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女性身后的那个男人。◎
回到家的时候, 惠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摘下棒球帽挂到玄关处的置物架上,少年抬起手肘擦了把汗,并解开了穿在身上的白色棒球服外套的扣子, 在脱掉鞋子、走进屋的同时, 他又抖了抖黑色短袖的衣领,像是在试图让风更快地流通。
做完这些后,他还是觉得有些热。
于是只好用右手的五指穿过汗淋淋的头发, 潮湿的发丝被仍在流淌的汗水粘在一起, 反而更方便了当下的塑性,惠顺利地将额前的一侧刘海都压到了脑后, 就此将本该蓬鼓鼓的发型变成了酷哥款背头。
国中的棒球部常有活动,连节假日也难免需要部员们参加一些额外的训练或比赛。
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因为暴晒,而导致肤色变黑不少, 尽管在过去一个冬天后就又会变回天生的冷白皮。
喝了口水。
在明朗骄阳下运动过后的溽热感就此被清走了大半。
“喵~”
小憩的大猫从猫架子上蹦了下来,翘起毛茸茸的尾巴就地蹭着惠的脚踝打转,又撒娇地叫来叫去,它边叫边仰头和惠对视, 直勾勾地用那双和玻璃珠无差的眼睛盯着惠, 然后撑起两条前腿开始往瘦高的少年身上扑。
“饿了?”
惠弯腰抱起它,走过去去看装猫粮的碗, 脸颊随即就被舔了好几口。
这是在两年前才成为他家新成员的一只缅因。
烟灰色的长毛大型猫,只不过一张英俊不凡的帅脸却是黑漆漆的, 像是从煤炭堆里进进出出地洗了好几遍脸。
名字是诺瓦(nova), 取自天文学的概念“新星”。
芽生当时一看到它脚立刻就挪不动了,在得到家中两位男士——其实并没有什么话语权——的点头同意后, 便迫不及待地就将彼时还是幼崽的小猫带回了家。
毕竟她再怎么猫塑甚尔, 那也仅仅是跨物种的一种既视感。
又哪有把真猫抱在怀里猛吸肚子的香啊。——来自当事人的口述说辞。
……啊。
想到自己的那位甚至会和猫争风吃醋的老爸, 几分钟前刚刚被惠抛去脑后的事情,瞬间就席卷重来了。
刚好,这时的家门也旋即被从外面打开了。
惠扭过头去看,此刻跟他前后脚回家的人正是他才念叨过的老爸本人。
两臂的白半袖被挽到了肩胛骨的位置,发达有力的肌肉没有变化。甚尔正张开大嘴吃着手里买到的冰棍,看到站在客厅的惠后,一边含糊地说着“比赛结束了?”,一边抬起了拎在手里的袋子给惠看。
然后说:“吃吗?”
惠摇摇头,按住怀里试图要往他后背上爬的猫时,说:“我和悠仁马上就要出门了,君寻叔说需要我们去趟东京。”
甚尔打开冰箱的冷冻层,闻言掀开几分眼皮,侧目瞥了眼惠。
“他现在连普通人都要拉过去当劳动力了?”
“似乎是……需要悠仁的帮忙,比如在有关运动的方面?”他也不太确定,所以尾音倏然变得有些轻,带着困惑。
“没和你说要做什么?”
“出发前保密。”
“啧,学那魔女的做派干什么。”
甚尔阖上冰箱门后,马上又拉开了上方的保鲜层,从里面掏出了罐能量饮料,轻松地用单手拧开了瓶盖。
等瓶口贴近甚尔的唇边时,他正过身和惠对视,看向身高已然节节攀高、但五官依然稚嫩的儿子。
自从今年升上国中二年级后,他长高了不少,隐约有股厚积薄发的劲头,上次体检时的数字貌似也快越过一米七了——但就算如此,这小屁孩依旧是一家三口中个头最矮的那个。
甚尔噙着笑,言简意赅地问道:
“晚饭?”
