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大人。◎
“阿嚏——”
突然打了个喷嚏的夏油杰揉着无端发痒的鼻子, 等直起身时,他露出了从容的笑容,并对站在身前的读者抱有歉意地说道,
“不好意思, 打断你的话了,请继续。”
“哪里呀,教主大人是不是感冒了?请千万注意您的身体状况啊, 听说漫画家因为需要常年伏案工作的关系, 身体多少都会有些……”读者看着身材甚至可以用“魁梧”一词形容的夏油杰,话中的语气不禁开始变得迟疑和缓慢了不少, 但他还是以担忧对方的健康为由,坚持说完了整句话,“——受影响!”
夏油杰把手掌成扇形在眼前扇了扇, 感谢着来自对方的善意。
“谢谢你的关心,我会主意这方面的情况的,嘛——感谢你的喜欢和支持。”
说完,他便将手下已经签好笔名的漫画单行本交给了对方, 而视野中的这位读者在双手接过漫画后, 脸上也立即浮现出了高兴和满足的笑容,他依依不舍地和夏油杰告别, 并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漫画《京都逢魔时》的签名队列中。
很顺利,这很好。
夏油杰脸上的微笑也跟着加深了一些, 指尖灵活地转动手中的签字笔, 将眼中满载这份笑意的目光投向了当前队列前方的读者身上——
是两位结伴而来的女孩子。
其中一位应该是染出来的黄头发。
夏油杰猜的,因为他发现这个女孩的发梢有点毛躁, 有些像常年都在染头发的禅院直哉的发质, 后者还总被五条悟吐槽没准再过个十年就英年早秃了。
另一位则留着短发的妹妹头。
两人的年龄或许和他所熟悉的小惠差不多, 中学生年纪——倒不如说,在少年漫画的受众占比中,数值较大的群体就是十三到十八岁左右的青少年,此时排在签售会队伍中的大部分读者也都在这个范围中。
同行而来的女生们快速地对视一眼后,便在夏油杰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的下一秒,立刻情绪激动地齐声说道:
“教主大人,我们是您的fans!”
自认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的夏油杰在面对如此直白的开场白时,还是卡了个壳,且难免有被女生们的热情给震住了一瞬间。
至于,他究竟为什么会被喊作“教主大人”。
则是因为……
他作为漫画家正式出道后所用的笔名,就是“教主”。
很神奇,对吧?
这么宗教化的笔名都能被编辑和出版社点头通过,甚至渐渐还传播成了他本人真的为了创作而当过一阵子和尚的说法。
而不管是这个有些浮夸的笔名,还是那段不堪回首假和尚经历,到底是怎么和他扯上关系,并逐步成为他身上的标签之一呢?
毋庸置疑,罪魁祸首夏油杰用一根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谁。
不过五条悟当时究竟是怎么猫猫祟祟地给他的档案给改掉的——其中就有他提前写下的原笔名,时至今日,夏油杰仍然没有想明白。
嗯,不过事已至此。
除了每次的签售会现场总是充满了此起彼伏、情感充沛的“教主大人”(而且有过几次被不知名的好心群众误认为是非法的传教现场,然后报了警的情况)外,他已经渐渐习以为常且不再感觉羞耻感爆棚了,毕竟都已经被喊了七年多了嘛,就算起初“教主”听起来再中二,现在这个称呼再钻进耳朵里时也没有那种感觉了。
而且现在出道的新人漫画家的笔名也都是一个赛过一个的有个性的,简单的“教主”二字掺和在里面就也挺平平无奇的……是吧。
只要别刚忙完签售会还没等走出场馆,就要被闻风而来的警察叔叔们以嫌疑人的身份请进局子里喝茶就好。
他因为这事还上过一次两次的网络热搜,其结果就是这事儿日渐变成了一个玩笑梗,读者们也越发喜欢在签售会上喊他“教主大人”这个“爱称”了。
好比如说现在——
“你们好~”
夏油杰眯起狭长的凤眼,打开手中签字笔的笔盖,“需要我写什么吗?”
