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五十六章 千古奇冤!
第五十六
古怪的包裹没有详细署名, 伴随它一同出现的两条蟒尸更是很罕见。
巨蟒全身鳞片隐隐散发金光,蛇头之上长了肉角。
从尸体的新鲜度来看,死亡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凉雾两辈子加起来没有见过这种蟒蛇。
对它们使用鉴定术, 也只得到“两条菩斯曲蛇尸体(怪异)”的结果。
麻衣教的教众来自天南海北, 也没听闻这种蛇的存在,更不提在附近发现怪异巨蟒的出没踪迹。
倒是柳不度提供了一个联想角度。
他读过一本无名氏所写的天竺游记。
写书人在暴雨天借宿寺庙。庙宇破败,只剩一个僧人。
当问起寺庙其他僧人的去向,得知是死在一条异蛇口中。
此蛇近蛟, 头有肉角。全身金光, 游走如风。
在天竺佛家经文里有所记载,翻译成汉语名叫「菩斯曲蛇」。它很罕见,蛇胆是深紫色的, 据说直接吞食可以增加内力。
寺庙僧人为求内力增长围猎怪蛇。
一共十四人去了,只有一个重伤回来。刚刚交代怪蛇如何凶残, 转头就不治身亡。
眼前的两条蛇尸会不会是佛门故事的菩斯曲蛇?
精于医术的五长老剖开两具蛇尸, 取出如同婴儿拳头大的蛇胆,都是深紫色的。
“一般来说, 夏季的新鲜蛇胆多为墨绿色或者黄绿色。这般深紫色确实少见, 是与佛门故事对上了。”
“颜色对上了,功效呢?”
六长老郝明好奇地盯着蛇胆一会, 瞧不出所以然, 回头看向凉雾。“教主,你吃了它们说不定能一举突破。”
凉雾微笑, 突破什么?
白日飞升吗?说不定是原地死咗了。
不到万不得已, 她才不要生吞蛇胆。
“恰似不老泉,天材地宝的使用需谨慎,可能存在未知风险。”
凉雾着重对郝明说, “六长老,你也不要莽撞。”
“哦——”
六长老拖长尾音应下,好奇心不被得到满足,有些显而易见地遗憾。
凉雾再特意强调对六长老了一遍,“蛇尸来历不明,可以研究它的尸体,但不要轻易入口。病从口入!”
不是她啰嗦,而是谨防六长老之后搞出幺蛾子。
以往有大长老约束,好几次在紧要关头叫停郝明闹出乱子,比如没叫他把麻衣教的粪坑给炸了。
半个月前,张靖与张洁洁母女俩出谷。
先去蜀中老家祭扫一番,再往
春鈤
大漠找石观音一笔旧账。这一去至少一年半载。
凉雾特意告诫郝明,是几乎能预见等自己也离开后,山中无老虎,猴群玩翻天。
郝明老实点头,“是,是,我不会吃蛇胆的。”
凉雾又看向五长老,“蛇尸,你拿去研究吧。研制出好药的话,你自己也留一些。”
“谢教主。”
五长老招呼两个徒弟,一起把死沉死沉的蛇尸扛走了。
柳不度瞧着被费力抬走的蛇尸,这两条巨蟒加起来比四个他都沉,是被什么人送来的?
“有人定时巡逻山谷入口,距离上次巡逻不到半个时辰。卯时还没有蛇尸与包裹,辰时却出现了。
蛇尸新鲜,死亡时间也不超过半个时辰,麻衣谷入口附近却没有相关痕迹。投递者来去匆匆,轻功着实了得。”
他又说,“即便麻衣谷从地理位置接近天竺,但仍隔着高山险水,菩斯曲蛇怎么会来这里呢?”
柳不度觉得怪异,“我去四周转一圈,找找第一杀蛇现场。”
凉雾:“你东,我西,不妨查得远一些。从蛇尸上的抓痕与啄伤来看,巨蛇与猛禽的搏斗很激烈。杀蛇现场闹出的动静会不小,是树枝折断又飞沙走石的,应该较为容易定位。”
柳不度点头。
这一找,两人从白天找到了黄昏,但没找到蛛丝马迹。
蛇尸与包裹宛如凭空出现,让事情变得愈发古怪起来。
凉雾在麻衣教又待了三日,不见有新情况发生。
她对包裹里的铜镜也释放了鉴定术,被扣除了一千点。
【鉴定术(精深):一面镜子,钥匙(1/5)】
信息模糊不明,但从扣除经验值的数量可知镜子属性不简单。
它是某种特别的钥匙,需要集齐五把才能打开某样物品。
打开什么?
