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每年都有不计其数的人失踪或死于离奇事件, 其中不乏有诅咒师的仇杀或诅咒作祟。此外,还有因为少数笨蛋术师忘记降下“帐”,导致在除咒过程中, 因建筑物被肆意破坏后所酿出的巨大声响与强烈震感, 而引起的路人或周边住民们的惊慌。
而相关处理的结果, 不是匿影藏形——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公之于众;就是对外敷衍塞责, 随便套用些话术公式,诸如“本次案件的后续调查相关部门会持续跟进”、“某地发生了爆炸事故,原因是某某设施老化造成的”……
所以可见, 其实很多涉及到咒术界的案件,都会被搪塞而过。
如果芽生不准备扩大舆论范围的话,这起绑架事件也是会在官方潦草地报道后,就此销声匿迹。但偏偏这次关系到了场外普通人的生命安危, 芽生因为这点很恼火, 而且不巧的是,本来近期芽生也是决定要铲除诅咒师集团的, 新仇旧恨算在一起,哪能轻易放跑这群人。
于是她选择了其他异乎寻常的处理手段。
比如将自己伪装、捏造成被觊觎家族财产的受害者……其实这个说辞也不算谎言,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我在暗网中的悬赏金额怎么就不是我的个人财产呢。
而芽生不仅仅在警察们的面前是这么说的, 甚至还特意用“贺冬”的人脉,联系了几家靠谱、不会胡乱取标题并模糊案情的新闻媒体,报纸刊登和上传到互联网的采访视频应有尽有。她使用着被曝光的“假名”——师走芽生到处哭诉, 说很抱歉将学校与同学们卷进这场事件中, 同时宣称自己因此事遭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和心理阴影,因此决定终止以“师走芽生”身份行动的书道活动,以此保护自己和身边人们的安全。
总监部找她,说这是在闹什么呢!
潜台词其实是在说:你从小到大经历过的袭击也不少吧, 这次偏偏在非术师社会咋咋呼呼地是要干什么?!
芽生充楞装傻,食指戳在唇前,非常无辜地说:“……欸,可是啊,万一我的这具身体被诅咒师拐走可就不好办了,等我失去意识后,会不会被人控制在总监部大楼上顶召唤出魔虚罗……这些可都说不准呢。”
总监部的高层们:……
都几年了,还是这套说辞!!
“……你、你不是说对自己立下过束缚吗,没有禅院甚尔在就召唤不出来那个式神!”
“但是他们会用我的性命去威胁甚尔。”
而她的潜台词则是:你们算哪根葱?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吧——在我们禅院家族人的面前,怎么看都是我这个身负十种影法术的家主更重要啊!
芽生眨着真挚的眼神,看向目之所及的所有烂橘子。
高层们:……
他们除了在心里狂掐人中续命外,就只能憋屈地干瞪眼,硬是拿芽生这位禅院家家主没办法。
“再继续让禅院芽生这样胡搞下去还得了!”
“她现在变得比五条家的六眼还棘手。看看那副嘴脸,你们这群老东西怎么没人敢站出来说她的演技很差啊。”
“……六眼也没好到哪去,听上报的内容说是前几天到京都府咒术高中的后山试手,结果自称第一次用术式顺转准头没把控到位,偏偏就把乐岩寺嘉伸的办公室给炸没了。”
“准头没把控好?这话说出来你信吗?”
“……咳,是谁允许他进入咒高校内的?”
“禅院芽生……直接用禅院家家主的特权批准的。”
“怎么又是她?!!”
