷纷:“干得好!”
如果成功,继任者死去,北狄一定闹得更凶。如果失败,东可汗父子猜忌西可汗,这事也不能善了。
总之进可攻退可守,想一想都心情愉悦。
【东可汗果然被惹怒。他甚至没有多想,就派兵冲向西可汗的府邸,双方大打出手,彻底翻脸。
西可汗第二天收兵回营。原本围攻定远关的士卒退去,他不干了!他现在要回家自相残杀了!】
庄子谦蠢蠢欲动:“既然如此,这一招是不是咱们也能用用?”
他也不怕暴露。一个月前他们抓了几名北狄俘虏,却发现北狄人根本看不见天幕。
那北狄人看他们的眼神,好像在看一群疯子。
程卓然和善地提醒他:“前提是你能出去。”
周涉也提醒他:“现在北狄的冲突还没有那么强。”
天幕说的很清楚了,未来的北狄就像个沉默的炮仗,虽然表面平静,实际上暗流涌动。
钟琮做的一切,实际上只是悄悄地投下一点火星。
在正确的时间做这件事,会事半功倍。至于现在,恐怕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北狄阵营逐渐明确起来,从隐隐的动乱变成火并。他们打架是打出真火,东可汗麾下一名将领被暗杀,虽然大家都知道是谁干的,但是都心照不宣。
——心照不宣个鬼啊。罪魁祸首是远在甘州的钟琮,西可汗迎面一个惊天大黑锅,但是大家都不说,他干脆也不解释:就是我干的咋滴?有本事来干我啊!】
众人都被天幕这一句惊得闪了腰,不由得想:这西可汗还真是个锯嘴葫芦?
不过再一想,解释有什么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早晚的事情而已。
文官们终于憋不住了,互相交头接耳,只将周顾二人排除在外:你们这一家子的事情,我们懒得和你讲。
礼部尚书率先道:“此举诡诈,失之刚正。”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用看含蓄的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沈明哲最擅骂人,率先开炮:“圣贤之书,只教你食古不化?”
萧宜春略微含蓄,斯文道:“此言失之公正。既是为了消耗北狄实力,阴谋阳谋,皆可用之。”
礼部尚书无言以对。
【景化三年初春,已经被收纳入北狄的部落室韦叛逃,潜入宁朝境内,临走前反手插了北狄一刀,夺下临近定远关的雪岗作为礼物,率众向中宗称臣。
中宗得知此事,同意接纳室韦。同时他广为宣扬,几乎是贴着北狄的脸嘲讽他们。】
“嘭——”
一个茶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几名内侍不敢迟疑,连忙跪倒在地,眼观鼻鼻观心。三皇子长发披散,脸色铁青,盯着天幕发出一声冷笑。
天幕上的钟琮接纳北狄叛臣,天幕下的谢朝显何尝不是背叛了他?!
上次父皇将他传唤入宫,虽然只下了一盘棋,最后却叫赵文亲自来他府上,送来一卷《论语》。
中间夹着一张纸条,他翻开认真看,那一页书上写的是“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再看纸条,皇帝亲笔所写,却是更严厉的一句话:“无羞恶之心,非人也。”
三皇子霎时冷汗浸湿背心。他太知道父皇意有所指,说的究竟是哪件事。
此事唯有他与谢朝显知道,谢朝显……谢朝显!
赵文等他读完,假装没有看见他颤抖的手,毕恭毕敬地说:“陛下有令,三殿下请将此书抄读十遍,未抄完不得出府。”
竟然将他软禁了。
三皇子盯着天幕,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然而那天幕很不遂他的愿,屏幕上划过周涉的脸,虽然一闪而逝,已经够叫他怒不可遏。
【室韦连夜南下入京。中宗接见室韦首领拉齐,两人见面喜气洋洋,室韦的心情实在太愉快了:漠北草原的习俗是弱肉强食。既然都是臣服,咱们为什么不找一个礼貌点的老大呢?对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