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十六章 千钧一发
第二十六
演武场上, 独孤一鹤被困剑光迷城之中。
他亦是心生错愕,不曾想到闯荡江湖五十载,有一天竟会被困在年轻人的剑下。
剑似浓云遮天蔽日, 叫他被困愁城。
他试图突破封锁, 杀出一条重得自在的明路。奈何浓云千变万化,无处不在,叫他束手束脚起来。
独孤一鹤心惊。
以剑观人,柳不度的这种剑法从何而悟?这一座迷障深深的愁城缘何而来?
这个年轻人若没有相应体悟, 无法使出如此剑式。
若有类似感触, 这种“困”来自何方?这不是困于情,亦非困于心,倒像是……
独孤一鹤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那必是很久远的事,早于他进入峨眉, 是他在江湖飘零时的一种感觉。
究竟是什么呢?
高手对战, 容不得走神细思。
独孤一鹤全神贯注,试图攻破围城。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三刻钟过去了, 他的内力与体能被迅速消耗,已然消耗四成。
终是只能感叹江山代有才人出, 一代新人换旧人, 而他无法击败这个年轻人。
“到此为止。”
独孤一鹤话一出口,说止即止, 顺势收剑。
峨眉弟子瞧不懂演武场的比试, 只能大概看出两人过了百余招,掌门奈何不了年轻剑客,对方也伤不到掌门。
这已经极不正常!别忘了那可是独孤一鹤啊!
此时, 独孤一鹤主动叫停。
这种行为是不是认输已经不重要了。重点在于我方有停的想法,对方就一定会停吗?
如果对方乘机奇袭呢?就算主观想停,万一不受控地剑出必要见血呢?
峨眉弟子均是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不顾掌门命令,喊出停不得。
柳不度的剑,不存在那些万一。只有他不想,而没有他不能控剑一说。
在独孤一鹤叫停后,他的剑迅速归鞘。
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困境倏然消失了。云开日照,峨眉演武场重回一片舒朗景象。
柳不度:“多谢独孤掌门指教。”
独孤一鹤:“谬赞了。我可没能指点你,反倒是你出了一道难题困住我。”
柳不度:“旁观对方解谜,不论这个谜题有无被揭开,他的解题思路就是一种指教。”
独孤一鹤明白了。好家伙!原来他是被用来试错了。
“这样说来,我未能赢,你很遗憾了?”
柳不度:“谈不上遗憾。大道三千,你能走成功的路不一定适合我。而我若是只会重复前辈之路,又何谈入道呢?”
“哈哈——”
独孤一鹤很久没有爽朗地笑了。
今天被往日暗影缠上,本是最不该笑的时候,他却是笑了。
“甚好!甚好!”
独孤一鹤非常欣慰,“江湖能有你这样的年轻人,非常好!”
想他前半生困于复国诺言,后半生也未能带领峨眉更上一层楼。
他也曾力求自创武功,到底没有追求更高的境界。现在得见人才,岂能不喜。
独孤一鹤大笑过后,只觉一阵胸闷。
见识不世之才,是有代价的。他被耗费了四成功力,而他今年已经六十有六,不再是迅速恢复体力的年轻人了。
即便如此,独孤一鹤佯装无事,抬手请柳不度离场。
柳不度微微颔首,握剑退至一旁。
他走得慢,但步子很稳。
只有非常熟悉他,才会发现他的脚步比平日重了很多,这是力竭而尽力隐瞒的表现。
凉雾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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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脚步变化看在眼中。
作为被追踪了九天九夜的当事人,她岂会不知道柳不度的步伐本来似仙踪无痕。这一场比试必是耗费了他的大半精力。
柳不度面无异色地对凉雾说,“成与否,接下来就看你了。”
“小凉姑娘。”
独孤一鹤在场上喊,“轮到你了。”
凉雾很清楚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独孤一鹤无法独善其身,他必定也已疲乏,内力很可能已经被消耗将近一半。
接下来,到了考验她的时候。
万万不可重现蜘蛛巢内的失误,用力过猛将人给打残了。务必保留对方的实力,才能完成诱捕霍休的计划。
凉雾抬步欲入场。
十丈开外,忽有劝停声。
“师父,何不改日再战。”
张英风自责不已,是他转送信件给师父,才招来了这场比斗。
他旁观了第一场比剑,越看越看不懂,因为不懂而心惊胆战。
此时,他终是忍不住出声,“不论有什么往事纠葛,都不用急于在今天做个了断。”
张英风又要劝凉雾,“凉……”
“噤声!”