锁眼在哪里?
剩余四把钥匙又是什么?
为什么要把蛇尸与包裹一起扔在麻衣教门口?
假设食用两条怪蛇尸体对内力有益处,她能不能理解为这是变相地支付佣金?叫她去解开包裹之谜?
凉雾冒出了不少疑惑,开始反复观察铜镜。
镜子,圆形。不大不小,直径20厘米。
说就旧不旧,没有生锈痕迹。
说新又不新,镜面有些花了,需要磨一磨才能清晰照镜。
它的制作年代未知。
麻衣教没人精通古玩,这还要找专业人士鉴定。
凉雾一会使用内力包裹铜镜,又拿茶水浇又放在蜡烛上烧,再拿出了炎阳舍利、七彩宝石、能量石、逍遥宝剑等逐一接触它。
任由自己怎么折腾,铜镜纹丝不动。
仿佛只是一面寻常不过的镜子,瞧不出它如何变身为钥匙。
难道是要参透镜子背部的图案?
这是一幅犀牛望月图形。
上方是一轮新月,几缕祥云飘荡。
下方是一头犀牛,侧头看向天边月。
如今,这种镜背造型挺流行。
犀牛望月,本是说看待事物不全面。
典出《关尹子》,说是犀牛角弯弯,当被月光照亮后,以犀牛角的形状认为是月亮的形状。事实上,真正的月亮远在天边,却非犀牛角。①
在民间,更多人却相信这个词的另一种版本故事。
说犀牛本是天上神官,因为犯了错被贬下凡间。需要造福百姓,功德圆满才能重回天庭。
犀牛望月是在思念天上的生活。
每当这种景象出现,那一方土地在神奇犀牛的泽福能够兴旺平安。
镜子背面的「犀牛望月」造型,是对美好生活的一种期待。
凉雾还读过一些时下的解梦书。
说是梦到犀牛过河是大吉,“犀之为物,上能通天,下能分水”。做到这种梦,科举会高中,出征会大胜,出行能通畅,病患可痊愈、做生意就发财。②
因此,在镜子背面铸有犀牛,再寻常不过了。
鉴定术却表明它不是一块单纯的镜子,而是一把钥匙。
凉雾研究了三天铜镜,没研究出所以然,决定更改行程。
先往大理取出寄存在段氏王宫的行李,将不便携带的物品托镖局送回杭州。
随后,她将改道前往西部边陲,回一趟已经阔别八年的西宁城。
包裹用的粗布上画了一只巨型丑鸟,又写了一个「凉」字,是不是指代灵鹫宫呢?
那瓶沙子取自塔克拉玛干沙漠西侧,是不是表明待处理的麻烦就在那个方位?
凉雾打算去西宁城找飞天镖局,查询近期关外有无异动。
她又想到什么,去客房找了柳不度。
“明日继续出发去大理。”
凉雾说了变更行程的打算,“既然包裹里有一包沙子,我计划到镖局搜集消息后去大漠走一趟。新书的稿子缓一缓再给你。”
柳不度:“书稿不急,而进入大漠需慎重。尤其是深入沙漠腹地,有迷失方向、粮水两缺的危险。”
多年前,他为寻找谢晓峰的踪迹深入沙漠。
当时突遭极端天气。天降暴雨,导致沙漠发洪水了,他被困了许久。
“对方能够轻松送来巨蛇,说明前方的潜在危险比巨蛇围攻更危险。”
柳不度迅速算了时间,“如果事态不着急,不妨结队入沙漠更稳妥。我处理好家中事务,十月初可以到西宁与你汇合。”
“也好,有劳你一路奔波。”
凉雾却也说不准具体什么时候进入沙漠。
“假设有突发情况,我提前离开的话,就给书肆分店留信传于你知。”
敲定行程,她走到窗户边。
把铜镜放到窗台上,让镜面沐浴在月光下。
凉雾:“我试了多种方法,水淹、火烧、用奇石靠近它,让它浸淫在内力里,它都没有反应。我想着还有一种方法,找你来一起试试。”
柳不度凑近去看,月光下的犀牛望月镜仍旧是一成不变。
他疑惑地问:“你还想怎么试?”
