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虚影奔跑着冲她而来，等到了，伸出手想要暖一暖她的手， 却没有阻碍， 直接穿透了掌心。

虚影一僵，收回手，换了个方式， 坐下来陪她。

宇智波带土藏在绿叶茂密的树枝上， 同样冷漠着一张脸。

很意外地， 他并不觉得高兴。

曦保持揽着老人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 最后太阳落了山， 天生挂满了星星，她才终于动了动发麻的身躯。

拍了拍像要裂开的脸， 她勾起一个无奈的苦笑。

“不是说年轻时候去过很多地方吗？怎么没有学会注意坏人？”

她站起身， 发麻的腿差点让她跌在地上，不过一个趔趄后， 她还是稳住了身体。

几下将老人的尸体背在背上， 她深深呼出口气， 又笑起来。

“走了， 带您回家， 那应该是您现在想去的地方。不过感受着回家的路，也不知道能不能让您享受回到年轻时候的感觉。”

话音一落， 她便毫不犹豫跳起来， 往各棵粗壮的树上跃高跃低， 又在地面不停地奔跑， 没过一会儿，她的身影就越来越小。

直到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天际。

宇智波带土跟在后面。

虚影也自动地出现两人不远处。

-

老人是被经过的盗贼绑走的， 当时被绑定还有很多人，曦回到旅店将老人埋葬，然后顺着痕迹很快就找到了盗贼的老窝。

她为了老人报了仇，还将其他人都带了回来。

跟众人道别后，曦再次踏上了寻路的旅程。

期间她又遇到了很多人，本以为老人的事很突然，但走了很久后，却发现，这种事，她好像遇到的越来越多。

死在强盗手上的、死在敌人手上的、死在朋友手上的；

死在战场上的、死在回家的路上、死在获得幸福前一秒的……

太多太多，她看不过来了。

有的认识一天，有的认识一个月，有的有缘分一点，认识了半年，却最后直到现在，她依旧孤身一人。

曦并不是没有想过改变，但没有办法，这个世界像被一个规则框定在了圈里，所有人只有执行，他们才能继续存在。

夜色如水，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是一望无际的黑。

宇智波曦将失去了呼吸的友人眼睛闭上，随后和友人的尸体一同靠在诺大的石头上。

这颗石头和当初将她砸碎的那颗很像，不过她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脑袋后仰靠着，她嘴角习惯性地自动挂着笑。

只是若有人看到她的眼神，就会发现她其实很沉默。

而且越来越沉默。

目光盯着夜空，明明上面什么都没有，她却看的津津有味。

无端地，她突然哼起来小调。

这首小调是两个月前，认识了一天的朋友经常哼的，她觉得好听，就向他学了过来。

并不是很难。

一直被她哼到现在。

边哼手里还边打着节拍，一点一点，直到过于熟悉到忘了怎么哼。

就像看一个字久了，就会忽然忘掉那个字。

她想了半晌也没想起来，于是手里的节拍也打不下去了。

无奈叹了口气。

“可别怪我，我是真的有点忘了，也不要半夜跑到梦里来敲我脑袋，我也会难受的好吧。”

她自言自语地说着。

“不过那里应该会有更多人想要你教唱歌，或许还有不少我认识的人。”

同时她向身旁安静地友人侧过头去，调侃道：“你也可以去学，那家伙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但其实很喜欢教人唱歌的。”

“他都没发现过，在他被人围着请教一脸不耐的时候，其实耳朵真的很红。”

曦兴致来了，继续说了好多。

也不知道认识了一天的人，她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也为什么记了这么久。

不过却突然间。

“另一个世界里，你应该可以和他——”

她忽然噤了声。

另一世界……

另一个世界。

曦眼神涣散，僵住的话停在咽喉。

“另一个世界……”又许久后，她不知不觉喃喃出声。

【……有一个地方，可以他们幸福地活下去】

【那里没有战争，没有痛苦，没有分离，每个人都可以在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宇智波带土当初说这些话时的身影渐渐出现在脑海。

“……没有痛苦的真正的幸福的世界。”曦的眼神更加恍惚，低垂着头，更加深邃的黑暗逐渐盖住她的面容。

宇智波带土依旧并不觉得高兴，但这一秒，长久时间的筹划还是让他下意识动了动脚步。

他的动作很轻微，轻微到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这股动静。

却就在这时，宇智波曦猛地抬头，目光只指他而来。

“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吗，宇智波带土。”

她撑着巨石站直身体。

“就为了让我相信，你说的那个世界！”

