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和小南第一次知道， 原来世界也可以这样变得安静，不是通过手刃挚友的绝望，也不是眼睁睁看着挚爱的逝去， 而是一个天真到有些笨蛋的家伙， 一次又一次地撞破那扇坚硬的大门，撞到头破血流，撞到鲜血淋漓， 然后看着他们， 坚定着， 执着着， 鼓励着， 笑着冲他们伸出手。

明明也仅仅是伸出了手而已。

小南倏地埋下头，和佩恩握着的手略微颤抖。

暗室内， 长门睁着轮回眼， 像忘了呼吸般，一动不动。

真奇怪啊。

他想。

真奇怪啊。

这人。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种人存在呢？竟会有一瞬间觉得比任何强大的实力带来的威慑还要可怕。

……不过， 她确实是个异类……一个总让人内心动摇的异类。

而这边， 曦最后一句话落下， 就像是再也没有了顾忌了般， 也可能是完全失去了精力， 刷的一下便毫无预兆地往下栽倒。

随后在周围一直默默旁观的小姑娘惊呼中，砰的一下栽倒佩恩的怀里。

面无表情的佩恩并没有把人甩开， 但怀里多了一个人还是让他看上去有些无措。

而小南几番努力平复下涌动的思绪， 她侧过头， 复杂的眼神扫了眼昏倒的宇智波曦一眼， 随后犹豫着伸出手，温暖的手掌放到她的头上， 摸了摸，下一秒，她看向了佩恩。

也可以说，此刻，她是透过佩恩的躯体看向了藏起来的长门。

在她直勾勾又欲言又止的神情中，长门嘴唇蠕动着，操纵着佩恩等了许久才终于开口，而这次，他轮回眼中的神情，已经回不去一开始的冷漠。

他平静说了一句，“小南，我想自己已经，无法不承认她，承认这个孩子了。”

这一刻，小南竟然透过佩恩的神情看到了曾经长门的几分沉默和孤僻无措，那是他们三人还小的时候。

“不是因为弥彦，仅仅是因为这个孩子，因为宇智波曦自己，我便已经无法不承认她了。”他将手按在了小南落在曦头上的手上，将它盖住。

若说因为和弥彦相似的行动只能让他投诸极小极小的一部分，是百分之十，一直以来将她视为敌人的默默关注，和小南的在意又让他投去了一部分，来到百分之三十，那来到雨隐村以后，她的行动便让他完完全全彻底关注了她。

一开始对她实力的忌惮，对她总是很高兴与天真的不明，对后面自己棋逢对手的兴奋，对强大对手的尊敬，百般百般汇聚在一起，百分之三十瞬间就升到了百分之五十。

但后来，战斗中没有选择伤害雨隐村让他顾忌，而是从始至终的配合保护，雨隐村人受到伤害的时候毫不犹豫抛弃自己唯一的机会，选择了救下对方，就算被救下的人伤害也没有憎恨，而是理解并认可，又后面，对他的质问与威胁，从来都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坚定……这些，其实让他已经有些动摇。

百分之五十默默超过了百分之七十。

直到真正的彻底动摇。

“绝不对我们的食言的，黎明的诺言吗？”小南感叹又无奈勾起了嘴角，“这孩子，想要将我们对弥彦的期待一起背负下去，想要我们释放痛苦的继续活着，她难道不知道，这会很累吗？”

“不，她一定知道的，她就是这样好的一个孩子。”小南轻勾着曦的一抹发丝，将它带到耳后，随后轻轻地抚摸着她苍白湿润的脸。

长门沉默。

所以，百分之七十又过了百分之九十。

他动摇的百分之九十。

长门操纵着佩恩，取下宇智波曦腹部的黑棒，看着她伤口慢慢愈合，开口道：“小南，我不会放弃自己做到如今的事，也不会放弃晓未来会做的事，我还是会按照曾经的想法继续执行。”

“用绝对的实力为这个世界带来和平，我不会改变这个想法，让所以人承受相同的痛苦后感同身受，我也不会放弃。”

他注视着呼吸逐渐平稳的少女，沉默几秒继续道：“……只是，这一切都会在三年后。”

“三年？”

“三年，期间晓会停止一切关于尾兽的活动，也会停止一切关于未来计划的活动，转为一切以完成光明组织，以完成宇智波曦的委托为第一要务。”

“她说让我们看着她，便先给她三年时间。”

“我要知道，她如何实现对我们的承诺。”

动摇的百分之九十。

这百分之九十，为宇智波曦，为他，带来动摇的三年。

暗室内，长门疲惫的闭上眼睛。

他想，不过三年而已。

－

灵魂好像重新回到了身体里面，隐隐要醒来的意识好像看到了明亮的日光，眼珠微微动作，睫毛又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曦终于睁开了眼。