独孤一鹤即刻呵止了大徒弟的话,“张英风,你是要忤逆师命吗!我说了,你们不得干涉此战。现在不许劝阻,将来不许报复。”
他进一步责问:“今天我尚在人世,你就要违背师父命令。倘若我有一天不在了,你还把谁放在眼中?!”
“不、我不是、我没有……”
张英风被严厉问责,如遭到当头一棒,都有些语无伦次。
他怎么可能违背师命,他明明是担忧师父的安危,不想师父受伤啊!
凉雾暗叹峨眉大师兄的性情纯良。纯良未尝不好,但仍不懂独孤一鹤的用心良苦。
要是让张英风把问题问出口,等于是劝阻她收手。
孤独一鹤知道这场比斗不可能终止,也知道他必会重伤。
哪怕有掌门命令,峨眉众人心里也会对不愿意收手的挑战者心有不忿。
这种不忿利于峨眉发展吗?
如果年轻一辈之中有人能独挑大梁,那么不忿也就不忿了。峨眉偏生没有出现惊才绝艳的年轻领导者。
独孤一鹤必会考虑他一旦战死,峨眉必须要全面蛰伏。
那种时候,减少无谓的结怨对众弟子来说才是有利的事,更不谈是与高手结怨。
张英风关心师父,却缺乏为门派考量的长远之计。
凉雾可以体谅其中原委,今日也是利用了一把张英风传信,对他的劝阻谈不上有意见。
只是这人不改一改性子,将来会否在行走江湖时摔跟头,她可保证不了。
张英风被训斥得讷讷不言。
独孤一鹤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大徒弟一眼。
怪自己,这些年没有让七个徒儿真正接触过江湖险恶。
世人皆说他高傲威严到刚愎自用。
如果他真有传言的八分严苛,也不至于养出这些性情简单的徒弟了。
独孤一鹤再次告诫众弟子,“谁都不许干涉今日的比斗!是我希望了结旧怨,绝不容任何人阻挠我,让我背上胆小拖延的恶名!”
掌门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谁也不会阻拦了。
凉雾上场,抬手示意,请对方出招。
独孤一鹤再次挥动了手中剑,这一次却未再用刀剑双杀之式。
剑锋一转,邪光尽出。
江湖传闻,他懂得几种非常邪门的功夫。
在带艺投入峨眉后,习得峨眉灵秀剑法。自从成为掌门,不再使用早年的邪异武功。
二十多年了,他懂邪门功夫之事沦为茶楼酒肆里的传说。很多人听过,从未有谁见过。
今天,邪功再现。
当它以剑而出,居然妖异地化直剑为曲钩,似毒蛇游走般闪动。
峨眉弟子背脊生寒,如梦初醒,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江湖传闻。
为什么老一辈说七大剑派的掌门之中,以独孤一鹤的武功最为不可测。
独孤一鹤心有思量,对付霍休必是不能用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
峨眉掌门的看家本领,必是被暗中筹谋已久的老狐狸反反复复地针对性研究。
他必须换一门功夫,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多年不用,现在需要一个人练手,刚好凉雾撞上来了。
凉雾心道来得好。拿人练手,也是她想要做的事。
适才观战,心有所悟。我即生道,以万物为用。
小无相功因为无形无相的属性,而能仿效天下武学。
这个模拟范围还能扩大一些吗?可以不限于武功招式,去拟造自然之相吗?
理论上应该可以。
因为有的武学以大自然为根基而创造,小无相功能模拟此类武学,为何不能探究其本源呢?