唰！

她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宇智波带土眼前。

带土惊诧间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就被一个灌注了全力的拳头轰得砸飞了出去！

轰！

砰！

吵人的虫不叫了，飞的鸟停了，吹的风止了，摇晃的树静了。

整个世界的时间刹那间停滞，眼里的立体的景色薄成了纸片，友人的身躯也成了一吹就散的灰尘，死寂下的空间只剩下宇智波带土不停倒飞的破风声和不停落地翻滚的巨响。

又是轰的一声，她再次出现，对着宇智波带土又是重重往下一砸。

砰。

咔嚓咔嚓。

这一次，除了人砸在地上的声音、骨头碎掉的声音，还有宛如镜片般破碎的动静。

整个空间在宇智波带土被迫呕出一口鲜血的动静中，咔嚓咔嚓碎成了晶莹的火花。

两人待了半年多的世界，顿时成了一地无用残渣。

宇智波曦大口大口喘着气，她死抓着宇智波带土的衣领，手里的动作舍不得停。

一下、一下，又一下。

往对方的脸上狠狠砸去。

半年里失去数位重要友人的痛苦，同时也是藏了半年的痛苦，此刻终于有了发泄的途径。

通道只开了一个口子，她毫不犹豫抓住将它愤怒撕裂。

宇智波带土被她揍得鼻青脸肿，吐出的东西也是带血的肉沫。

不过饶是被揍到如此惨烈的地步，他红肿着看来的眼睛，**越痛，它里面的嘲讽就越重。

第一时间带土并没有来得及反应虚化逃走，后面抓住了时机，他却忽然不想逃走了。

他想。

……大概是宇智波曦那时的愤怒看起来很好笑。

他忍不住可怜她。

所以才任由她揍了这么久吧。

大概就是这样，大概也只有这种无聊的理由了。

突然，带土笑了一声。

而也是这声突兀的笑，让曦的拳头倏地停下，停滞对方的脑袋上方。

另一只手抓着的衣领更紧，她咬牙瞪去，“你笑什么？难道有什么好笑的吗？”

宇智波带土又咳出一声血沫，说话间露出的牙齿被染的鲜红。

他道：“我没笑你，我只是笑我自己。”

“笑我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一想生活本就是通过无聊的事堆砌起来的，忽然又觉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不会让宇智波曦知道，竟然刚刚，刚刚那一瞬间，盯着她不停落下的拳头，他突然觉得让她变得可怜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仿佛世界上，唯独宇智波曦不应该变成这样。

那种可怕，像把过去的自己又杀了一次。

没人会喜欢这种感觉。

宇智波带土难得生一丝后悔。

虽然很微弱，又很快消失。

他用力挣脱曦攥紧他衣领的手，爬起时踉跄了一下，随后才站直身躯。

用力拍去沾上的灰尘，带土再次变得平静。

他继续道：“我知道你在因为什么生气，可是你难道真的以为那些人的死是我做的吗？”

“就说你第一次见的老人，她是在救其他人时被推到地上摔死的，凶手是那伙强盗，不是我。”

“我只是把我曾经看过的事，看过的人呈现了出来。”

“不仅是那位老人，你后面认识的人也是，我没有干涉过他们的人生一丝一毫，我只是把应该继续发生轨迹给你看了。”

说到这里他又开始笑，“其实你用不着这么愤怒，因为那些人早就死了，在现实里，在你还没有认识他们之前。”

“当然，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也可以在另一个世界见到他们。”

“我说过，在新世界，每一个人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算是想要见到死去的人。”

曦的拳头没有一秒松过，清亮的眼神冷着，莫名剔透。

“你的目的只有这个？”

“我的目的？不，宇智波曦，我的目地，从来都是只是想让你、让所有人都得到改变不了，却期待的一切。”

带土的表情给人无比真挚。

曦闭了闭眼，等再次睁开始时，已经变得无比平静。

但是这种情况并没有维持到一秒，因为带土的下一句就是——

“不过先恭喜你出来了，这可不是因为我，我猜大概是时间到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场梦最后的时间要到了。”带土说着侧头看去了一个方向，“我建议你现在就可以赶过去，要不然，你只会和当初的我一样迟到，一样的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及时赶上。”

宇智波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片茂密森林，树木高大绿叶盖住了天空，留下的缝隙深邃而黑暗。

不知为何，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剧烈的跳动不再像曾经一样是宇智波带土的感受，她清楚地发觉，这是真真切切属于自己的惶恐。

没有犹豫，也没多加思考宇智波带土还有什么阴谋。

仅仅因为这突兀的心跳声，她就毫不犹豫地冲着带土示意的方向一跃而去。

……天空逐渐下起了雨。

随后越来越大。

直到天地都装满了透明的水帘。

宇智波带土注视曦越来越远的背影，任由雨水从头顶冲刷而下。

一会儿，他抬起脚步，慢慢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