而芽生本人呢,早就已经离开了高层们的魔窟老穴,现在正乘坐在通往大楼出口的电梯中。
芽生:欸嘿XD
……
与师走芽生相关的新闻一经传播,联系并关心她近况与身心健康的就远远不止高中的同学们与老师了,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要接受来自大原美代子的远程耳提面命。
听了几句后,芽生就很是娴熟地把手机丢给坐在身旁的甚尔,自己则假装在闷头吃东西,但实际上,她的注意力依旧附着在通话中没有移开。
甚尔在接过的同时,还看了她一眼,而后就老实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将正在工作的手机贴到耳边。
嘴里嚼着才送进口中的烤串,边吃边与对面打招呼,“……姥姥,是我。”
“嗯,她把手机给我了。”
一听两人开始对话了,这边芽生的耳朵就都巴不得再竖高三分,好听的更仔细些。
紧接着甚尔又是发出一声轻笑,“呵……没有,我也在场。您还不清楚芽生么……是,都是装的,我们都没受伤。”
芽生:?
什么叫我都是装的!
芽生在桌子下方,伸脚踹了甚尔的小腿一下。
甚尔的眼珠又瞥向了芽生,但没有说什么,随后他慢慢看向从烤盘中慢慢腾起的白烟,似乎是在认真聆听对面都说了些什么内容,期间他嗯嗯啊啊地应着话,等过去漫长的三分钟后,他才开口说话道:“暂时还在休学,我陪着她一起……什么时候回学校上学?嘛,她也没跟我说,不然您现在帮我问问她吧……好啊,谢谢姥姥。”
说完,他噙着还未散去的笑容,把这个烫手山芋似的手机重新归还到芽生的掌心上。
递交的同时,还要说道:“师走芽生小朋友,不要对姥姥说谎话哦~”
芽生:?
在这个距离和音量下的话语,分明是能被手机话筒接收到的!啊啊啊啊禅院甚尔你这个混蛋小子,指着背后有人撑腰就这么为非作歹,肯定是故意的!!
芽生瞪圆了眼睛,气急地一手接过手机,一手对还在坏笑的甚尔比划出中指。
可等开始与大原美代子对话后,她高涨的气焰又瞬间骤降至几乎消失殆尽的程度,蔫头耷拉脑袋地与长辈道:“美代子……”
芽生站起身,决定到甚尔听不到交谈内容的角落再继续。
嗯哼哼。
想指望靠美代子从我这里挖消息,偏不如你的意!
她潇洒地对甚尔一挥手,身影就扬长地穿过了几张人满为患的餐桌,缓步走远。
而坐在两人对面,目睹了全过程的孔时雨悄悄对甚尔竖起大拇指。
孔时雨谨慎地伸手遮住嘴唇,阻拦了可能会倏然袭击而来的芽生的视野方向,语气中满是调侃地说道:“牛啊,没看出来你丫的在装乖这方面竟然这么有一套。”
甚尔对此处的揶揄都懒得出声浪费口水。
直接做出口型道:傻逼。
然后
𝑪𝑹
低头猛炫了一大口紫苏包肉。
孔时雨:?
……这屑人!
难道刚才趁机告状的家伙就不是你了?!
孔时雨给自己的酒杯满上清酒,嘴上发牢骚道:“喂喂,怎么说也该对负责买单的人客气些吧。”
甚尔舔走黏在指尖的酱料,抬眼确定了下芽生的位置,发现后者正站在一道隔断的背后,只露出一截肩膀与手臂。
他咀嚼着口中的食物,而后气定神闲地说:“你才是,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啊~”
孔时雨一哽,“……从你的嘴里还真是讨不着好。”
甚尔接下了这句话,厚着脸道:“嗯,确实。能讨到好的只有食物和那位。”
说着,他又是塞进了几块肉将一侧的腮帮鼓满,然后用大拇指指了指隔断后的芽生。
孔时雨:“……”
“行行行,整个咒术界都知道你是你家大小姐最忠诚的保镖。”
闷了口酒的孔时雨说完后,神色一变。
……等等,我请这俩活祖宗吃饭又不是来看他们秀的。
“不是,这事你清楚多少啊?”孔时雨用蓄着胡须的下巴戳了戳芽生的方向,又与眼前一副要把他的钱包吃空的甚尔说道,“看家主小姐这通电话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了,不然你现在提前跟我透个准信——这网站就这么完蛋了?”