到那一步,也许就不该称为小无相功。因为发生了质变,它核心要义有了变化。
凉雾对名称概念毫不在意,就是尝试起这个想法。
令她印象最深的自然现象,当属缥缈峰上的雾气。
它的来历与归处都是一场迷雾。不可追,无处寻,令人叹一句只缘身在此山中。
柳不度就见演武场上蓦然突变。
以凉雾为中心,平地生雾。
当浓雾急速蔓延,旁观者的视线被模糊,再也无法看清比武双方的具体情况。
独孤一鹤直面雾气来袭。
距离相近,他仍能看清凉雾,但手中剑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雾,无孔不入。
它化作千般利刃展开攻击,又似坚韧丝线缠绕剑锋。
缠斗之间,他陷入迷雾深处。
在这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
渐渐地,他能感到内力在流逝,却无法精准判断还有多少生机。
独孤一鹤不知是哪一刻居然看不到凉雾了。
他被雾锁重楼,再也感觉不到生命的存在,而只剩无尽虚无。
这一刻,体内血液一点点地变冷,好似再也生不起争斗意志。
他的意志开始动摇,对未来不再报以任何期待与不甘,而过去的奋斗与遗憾在虚无中也都失去了意义。
这时,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困顿感再次出现。
独孤一鹤终是想起它是什么。
他年轻时行至滇南,误入一个奇怪岩洞,心生感触。用以一句话概括——绝地天通,天人有别。
以他当年的武学境界,不可触碰那种感觉。
为了避免走火入魔,将那段感触故意封存在了记忆的角落里。
数十年来,不再想起。
最初是不能,后来是没了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劲,直到今天旧感重来。
他惊觉原来已经完全记不起岩洞内的场景。
唯有当时八个字的自我示警,成为记忆里的幽微烙印。
思及此,他体内忽而真气乱涌。
本就无孔不入的雾气,在他丢失防御屏障的一瞬,是如汹涌潮水将他淹没。
霎时,独孤一鹤力竭。
他以剑撑地,却没能完全站住。“砰”的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凉雾顿感情况有变。当即收式,让大雾顷刻散去。
怎么回事?与独孤一鹤的比斗时间,比她预想的要短了一些。
雾散,被遮挡视线又恢复如初。
凉雾就见独孤一鹤脸色奇差,距离面如金纸也就是一步之遥。
“噗——”
一股鲜血从独孤一鹤口中猛地喷出,染红了他的前襟。
“师父!”“师父!”……
三英四秀无不关注演武场的情况,发现独孤一鹤跪倒,都不由惊惶出声。
独孤一鹤直接抹去嘴角鲜血。
这一口血吐出来,反倒让他积郁混乱的真气舒畅了一些。
“你赢了。”
独孤一鹤对凉雾说,“愿赌服输,我随你们走一趟。”
凉雾凝眸,急速打量对方。
自己的练手实验应该掌控了分寸,想以钝刀子伤人的方式将人困在重雾中,一点点消耗对方的武力。
独孤一鹤坚持的时间没有预计得长。
是他将计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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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为了让重伤之说传出峨眉,还是在比斗过程中有了某些意外?
凉雾不能确定,可也配合地把这场戏演了下去。
“明天就走。还要交待什么,你抓紧时间吧。”
“走?”
严人英听到师父伤重竟不养病,不顾许多地跑至演武场边,惊声询问,“师父,您要去哪里?”
独孤一鹤不耐地扫了严人英一眼,懒得多话了。
“都说了让你们不要插手为师的私事,真就是屡教不改。”
马秀真明白师父去意已决。
当他选定代理掌门时,已经做好了此去无法生还的准备。徒弟与门人的劝说,只会成为师父完成最后心愿的阻碍。
“严师弟,你莫要多问,退下!”
马秀真站了出来。
即接掌门令,不论她心里有多少的不舍不安,从今开始就必须做掌门该做的事。
严人英冲动地大喊,“马师姐,你怎么能看着师父去送死呢!”
马秀真板起一张脸,“师父三令五申,不准有人插手这场比试。你屡教不改,自今日午时起,罚你思过堂面壁七日。”
严人英梗着脖子,显然不服。
他回头去看师父的的态度,但见独孤一鹤十分欣慰地对马秀真点了点头,明显是支持这种处罚。
马秀真眼神锐利地环视一圈峨眉众弟子,“诸位,可有质疑?”
众弟子皆是静默。
“很好。”
马秀真心里清楚众人不免背后嘀咕,不可能快速转变心态遵从她的话。可再难,她也要走出第一步。
马秀真:“承蒙两位义士指点峨眉弟子,今日比武已经结束。大家散了吧,继续你们的日常课业。”
峨眉弟子踌躇片刻,也就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等人走远来,隐约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议论声响起。
演武场边,只有独孤一鹤的亲传弟子还没有走。
马秀真没再敢赶人,而是看向独孤一鹤说:
“师父,您要远行,我等不会阻拦。但还请您带上一位徒弟照顾您,可以吗?”
苏少英主动请缨,“让我去吧!”
“你不能去。你要留下教授剑法。”
独孤一鹤不让武功最好的徒弟跟着。
哪怕苏少英的功夫好,但也只是在峨眉范围内,摆到霍休面前不可以一战,还不如让他留下助马秀真稳定人心。
独孤一鹤目光扫过其他徒弟,点了一个人。
“秀珠啊,你随为师走一趟。如果要做传信之类的事情,你多少也是个帮手。”
“我?”