闻言,黄头发的女生率先兴奋地将抱在怀里的访谈杂志递给夏油杰,边搓手边说:“我的名字是菜菜子,可以的话就请写——祝菜菜子可以成为职业咒术师!”
“我也要!教主大人,我的名字是美美子!”短发女生落后一步地跟着挤上前。
因为夏油杰的本意就是将“咒术师”这一职业巧妙、自然地融入普通人的社会中,所以他在最初的相关设定中就基本是全部照搬了咒术界的那套常理,是以,在听到这个请求时,他也并不意外。
很多读者都会选择让他写下与“成为咒术师”相关的祝福语,因为喜欢,所以情不自禁地想在现实中留下一些与此相关的烙印。
而这,与他在童年中自然想成为奥特曼和假面骑士的想法无异。
菜菜子给他的杂志是他在出道第三年时所接受的采访,大致是记载着一些他对这部作品和角色设定的想法问答。
夏油杰笑了笑,边利落地签下祝福语和笔名,边怀念地说道:“很久没看到这本杂志了,里面的很多内容在后来都被收录进第一版的公式书里了。”
“没错没错!”
“我们就是在无意中看到这本杂志后,才认识的您和《京都逢魔时》这部漫画!”
“教主大人您还记得当时的问题都有什么吗?”
夏油杰随手翻了翻杂志的内页,很快就翻到了有关自己的那两页的部分,“嗯,还记得一些。”
然后就轮到给美美子签名了。
美美子没有着急立刻将手中的同款旧杂志交给夏油杰,而是惴惴不安地翻着殊不知翻过多少次的页面,然后抖着手指,边指着上面的某段内容,边示意夏油杰看。
“那个,我们其实是想问——”
美美子看了眼身旁在用眼神鼓励自己的菜菜子,在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液后,她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所以……咒术师是真的存在的,是吗?”
夏油杰一愣,低头看向美美子指尖指在的文字段落上。
【请问您是如何想到‘咒术师’这个设定的呢?】
【……怎么想到的啊,大概是因为,我相信以觉为首的咒术师们是真实存在的吧,因为相信。】
在心中快速阅览过一遍后,夏油杰心下了然地抬起头,显然,他早已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所以,他肯定且顿挫分明地回答道:
“是的,存在的哦。”
-
从场馆走出的夏油杰戴着副装饰用的黑边眼镜,而他的发型与十年前相比,却发生了些小变化——上半端仍是个照旧不变的丸子头,下半则自然散开,黑色的长发披在肩头与后背。
身形高大的青年宛如一个刚从T台上走下场的职业模特,就算只单纯穿了件白衬衣和七分裤,都无法掩盖弥漫在他身上的帅哥气质——如果真的存在这种能让人一目了然的气质的话。
远远的,就传来了五条悟的喊声。
“喂,杰——这边、这边!”
夏油杰顺着声音的来源方向看,是戴着墨镜的顺毛版五条悟,而站在他旁边的是个头上矮了他一大截的家入硝子。
跟他招手的白发青年手里正捧着杯一猜就是全糖的奶茶,而挽着长发的女子则正悠哉地叼着根香烟在细细品味……哈,该怎么说呢,当前者和后者站在一起做对比时,前者就仿佛是点了份儿童套餐的大龄儿童,且重度嗜糖。
夏油杰抿着笑容走过去。
“难得,教师二人组今天下班这么早。”
五条悟转转挂在指尖上的车钥匙,理直气壮地说:“在说什么啊,就算是辛劳的园丁也是需要休息的好吗,我们是老师又不是在职术师,可没有加班这一说哦~”
夏油杰揣测道:“……你是不是又跟芽生姐撒娇耍赖说排班有问题之类的话了?”