孔时雨头大地回想着最近地动山摇的诅咒师圈子。
事情起因于禅院芽生在校遭遇袭击的当天。
那天的诅咒师匿名网站,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在线活跃人数,大多数的人都是得知芽生被曝光信息后而上网吃瓜看热闹的。所有人正对禅院家主“师走芽生”这一身份而议论纷纷呢,倏然蹦出个新帖子,大致意思是有个不要命的傻瓜去冲锋挑衅禅院芽生了,然后附上那人被烧焦到面目全非的照片一张。
在论坛里蹦跶的诅咒师先是对这人开启冷嘲热讽的模式,然后有人眼尖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草啊,这个发帖人的ID怎么是“SHIWASU MEIKU”,这不禅院芽生在非术师社会里的假名吗?!!!兄弟,别吓大伙儿!你最好只是在整活而不是本人亲自上线!!
诚惶诚恐的几分钟过后。
那个注册ID名为“SHIWASU MEIKU”的用户,又发出了第二个帖子。
内容是——
@SHIWASU MEIKU:
就是我本人哦,要不要猜猜看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_^
至于为什么我会出现,是因为我要来邀请大家跟我一起来玩个有趣的游戏,这个游戏就是喜闻乐见的“躲猫猫”,又名“猜猜这个匿名论坛是谁建立的?”。规则嘛也很简单易懂,我相信大家都不是彻头彻尾的笨蛋,所以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的,对吧。
规则只有一条,即:三天过后必须停止一切有关诅咒师身份的活动,并保证不会再另起炉灶。惩罚也只有一条,那就是:破坏规则的输家,都要对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
不用耍小聪明想着能逃过一劫,在你们注册到网站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能准确地定位到你们的位置所在了,所以,最好都遵守规则,乖乖回家种地哦~
那,我宣布游戏就此开始。
你以为这是专门为方便诅咒师和中介们活动和交流的匿名网站?
现实则是人家用来瓮中捉鳖的圈套。
又过了几分钟,禅院芽生(@SHIWASU MEIKU)又上线补充道:“忘记说,另一个为诅咒师做中介业务的暗网也是我建立的,可千万别抱有侥幸心理。”
在当天同样也刷到了这三条帖子的孔时雨:……
坏了,我也是鳖!
他赶紧联系上当年提前告知他会有这么个网站即将开始运营的禅院甚尔,问这小子是在助纣为虐、钓鱼执法啊。当时甚尔则在电话的一头说“你的日语水平真差,成语别乱用”,然后又说“得了,我们现在在警视厅呢,你也想过来喝口茶?”,孔时雨立刻挂断电话。
诅咒师的圈子乱成一团。
而孔时雨想了想自己这几年干的勾当,怎么说呢……他好像因为运气不错,在机缘巧合认识到禅院甚尔后,就时不时有借着对方狭隘但胜在有足够硬的人脉中到处捞油水。
现在回头再看,怎么自己似乎是那个一直在间接给大小姐传递各种诅咒师情报的碟中谍“卧底”啊!!
……我去,我不是鳖,我是通风报信哪里有鳖的“奸细”。
真是好一个奸细竟是我自己。
他想明白以后就赶紧联系甚尔,问大小姐哪天有空他请客吃顿饭。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出。
孔时雨看着状态外的甚尔,又重复了遍自己的问题,“这个匿名网站真的完蛋了?”
甚尔:“就那样,关停一段时间,等你下次再见到它时就是服务于术师的论坛网站了。”
“做中介业务的那个网站也是?”
