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出现琳的身影， 她陪着她一起训练，一起过年，一起惹祸逃跑， 一起挨训， 她鼓励她的梦想，尊重她的想法，包容她的错误， 没有一哪幕， 她不在。

曦定定站了几秒后， 才终于舍得抬脚。

随后又是卡卡西， 他们吵架， 挑衅，打架， 和好， 然后再吵架，她又挑衅， 来一架后， 又和好。

曦觉得两人看起来好幼稚， 捂着肚子笑。

随后是水门老师， 玖辛奈阿姨， 没陪对方多久的奶奶，其他认识的人。

一切的一起， 竟然是走马灯才会出现的一切。

“但是走马灯不是快要死的时候才有吗， 怎么轮到自己就来得这么迟？”

宇智波曦开玩笑地自言自语， 不过等再次抬脚后， 接下来出现的，却并不再是更多的回忆， 而是再次归于了一片虚无的黑暗。

她脚步一顿，往后退了两步，发现刚刚的回忆碎片消失已经无影无踪。

眼皮轻掀，唇角微动，像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黑暗在此席卷，好似要将进入到这里的人永远困在这里。

曦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人死后回来到的地方，她只是很安静的待在原地，并没有表现出惶恐或者害怕。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让人昏昏欲睡，同时也忘却了时间的界限。

终于，暗处的人按捺不住开口了。

低哑成熟的声音叫出了她的名字。

宇智波曦倏地抬头，不过目及之处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她又仰头往天上看，依旧没有。

意识到什么，静默几秒，她猛地低头。

对方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水面属于她的少女身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影，一头炸开的长黑发，面容俊美，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桀骜睥睨，目中无人的高傲显露极致。

曦往后退了两步，水面男人的身影也跟着移动。

透过水面，两人像照镜子一般的对视。

顿了一会儿，曦皱着眉，警惕地率先发问：“你是谁？”

“你认为我是谁？”水里的人反而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的记忆中并没有你的存在，嗯……该不会你是死神吧，因为我死了，所以你是来接我的？”

水里的人却又问：“你真的认为自己死了吗，宇智波曦，你真觉得自己弱到那种地方，连块石头也躲不掉吗？”

曦猜不到对方问这些的用意，也不想按照对方的思路走，她摆了摆手，恍若认命一般的神情出现在脸上。

耸了耸肩，她道，“嗨呀，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虽然我确实不认为自己会这样简单的死掉，但事实已经发生了，那又有什么办法？”

“而且，能救下卡卡西，这已经值了。”

“可是你不是已经知道那是虚假的回忆？”

“那又如何？”她轻呵一声，“世界是假的，但陪伴又不假，这和真的又有什么分别，说不定，虚假的世界对于我的同伴来说，才是真的，我只是不小心误闯入了他们的世界。”

不过她想到什么，立马又摆了摆手，“错了，我不是不小心闯入的，是被某个一直不敢露面的家伙带到了他的回忆里。”

“说到那家伙，真是奇怪，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随后再次低头，小声嘀咕，“要不是你长得和他不一样，我还真以为那胆小鬼敢出现了……不是怕被我揍一顿吧。”

水面中倒映的影子，在宇智波曦此话落后，脸上微不可察一动。

不过，

“看来你并不觉得虚假的世界有什么不对，或者是通过幻术构筑的世界有什么不对。”

“你相信着这个世界里陪着你的人，相信他们是真实的，也相信你们相处的记忆是真实的，所以宇智波曦，如果我用一个机会，让你重新见到你想见的人呢？”

“野原琳发现了你不是真正的宇智波带土，但她依旧接受了你，将你当成了不能失去的同伴，你是否也有勇气，去接受幻术，不，去见虚假世界里真实的他们，以你自己的身份，所有人，都会接受真正的你。”

宇智波曦安静下来，开始认真盯着水里的人看。

里面的人继续道：“你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死去，他们此刻或许正痛不欲生地活着，或者还在等你，祈祷着你能够再次出现，你要去见他们吗？”

她开始思考卡卡西和琳现在的表情，还有水门老师，她完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听见水门老师的声音了，不过那是山洞在爆炸的余波下又一次坍塌，直到把她彻底埋入了地底。

对琳他们来说，大概是连自己同伴的尸体也带不走吧。

她不免又想。

琳……现在还在哭吗？

会因为找不到她哭吗？

如果哭了，她还想再一次擦掉对方的眼泪，告诉她，自己正好好的呢。

还有卡卡西，宇智波的眼睛族外人一般可承受不了，也不知对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曦不知何时敛起了眉，无奈又伤感地叹了口气，表情也逐渐复现出几点恍惚。