惠思忖了小片刻,像是在回忆四月一日君寻联系他时的用词。
然后,十四岁的少年眨眨眼睛,说:“不回来吃了,而且可能会在那边留宿。”
“行,那顺便去看看美代子。她昨天才打电话说想你了。”
甚尔的回话很痛快。
惠摸了下已经没有汗水的鼻梁,点头,“知道了。”
已经八十多岁的老人喜欢隔代亲。
亲近完了芽生,现在就轮到和隔隔代的惠亲近了,美代子的体格还不错,仿佛三十年前的那场疾病是发生在梦境中的,而现实中的她从不曾倒下过、依然健朗有力气。
她喜欢住在东京的老房子,于是他们一家(尤其是常常被喊去愿望屋帮忙的惠)就只好常常在节假日过去看她。
……其实和原来也没差。
只不是昔日由年少的芽生和甚尔所组成的队伍当中,增添了位年少的小惠。
甚尔对两个国中生被喊去当帮手的事没有发表任何的看法。
惠和虎杖悠仁打小就有很强的自主能力和独立性。而且,惠和他老妈芽生真是打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去年才升上国中时,估计都没出三个月吧,因为受女生们的欢迎,而被频频找茬的惠就已经拿着根棒球棍打遍天下无敌手了,据说还一跃成为了学校国中部全年级的“大哥大”。
对于如此这般的发展,甚尔深有种看到了当年芽生被谣传成“极道少主”的既视感。
总之,老父亲丝毫不担心儿子的安全问题。
除此之外,当初的甚尔和芽生毕竟也都经历过这些,再加上已经彻底接手了愿望屋的四月一日君寻亦不像壹原侑子那么“缺德”和“恶趣味”,在有关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惠的事情上,也不会马虎什么——当然了,他对任何一位客人都会全力以赴。
至于那位魔女……
甚尔挑挑眉,放下手中的塑料瓶,转头从柜子里翻出了一瓶早就放在那里备好的葡萄酒。
“再把这瓶酒交给侑子。”
惠默默地走上前,接过沉甸甸且价格贵重的酒瓶后,就眼都不眨地将手里的器皿塞进了十种影法术的影子里,他对此习以为常了。
因为众所周知……
被当作可移动的宝贝库储存东西,是十种影法术者所逃不开的环节——而他老妈,师走芽生还会笑着拍拍他的脑袋,说“以后,你会变得比任何人都喜欢这个功能”。
但至少现在还没有。因为对惠的术式利用最多的是他的无良老爸,这人不想使唤芽生,又觉得用丑宝后还需要擦净口水,太多此一举,于是权衡利弊下,便义无反顾地开始无下限地对儿子可劲薅羊毛。
惠:……
无耻的大人。
介于男孩与青年间的少年用绿眸对眼前的甚尔梭巡了一个来回,讲道理,他偶尔会感到困惑——比如,被妈妈选择的人为什么会是这个男人。
他在术师论坛里也有自己的账号(@Megumi)。
而时至今日,论坛上面仍流传着“天予暴君是被禅院家主保养的小白脸”等一系列的说辞,毕竟和事业有成、名声在外并且还独享着“最强”之称的禅院芽生而言,禅院甚尔此人确实更像是——成功女性身后的那个男人。
不过……
从孩子的角度出发,他想象不出自己的父亲会是除甚尔外的其他人。
他的母亲只会是师走芽生,那么相对应的,当提及父亲的这个称呼时,闪现在眼前的形象也只会是属于禅院甚尔的。
至于外界到底都在对自己的老爸酸些什么,惠的总结唯有一个。
——他的妈妈芽生太强了。
所以不管是出于哪个层面的原因,芽生的深受欢迎和甚尔的不受待见都是水到渠成、有理可依的。
“咳,”
思及此的少年清清嗓,看着已经坐到沙发上并且两腿一张就是个瘫的甚尔,感到有些心累,“……回家的路上,我碰见妈妈了。”
“嗯。”
甚尔敷衍地发出了一声鼻音。
看着这人的态度,惠索性不再委婉用词了,直接单刀直入道:“和一个没见过的男的在贺冬楼下的咖啡厅。”
警视厅那边的工作在去年就辞职了,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走上了正轨,全国范围内也都按部就班地实施和改进着各种新政策,一切向好。于是芽生便彻底将部长的岗位交给了禅院正雪,而她本人则回到了贺冬重新就任社长一职。
“……”
甚尔按住遥控器的动作顿了顿,强装不在意地又“嗯”了声。
像是在给惠解释,让他不要误会一般,甚尔还煞有其事地说了句,“都是你妈她工作上认识的合作方。”而已。
后面负责限制范围的词被他偷偷强调在了心里。
惠淡淡地说:“这样啊。”
眼看差不多快到和虎杖悠仁约好的时间了,惠果断地将怀里还在对他咪咪发嗲的大猫放回到瓷砖上,示意它过去舔甚尔吧。然后他缓缓走到玄关处,手机钥匙和地铁卡,再把鸭舌帽重新扣在脑袋上。
在推开入户门而发出“吱呀”的一声时。
惠回头,看着坐在沙发上、并心不在焉地撸猫的老爸的后脑勺。
没安好心地说:“我记得在上个月,还有人主动上门结·识·妈妈来着,就是端着买好的花和咖啡故意往妈妈面前撞的那种,原来是我误会了。”
惠用力地咬字在“结识”的发音上面。
刚进入青春期的大男孩可说不出“勾引”那么直白露骨的词语,但这并不妨碍他靠自发形成的情商,并结合自身还不错的国语成绩,将之转化成了听起来更加暧昧不明的词。
甚尔:“?”
甚尔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臂肌肉瞬间一僵。
“……你说的这人是谁?”
像是在磨后槽牙,语气相当不善。
“谁知道呢。”
惠吐了吐舌头,露出得逞的笑容后便立刻溜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