凉雾:“镜子自古以来就有神秘色彩,比如秦王照骨镜。”
柳不度听过,“《酉阳杂俎》里提到的方镜,始皇帝称其为「照骨宝」。所以呢?”③
凉雾:“无名氏给我送来的这面镜子,说不定也自有神通。”
柳不度微微侧头,疑惑更深了,“具体点,你要怎么让它显出神通?”
凉雾一本正经地提议,“我们喊它,看它应不应,比如念一些咒语。”
凉雾拿出了从琅嬛福地寻得的七彩宝石。
将它放到镜面上,让月光照亮宝石,而叫宝石火彩色散镜面。
她轻了轻嗓子说:“魔镜,魔镜,这世上谁是最大的倒霉蛋?”
安静!
一股绝对的安静在窗台边蔓延开来,镜面没有丝毫反应。
柳不度饶是自诩见多识广,这时也是愣在原地。
半晌,他找回声音,不敢置信地问,“这就是你说的方法?它太荒唐、太离奇、太可笑了。”
一言以蔽之,这个方法非常傻!
柳不度坚定地摇头,他绝无可能一起用出这种蠢招。
凉雾当然知道这个方法有多愚蠢,因为知道才要“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万一这种方法生效了,将来说出去的话,是有人陪着她一起犯傻。
“真相往往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你怎么就不敢试一试呢?
镜子,多有古怪传说。这面镜子说不定是声控的,也说不定镜中有灵呢?”
编瞎话,是信手拈来。
她又说,“灵,这玩意很玄妙。不是谁都能唤醒的,我叫它没反应,说不定你叫就有反应了。”
柳不度很坚定,“你能想到这种绝佳的点子,你怎么会与它气场不合呢?何况包裹上只写了一个「凉」字,又没写一个「柳」字。”
凉雾振振有词,“这就说不好了。不写,可能因为只写真实姓名。柳字,它是真名吗?”
柳不度被问住了,从这个角度看,居然颇有道理。
不对!不能带偏了。
他话锋一转,“说到姓名,那些志怪传说里,是要叫对妖怪的姓名才能有回应。你别喊它魔镜,就像魔教往往都自称圣教。不如你叫它灵镜或者仙镜。”
凉雾满眼期盼地说:“你都猜测它的名字了,真不自己试一试?”
柳不度坚定地摇头。
什么是底线?这就是了。他做人还是有底线这种东西的。
“行吧,我再试试。”
凉雾转头对着镜子问,“灵镜,灵镜,你会说话吗?”
镜子没有反应。
凉雾又说,“仙镜,仙镜,你想把我带到哪个仙境去啊?”
镜子依旧没有反应。
接下来,柳不度提供理论支持,凉雾又对着镜子提问。
问了近一个时辰,问到上弦月即将落下,镜子仍旧纹丝不变。
两人对视一眼。
凉雾收好了镜子,“你当我没来过。”
柳不度:“我今晚从没见过你。”
两人很有默契地决定把今夜的愚蠢行为埋葬在月光里。
*
*
与此同时,万里之遥。
月光也散落在辽东长白山天池上,神水宫坐落于此。
子夜时分,宫内绝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了。
司徒静偷偷翻窗而出,警惕地一路观察,潜入藏宝阁。
素有天下第一奇毒之称的「天一神水」,就被水母阴姬储存在这里。
四月下旬,妙僧无花受到水母阴姬的
ᶜʰᵘⁿʳⁱ
邀请登门讲述佛法。
宫主水母阴姬定下的规则,神水宫从没有男人踏足。
无花作为佛法高深的和尚,被模糊了性别,得以破例入内。
司徒静一直怀疑水母阴姬是她的杀母仇人。
之所以将她收作弟子,是要更好地控制她,享受亲者痛仇者快的快感。
水母阴姬对她的态度一直奇怪,表面不显,但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晦暗眼神。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这种怀疑随着年龄长大而越来越深。
司徒静想要复仇,但又自知不敌水母阴姬,宫内更不可能有人与她联手。
此次无花的到来叫她瞧见一丝转机。
和尚也是男人。什么妙僧,不照样被她的美色所迷。
司徒静认为无花已经将她视作心上人。
否则清高的和尚也不会建议她如果想要找谁报仇,就使用天一神水。叫她先取一些出来,两人再参详研究出一个具体的报仇方案。
今夜,司徒静去藏宝阁踩点。
想把天一神水偷到并不容易,她没有开启柜子的钥匙,需要再仔细研究锁头。
她先开了藏宝阁的窗户,翻窗而入。
这种熟练的姿势证明她来过好几次了。
此前,夜复一夜地摸黑查找,才确定了天一神水的具体位置。
假设她不苦练小偷的功夫,又岂能锁定天一神水所在,难不成还指望水母阴姬平白送她一瓶不成?