“嘛,那个就要看你还有多少客户能留下来了。”
“……大小姐出手这么凶残,我想一经此事,在短时间内还敢冒泡的九成都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的蠢货……还真是不给人留活路啊。”
“回家种地去不就好了。”
孔时雨点燃烟的动作一顿,悻悻道:“我这话又不是包庇诅咒师的意思。”所以别无差别攻击了,混蛋。
甚尔撑头说:“嗯哼,所以你该考虑的是……怎么发展新客户。”
孔时雨:“……?”
孔时雨当即咬着烟屁股,开始苍蝇搓手,“家主小姐终于要给我瓜分内部的业务了?”
甚尔对此耸耸肩,“等大小姐的吩咐。”
没听到我也不清楚芽生接下来都准备干什么嘛,反正准保是正装着一肚子坏水,够所有人受的。
……
芽生这边,她刚刚结束与大原美代子的周旋,前脚才挂断通话长舒了一口气,后脚就又听到了自己手机的来电铃声。
她还没从大原美代子的拷打中彻底回过神,所以先是应急地被吓到一瞬,再一看来电备注,原来是半田清。
半田清就读的高中和她的不同,似乎是所升学率还不错的私立高中,至于名字的话……芽生隐约记得是叫做“浪漫学园”。
芽生短短地走了下神后,就按下了手机的接通键。
芽生:“喂?清,你找我有事?”
半田清:“不是,我看到了有关你的新闻,上面的报道真的假的?你要退出书道界?!”
“是真的哦。”
“……就像报道中的那样吗?因为这件事留下了心里创伤?等、等等,你不是那什么咒术大师吗,明明连妖怪都不怕!”
芽生被逗笑地侧过身,抱臂道:“先不说你那个像极了‘宝可梦训练家’的奇怪称呼——‘咒术大师’,原来在你心里妖怪的存在比绑架犯还要危险啊。”
“这是重点吗?!”半田清恼羞成怒地抓狂道。
芽生:“安心啦,其实是我觉得也快到时候将重心转移到……嗯,家业上面了,所以很多普通人这边的活动要终止,否则我哪边的工作都完成不好,而我只是选择了相对来说对我更重要的那部分。”
书道啊,本来就是为了“陶冶情操”的嘛。
半田清一愣,傻兮兮地问:“……呃,家业?”
芽生呵呵笑道:“是呀,说到底就是那种会出现在文学作品里的套路啊,被发现真实身份后,就要无奈回家继承家产的剧情走向~”
半田清:“……”
忘了这家伙现在是世家的掌权人
春鈤
。
“……那你也不打算上学了?我看报道有说你还在休学。”
“清你还真是单纯啊,媒体怎么说的你全信了。”
“等、我这是作为朋友在关心你吧!不论如何我们都认识十多年了,而且你决定退出书道界这么大的事情,我就只能通过报道知道。”
“哎呀呀,我懂了,”芽生背靠在隔断上,用手指绕了两圈头发,一副了然的语气道,“原来是在新学校里缺朋友感到寂寞了,嗯?我怎么记得你国中时很受欢迎来着。”
“……那些都是你的错觉。”
“是吗,随便吧。不过毕竟你都特意打来电话了……那这样好啦,就决定转学到你的高中念书吧!而且继续留在我现在读书的学校也确实有些不方便。”
半田清错愕道:“喂,你是想让甚尔他杀了我吗?!”
“怎么会啊,甚尔肯定跟我一起转校过去的。”
“这不是更方便他得手了啊喂!”
芽生一锤定音道:“好了好了,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麻烦你帮我跟伯父伯母问声好,因为身份的关系,如果近期清明伯父有举办书道展的活动,我就没办法参加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啊——不对!!”
半田清喊道:“你要转校的话我拦不住你,但总之记住一点,在学校里碰到我的话绝对要装作和我不认识知道吗!还有记得一并告诉甚尔!”
“不是吧,他真的不会偷偷杀掉你的。”
“现在说的已经是两回事了!但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忘记!”
“……”
芽生看着挂断的电话陷入沉思。
半田清上高中后,这是解锁了什么新的人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