一个熟悉的稚嫩面孔映入眼帘，而且还是一道熟悉的惊呼。

“呀！你醒了！”刚见面时满脸憎恨的小姑娘这会儿满脸惊喜，她手边放着冒着热气的水盆，手里一块同样冒着热气的毛巾，下一秒，毛巾里的水被挤干净，她拿着毛巾接近，往曦的额头上一放。

温暖浸入了皮肤，瞬间给人带来一种舒适的安心。

见曦配合，小姑娘笑着露出尖尖的虎牙，还有可爱的酒窝，不一会儿就端着盆子活蹦乱跳地跑了出去。

一声青色常服的小南走了近来，她手里拿着一把金黄色的伞，伞面有种浸透了阳光一般的充足。

随后伞被放在床边，小南走了过来，对着曦的脑袋摸一摸，脸摸一摸，胳膊四肢摸一摸，后面又深入被子对着她的肚子也摸了一摸。

等完全检查过了，她对完全没有抵抗的曦勾着嘴角温柔道，“差不多完全恢复了，马上就可以下床了。”

不过曦可能睡的有点久懵圈了，她恍惚着喊了一声“……小南姐姐。”

“怎么？觉得奇怪？”小南又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昨天可是给了我们好大一个惊喜，醒来看不见我你就该哭了。”

说着她顺着戳了戳她的额头，只把曦的脑袋戳得往后仰了仰，看得出她现在的心情很好。

曦愣了一下，意识到什么，直勾勾盯着小南的面容，见对方含笑点头，她立马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柔软的被子猛地* 飞到一边，额头上敷的毛巾也啪得落到床上，柔顺的黑发由于压久了变得有些毛燥，一攥毛直直翘起，在跳起的后正巧落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不过曦可没心思打理，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小南身上，直到完全接收到对方想要告诉她的事。

“太好了！”曦紧握拳头欢呼，露出一个大大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激动得差点看不见瞳孔。

而还没等一秒过去，她就仓促下床，连鞋也没来得及穿，就光着脚在小南的惊呼声中啪嗒啪嗒往外跑。

穿过狭长的走道，用力推开好几道门，又在不同昏暗或明亮的房间窜来窜去，啪嗒啪嗒，从激动到平静，从急切到慢慢降下心跳，最后，等她喘着气趴在窗户往外看去时，才终于透过透明的玻璃看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对方坐在一处又高造型又奇怪的地方，那是个钢铁巨人的头颅，无神又怜悯的眼神直勾勾垂下，盯着整个雨隐村，冰冷的脸上有着无数划痕，但这一道道划痕却无损它的威严，反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此刻的钢铁头颅上就静静地站在一个人，随微风飘扬的黑袍红云，橙色的发色也跟着微微而动，下一秒，好似察觉到有人窥探，他瞪着冷漠的轮回眼就往后扫去，不过下一秒，看见玻璃窗后的那人，一愣。

曦见那巨大钢铁头颅上的终于投来眼神，一喜之下高高举起手冲对方用力挥舞着，随后又觉得不够，干脆推开窗户，一跳而下，找了低处一处落脚的地方，又跟着上下飞跃着，不一会儿就落到了对方的身旁。

不过等和对方站在同一处地方，脚完全沾地时，她才察觉到有些莽撞，嘿嘿的习惯性傻笑两下，试图让对方忽略掉这些。

“晓老大，不，佩恩先生！”黑亮的眼神中一秒跳跃起激动的火光，“佩恩先生，我赢了！交易，是我赢了！”

“我们的约定，最后是我失去意识为结局，但你没有杀我，也没有试图将我困住，那时的你并不是没有办法将我留住，所以、所以——”

“只能说明，你不想将我留下，不想将我留在这里！是吧？是吧？！所以关于我们的交易——”她兴奋地有些语无伦次，眼睛盯着身前的人，直接让对方吓到了一般破掉冷漠的外表，像受不了她过于热情的态度一般侧过了脑袋。

最后甚至直接将一只手挡在前方，预防阻止某人会在兴奋之下扑上前，甚至在人看不到的地方嘴角抽了抽，露出无奈和头痛的神情。

等过了一会儿，佩恩才重新让自己恢复到冷漠无情的外表，他道：“我不是会毁承诺的人，既然你赢了，我自然会信守承诺，以后将你和光明组织的委托放在第一位……”

见眼前的少女又要高兴的跳起来，佩恩急忙接着道：“但是只有三年时间，我只会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以后，我们便是真正的敌人，你也无法再阻止我，我也不会给你阻止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