绝无可能!
司徒静从没做过这种愚蠢的美梦,更知道水母阴姬对门人的严酷。
谁敢违背水母阴姬的命令,是会生不如死。
“咚!咚!咚!”
突然,死寂的藏宝阁发出了莫名响动。
什么人?!
瞬间,司徒静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
等了一会,没有人声响起,只有持续的奇怪敲击声。
她蹑手蹑脚地走向声源,声音是从一楼靠近窗户的西侧角落传出。
此处被她划分为旧货区。
放着一批没有价值的旧物,着实不该被放到藏宝阁里。
光线昏暗,只剩一缕要落下的月光斜照入窗。
司徒静早已适应暗中视物,上下打量,确定声源位置没有第二个人。
难不成是闹耗子了?还是闹黄大仙了?
“咚!咚!咚!”
轻微的敲击声继续发出,在子夜死寂的房内更加明显了。
司徒静终是走上前。
这一片的柜子都不上锁,她一把拉开了发出声响的抽屉。
只见一团布包着的物品在小幅度震动。物品不大,双掌能够覆盖。
她一咬牙,揭开了布。
居然是一面铜镜在震动。
镜面朝下,她先看到了镜子背面的图案——波涛汹涌的海面,一艘孤舟在航行。
司徒静把镜子翻转过来。
月光落到镜面,顿时叫她呆若木鸡。
镜中没有她的身影,反而出现了一片沙漠。
还有一行字闪现:
「怒海行舟,朱雀浴火,不语云阳,飞剑破天,犀牛望月,观音落泪,白日飞升」
很快,当她默读两遍后,镜中景象消失了。
不论司徒静再怎么晃动镜子,镜子仍旧是平平无奇的模样。
她却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镜子。
这面镜子背后的图像,对应了「怒海行舟」。
所以说,二十八字的最后那句“白日飞升”,说的应该是成仙之道吧?
司徒静不确定,但一个念头冒出来了。
这是一个比利用无花更好的机会。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用天一神水下毒,难保水母阴姬能有方法解毒。
如果她能找到仙机,不求成仙,至少也能报杀母之仇。
司徒静决定了,她要去大漠。哪怕九死一生,也值得闯一闯。
*
*
翌日,神水宫早课不见司徒静出席。
众人以为她病了,病得很重,都来不及请假。
水母阴姬看向宫南燕,“你去看看,司徒静是什么病,给她抓些药。”
“是。”
宫南燕立刻去往司徒静的房间。
在一众神水宫弟子里,司徒静的待遇不是第一也进入前十,却住在与水母阴姬最远的那间屋子。
当宫南燕敲门不得回应后,她直接破锁而入。
房里却没有人,床铺整齐,缺失了一些衣服。
只见桌上留有一张字条,上面写了:
「弟子深感无花大师所讲佛学精妙,决意效仿前朝玄奘法师。正所谓听得佛法千万卷,不如西行取真经。
弟子西去,必定不会辱没我教名声。炎飙写的《关中历险记》是在中原寻宝,弟子就去西域寻一寻佛门秘宝。待我归来,也能著书一本——司徒静,五月初十」
宫南燕对外脸色一向冷若冰霜,此时脸色也出现了裂痕。
她拿着字条的手在颤抖,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宫南燕当即掉头,先去质问无花,“好一个少林高僧,你对司徒究竟做了什么?!”
“阿弥陀佛,贫僧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无花面色如常,一派完全不知所以然的模样。
他心里却没底,难不成是司徒静取天一神水时被抓了,把他供出来了?
不应该的,司徒静供出他,不等于自爆对门派的不忠。
紧接着,无花被宫南燕用一张字条砸了脸。
宫南燕:“你说你什么都没做,你怎么解释这个?!”
无花接住字条,这一看也叫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什么时候唆使司徒静去西天取经了?!
两人就没讨论过佛法,分明是暗通款曲。
司徒静主动对他示好,而他顺势接下了,他想利用对方骗得天一神水。
现在倒好,剧毒没搞到手,一口黑锅扣在他头上了。
无花:冤!千古奇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