用的无外乎是维持无下限术式很辛苦很耗能之类的借口。
说实在的,
现在可算是和平年代了——没有特别难搞的诅咒出现、没有觊觎天元并试图搞乱秩序的敌人(何况天元也没了,术师们只会依赖自身而活)、没有总监部的施压和胁迫、没有……总之,是没有了很多曾不利于咒术师们的糟心事。
在学校里工作,除了不省心总会淘气的学生们外,又哪里还会有人能让这位名声在外(指自称是禅院芽生的好弟弟、被其罩着的名声)的五条家主不顺心。
“咦?那是九十九由基做的啦。”五条悟立刻甩锅,耸肩又摊手。
“九十九小姐的话……倒也能说得过去,但你觉得我会信吗?”
“什么?!杰你现在是在质疑身为挚友的我的话吗!”
“别耍宝了。”
没加入话题的家入硝子夺过钥匙,二话不说地就打开了停在身后的汽车的驾驶位车门,她将手掌撑在车顶,很是飒爽地对至今都没有考驾照的两位男同学们比了个手势。在头跟着一摆的同时,下达指令,“上车。”
正准备拌嘴的挚友组相识一眼,然后就老实且听话地选择猫腰坐进了汽车里。
“咳,”
夏油杰在关上车门时,清了清嗓道,“所以就是说——职业术师没有出现的原因是,他正在加班?”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加班加班,真正的社畜在加班。”
“你幸灾乐祸什么呢?”
夏油杰转头好奇地问道。
五条悟故弄玄虚地单指一推鼻梁上的眼镜框,笑嘻嘻地说:“我们说好的,谁最后到的你公寓,谁就负责准备涮锅用的食材,我和硝子为了能尽快从学校赶过来,干脆就把伊地知的车开过来了。”
伊地知洁高,学生时期比他们小了两届的学弟,目前正在学校里就职辅助监督。
……所以这是一起早退了啊。——夏油杰失笑地在心里道出真相了。
在坐进车内时就掐灭了香烟的家入硝子已经系好安全带了,在控制汽车行驶上马路的期间,她用一种平静的语气抽空补充道:“我在他的办公桌上留了足够坐车回家的零钱。”
夏油杰:“……”
夏油杰哭笑不得地撩起自己额前的那撮刘海,吐槽道:“真是奇怪的胜负欲。”
“那今天的教主大人可有碰到新的教徒?”
家入硝子把控着方向盘,用低沉的烟嗓调侃道。
“啊,是有碰到一对姐妹。”
眼前浮现出了今日与他初见的菜菜子和美美子忐忑又满怀期望的神情。
交代完以后,夏油杰立即回以了一个虚假的微笑,“硝子,拜托别学悟和直哉说话时的调调。”
五条悟的小动作不断,大概是因为常常都在和年轻的学生群体相处的缘故,导致他此时仍一如高中上学时的那般——指心态和举止都很年轻活泼,他一扫白发,说:“五条老师在面对学生们的喜欢和崇拜时,就不会推推搡搡的。”
夏油杰:“……”
夏油杰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揭下这人脸上的第二张脸皮。
但还没等他想好说什么时,五条悟的手机铃声倏然回响在了车内,就此打断了他们之间你来我往的拌嘴。
五条悟从裤兜里翻出2016年的最新款智能手机,看到来电备注的名字后,喜笑颜开地嘟囔了一句“是负责买单的直哉君呀,对结果很有心知肚明嘛,已经打算问我们想吃什么了”,随即接通了电话。
夏油杰隐约听到手机中传来了“悠仁”、“宿傩”和“东京”等等的几个关键词,他突然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对劲,因为显而易见的是连流通在车厢内空气里的气压仿佛都在顷刻间变低了好很多。夏油杰连忙侧过头去看五条悟,随即被映入眼帘的,就是此刻坐在他身侧的好友已经彻底黑下去的晦暗脸色。
终于,在短暂且沉重的数秒屏息后。
似是在确认信息的五条悟,着重地咬着几个字的发音,问道:
“你是说,悠仁把宿傩的手指吃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对枷场姐妹来说,这何不是另一种救赎。
杰终究还是以其他的方式成为了教主[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