但到底，她的意志还算坚定。

从头到尾都没有被男人的话语打动。

“哦？”男人挑了下眉头，虽然在心里承认这才是她，但表面上他还是露出了满满的疑惑。

“你难道不想见他们，你舍得他们继续等下去。”

曦摸了摸脑袋，苦恼地揪下了几根头发。

“我自然想见我的朋友们，但你是一看就不怀好心，如果我最后付出的代价超出了我能够承受的极限，造成了更严重的后果，那岂不是后悔都晚了。”

“与其这样，那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男人话语一噎，倒没想到宇智波曦这么直接。

不过，立马他便嘲讽一笑，“可是你想要什么都不变地维持下去，就算是虚假的世界都不可能满足你。”

“三战远没有结束，岩忍退了，还有雾影，你以为卡卡西他们会好好的吗？波风水门虽然是你们的老师，是被寄予* 厚望的黄色闪光，但他不是每一次都会迟到？不管训练还是任务，包括这次，就是因为他又一次来迟了，所以你才会出现在这里。”

“卡卡西他们抵挡不了战争，注定会成为牺牲品，你既然将他们当作真实的存在，就真的舍得让他们按照规定好的路走下去？明明一个机会摆在了你面前。”

“宇智波曦，你是可以改变的，你可以将他们救下来，或者，你难道明知道可以救下自己的朋友，却还是什么都不做，眼睁睁他们被战争消灭？”

黑暗的空间有了变化，曦突然出现在一处森林，而前方，水门班所有人鲜血淋漓倒在地上，齐齐瞪大眼睛，里面全是对战争的恐惧。

这一幕太过真实，宇智波曦也同样睁大了双眼，瞳孔剧烈颤动着，死死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握紧拳头这才没有失态。

她故作镇定的模样让男人实觉无趣，随后画面中，雾忍的身影出现，他们鄙夷地笑着，从水门班所有人的尸体上毫不留情地搜刮着可以用的到情报，琳作为医疗忍者，没有得出有用的东西被直接略过，但是卡卡西、卡卡西的眼睛，左边的写轮眼被毫不留情挖走。

鲜血滴答滴答无情落在地上，血雾好似绕过地面，缓缓向曦的指尖缠绕而来，冰冷的触感如丝丝吐舌的毒蛇，它在她的指尖，手腕上不停缠绕着，寒气浸入骨髓，冰冷地让人骨头发颤发抖。

曦狠狠咬牙，重重将眼睛闭上。

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你真的认为这是假的吗？”男人带着蛊惑的声音又一次出现，“或者你认为这一幕真的不会发生吗？”

曦又重重捂住耳朵。

不过这次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而来，天上地下无处不在，令人无所遁形。

“你承认了他们真实的存在，为什么会舍得眼睁睁看他们去死。”

“宇智波曦，你为什么不敢踏出这一步？难道，你才是那个真正的胆小鬼。”

“一个选择自私地踏在原地，连同伴也无法救下来的胆小——”

突然之间，一声地动山摇的威震出现，空间破碎，黑暗和泛着波纹的水面再次出现，男人的话也猝不及防哽在喉咙里。

一只重重握紧地拳头出现，离他的面孔咫尺之间。

他抬头，是少女冰冷的眼神。

“闭嘴，你这家伙！”

“宇智波带土！”

男人瞳孔一缩，竟然全忘了，对方的拳头并不能穿透水面。

但是……

“宇智波带土？你怎么会认为我是他。”男人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我怎么会是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家伙。”

宇智波曦却比他更嘲讽，要不是这层看似薄弱，实则无法穿透，又或者穿透了也无法抓到人的水面存在，她早就将人揪出来狠狠揍一顿了。

她冷笑盯着对方，“你难道忘了，好歹我成为你这么长时间，你也束缚了我这么长时间，我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你唤琳的名字。”

“虽然你将姓氏一起叫了出来，但你的温柔没忘，你叫琳的时候，比我叫她肉麻多了。”

曦爬了起来，离得远远的，偏过脑袋不屑地搓了搓胳膊，“差点没告诉你，肉麻到我的鸡皮疙瘩都快掉了一地。”

“不过你的幻术真是假的可以，至少水门老师才不会那样窝囊地以那种方式死去，更何况卡卡西不弱，他还答应了我，不，答应了你，会保护好琳的，有他们在，琳不会有事。”

“所以我才说，你刚刚给我看的东西，无聊透顶。”

男人透过水面怔怔看着宇智波曦丝毫不相信，全心意相信着那两个人的表情，一时不知到底在看谁。

是现在的宇智波曦，还是曾经也是一脸信任的宇智波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