叶秀珠大吃一惊。
这个选择也大大出乎其余六人的预料。
独孤一鹤的七位亲传弟子中,以叶秀珠的性情最为腼腆。她连谎话都不会说,更不谈与人周旋争斗。
孙秀青愁眉紧锁,让叶师妹跟着师父,到底是谁照顾谁啊?她想要劝说不如自己去。
独孤一鹤摆摆手,“就这样决定了。以往我疏于对你们的关心,这次远行该是最后一次了。你们都让一让秀珠,别与她争,我带着她出去见识一番。”
这话听着没错,但要结合实际来看。
众人都不敢说师父你看起来也不是去游历的,倒像是赴一场必死的约。
不过,也许这就是要带上叶秀珠的原因?
师父想要在最后的时光里,对七位弟子中性情最软弱的那位言传身教?
马秀真猜想着,但又隐隐觉得不只于此。
她不再劝阻,转而叮嘱叶秀珠,“叶师妹,你快准备。明天起有劳你照顾师父了,将所需衣服药材都带上。”
“哦,好的,我去准备。”
叶秀珠恍惚地点头,抬步就要往南走。
她立刻被孙秀青扯了扯衣袖,示意她走错方向了。往南是下山,整理东西该是往北走。
凉雾与柳不度交换了一个眼神,恐怕独孤一鹤点名带走这位徒弟是另有用意。
不管是什么用意,返程路线由两人决定。
这次回程预计行走十三天,比来时多四天,以供经历了这场比斗的人暗中恢复体能。
如果一切顺利,预计在十一月十七日,返回宝鸡城。
*
*
十一月十七。
入夜,宝鸡城忽然飘雪。
陆小凤耸了耸肩,抖落一身雪花。
他瞧着愈发阴沉的天色,暗道一句幸好。
幸好一个时辰前走水道,把阎铁珊从珠光宝气阁给绑了出来。要是迟些再做,河水会更加冰冷刺骨。
陆小凤不喜游泳。
几年前他还是一只旱鸡仔,差点就投河了。
也没想过后来练出了泳技,但是很少在水中徜徉。谁家小鸡没事找事去游泳玩。
今天却走水路潜入珠光宝气阁,真是一条不在计划内的道路。
自凉雾南下入蜀,过去了二十三天。
陆小凤留在宝鸡城,一边应对柳余恨,一边要设法私下联络阎铁珊。
假设走常规路径,见阎铁珊必须通过他的总管霍天青。
也不知自己的运气是好是差,这段时日霍天青不在宝鸡城。他从西北前往沿海城市,去了遥远的泉州。
万福万寿园的金太夫人,十一月初举办她的七十岁大寿。
霍天青作为珠光宝气阁的代表,十月中旬带着贺礼出发,预计在一个月后回来。
陆小凤获知这个消息后,想着正是绕过霍天青,悄悄地暗中直接接触阎铁珊的时机。
但要见到一个不外出的人,无法制造半途偶遇,只有潜入对方家中。
珠光宝气阁内藏众多宝物。为了防止偷盗,保护不可能不严密。
不论是司空摘星或是楚留香,都没有听说他们顺利潜入珠光宝气阁的事迹。
当然了,偷王与盗帅都不会随便出手,他们不去珠光宝气阁可能只是不想去。
陆小凤却必须去,他拉上了柳余恨。
想要迷惑一个留在身边的探子,就是真的把对方当成万能的助手。
珠光宝气阁环水而建。
陆小凤借口不善泳技,将勘察阎铁珊住宅四周水道的重任交给了柳余恨。
两人整整勘察了二十二天。
直到昨天,终于摸清了阎铁珊的具体位置,但霍天青也回到了宝鸡城。
今天,陆小凤表面上递出了拜帖,约定在后天与他见面,转头却与柳余恨说提前行动。
这样做的理由很充分。
上官丹凤点名要阎铁珊去向大王牌位前认罪,又不是要见霍天青。
反正摸查了二十多天,出入珠光宝气阁的路线都已经查得一清二楚。
何必多走霍天青的那道关卡,更是趁着这位霍管家刚刚回城忙于处理堆积的事务,去他家偷人。
对此,柳余恨找不到反驳理由。
接下来就是一偷一个准。
阎铁珊的武功不够高,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陆小凤堵嘴绑了。
陆小凤并非不想问清当年实情,但是碍于柳余恨在旁。
阎铁珊要是澄清了他不是青衣楼楼主,那么自己又要演一出不听不听,明天一定要带人去坟头的戏码。
不如等一等,等他把柳余恨支开之后再问。
支开柳余恨片刻不难。
陆小凤表示阎铁珊已经抓到手。
他相信凉雾不日就会带着好消息回来。等凑齐独孤一鹤,就可以再上太白山。
这些事都得知会上官丹凤一声,需要柳余恨帮忙联络。
半个时辰前,成功把人支走。
陆小凤弄醒了阎铁珊,不出意外地从他口中获得了不同版本的金鹏王朝往事。
不存在背叛,明明是大王没有来找他,而他与青衣楼更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陆小凤不会只听一面之词,要求阎铁珊亲自去找上官丹凤对峙。
对此,阎铁珊倒是极其不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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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事已矣,五十年了,他已经不想再为虚无缥缈的复国付出什么。
至于他曾经分到手的那笔复国财产,早就成了珠光宝气阁的一部分,吐出来是不可能吐出来的。
那可由不得阎铁珊。
这厮就算与青衣楼无关,但与引出霍休的那步棋息息相关。
陆小凤特意把藏人地点换了一处,谨防柳余恨通知上官丹凤,对方派出杀手。
做完这一切,他拍拍手离开。
计划顺利进行中,没有意外,很好!
陆小凤进入一条暗巷,准备抄近路在前方十丈转弯,就能返回客栈。
此时,陆小凤听到不远处传来金属与布料摩擦声。
相处了二十多天,他已经熟悉这个声音,是柳余恨左手装的那只铁球碰撞衣袖的响动。
看来柳余恨的联络速度也挺快。
陆小凤正想着,忽而脚下一滞。
暗巷里有一只大号的破竹筐,堆满了烂菜叶子与鸡骨头等物。
他走过好几次暗巷,知道这个竹筐是客栈用来临时存放厨余垃圾的。
眼下,却从筐里倏地站起一个人。
女孩,大约十三四岁,蓬头垢面,像一只泥坑里打滚的猫。
陆小凤定睛再看,发现破竹框的底部竟有血迹。
血渗入雪。皆因此地光线太暗才会看不清楚,否则是非常打眼。
“四条眉毛,你就是陆小凤。我、我找你有一件很要紧的事。”
女孩说着,跌跌撞撞就要爬出竹筐。
陆小凤一头雾水,为什么要找他?
等一下,这个小姑娘的长相有一点点眼熟,眉眼间与他认识的某个人有共同之处。
陆小凤一拍脑袋,他想起来了。
这人与上官丹凤长得有些像,这般年纪,难道是上官雪儿?她不该是受惊过度,在某个地方静养吗?
陆小凤压低声音问:“你是上官雪儿。”
上官雪儿:“你知道我?”
此时,一种本能的直觉忽上陆小凤的心头。
绝不能让柳余恨知道上官雪儿找到这里来了,上官雪儿应该是带着那群人的秘密来的。
她出现在柳余恨面前,可不就是要戳破真相,那就会破坏针对霍休设置的引蛇出洞计划。
陆小凤听到柳余恨自带的熟悉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
他对上官雪儿忙不迭地摆手,示意她先回到破框里,有话等会再说!
上官雪儿犟着不听,她一边跨出竹筐,一边想要再说点什么。
陆小凤急得,正要冲上前去一把捂住上官雪儿的嘴,但见她忽然歪头,两眼一闭就昏了过去。
怎么回事?
下一刻,发现一道身影自天而降,是书肆老板柳不度。
陆小凤还来不及问柳不度怎么来了,但听闻渐近的金属摩擦声也停住了。
不远处,有人叫住了柳余恨,那是凉雾的声音。
转角口,凉雾喊停了柳余恨:
“幸不辱命,我将独孤一鹤带来了,明天可以再上太白山。柳余恨,你在这里,陆小凤呢?”
柳余恨:“他应该回客栈了。”
凉雾:“你们找到阎铁珊了吗?”
柳余恨:“是。”
凉雾:“能带我去看一眼吗?”
柳余恨:“行。”
两人变化方向,朝着远离客栈的位置走去。
暗巷里,陆小凤猛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千钧一发,没有出现纰漏。
这才放心下来。
他看向空降的柳不度,问:“是你及时出手,打晕了上官雪儿?我是说,这个竹筐里的小女孩?”
柳不度一言不发,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陆小凤。
陆小凤被看得讪讪笑了起来。
他确信没有解读错误,这个眼神就在问他怎么能在关键时候出岔子?
是不是要力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光荣称号?
连一个上官雪儿也制止不了,这不就是简简单单一招,把人从背后打晕就行了。
陆小凤能说吗?他真不是心狠手毒的人,下意识里没有把人打晕的选项。
搁在平时遇上不想见的女人,他只会溜之大吉。
陆小凤灵光一闪,立刻找到了辩解的托词:
“我这是和朋友学的。西门吹雪说,‘剑不是用来背后杀人的,若在背后伤人,就不配用剑’。①”
柳不度眯了眯眼,这话是拉踩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