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你流鼻血了。◎
芽生越想越起劲, 眼眸大亮,干脆一屁股坐到后备箱的边缘,压低了些下颚, 凑近已经作势想要逃出这片狭窄又闷热的空间的小甚尔。
她噙着笑, “别急啊,你不是好奇这是哪里,还有我是谁吗。我都可以告诉你呀, 而且我还有办法让你回去, 对了,你出现在这之前是在哪?”
小甚尔嚅嗫地动动嘴唇, 犹豫了一番后,谨慎地说:“……禁闭室。”
他瞪眼看着眼前的黑发女子,眼神不自觉地从对方笑容不断的脸上下移, 慢慢地,看到一片沟壑……
小甚尔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他在禅院家满是穿着和服的女人堆里,没有见过这种装扮的人。不过倒是在偶尔溜出禅院家跑到街道上时,在总会传出欧美摇滚乐的唱片店外看到过一些金发女郎的海报图, 但……那和亲眼所见的明显不一样。
而且……
他又看向面前这位容貌成熟且美艳的女人, 他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对方,然而她却对他表现出了异常于人的熟络感。
这个发现让他改变了当下的主意, 至少他暂时决定不会轻举妄动,并准备从这人的口中了解到更多的情报。
芽生对臭小鬼的心声毫无所知, 但她凭着对这个阶段的甚尔的了解, 感觉自己也能猜出个七八成,所以当听到小甚尔还算坦诚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后, 立刻就了然地笑了笑。
“那先让我看看你的这些伤口总可以了吧。”
芽生打着商量的语气, 但动作却先斩后奏地已经对甚尔下巴处渗着血渍的口子用起反转术式, 同时观察着因她的行为而炸毛的小家伙,不过也只是应激地向后躲了一下,没有要对她动手的意思了。
呵呵真可爱。
芽生问:“你是揍了谁才被关起来的?”
“……这你都知道?”
“我也是猜的。”
“哼,这个就是反转术式吧。”他摸着因伤口愈合而有些瘙痒的皮肤。
“小家伙懂的还挺多。”
芽生拍了拍小甚尔的头,果不其然就看到他再次凶巴巴地瞪向她,可能已经在愤懑地磨后槽牙了,似是对过分亲密的接触相当抵触。
“我的名字是师走芽生。你现在几岁了?可以喊我芽生姐姐哦~”
“……嘁,七岁。”
“那就是……1987年?现在是二十四年后的2011年。”
小甚尔怔住,面露出“你在逗我?”的表情,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来到了二十四年后的未来。”
他目视着芽生认真的表情,如鲠在喉,仍然不想相信她的说辞,低头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他们对我下了诅咒?”
或许当事人对自己的情况有哪些不被芽生所得知的了解,于是芽生就任由他这样沉思了起来,希望年仅七岁的小甚尔能真的发现造成他突然来到未来的线索。
片刻后,他抬起头,大抵对此也是一筹莫展,神情不定地看向静静等待着他的芽生。
问:“所以,你认识以后的‘我’?”
“当然认识呀,不过我们怎么会是光认识这么简单的程度呢。”
芽生眨眨眼,坏笑着从影子里找出手机,并迅速地从相册里找出装满了自己和甚尔合照的共享相簿,随后递给了还从未接触过智能手机的小甚尔。
“芽生,发生什么了?”
久不见她回去的甚尔便是在这时出现在了芽生的身后,从他的角度看,只有芽生背身坐在打开的后备箱上的背影,而他边问,边趿着人字拖往这边走来。
下一刻,甚尔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在场还有另一个人的突然停滞又加深了一丝程度的呼吸声,以及——
他听到了芽生混着笑声的话。
“我们家孩子的年纪都比你大啦。”
甚尔:“?”
这是聊什么呢?
而呆坐在芽生正对面的小甚尔,表情则变成了一片空白。
小甚尔:“……?”
什么?这里的风声好大,他什么都没听清。
……
小甚尔花了长达半小时的时间。
才彻底接受了这里的芽生和甚尔还有着一个孩子的现实,而且他们的孩子甚至比他还要大两岁!
他翻着芽生手机中的相册,早就忘了感慨二十多年后的手机竟然已经变成了这样,只靠手指滑动屏幕就可以。
当下,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不断出现在相册中的师走芽生、长大后的那个他,以及两人的孩子——芽生说他叫师走惠,恩惠的惠。
而如果说照片中的一家三口有让小甚尔感到不真切。
那么此时此刻,正撑头盯着他看的男人,则使得小甚尔一直悬着心悠然落地了。
小甚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撇嘴瞪向甚尔,同时不着痕迹——自认为,其实都被甚尔和芽生发现了——地观察着后者的模样。
犹如猎豹般的眼神,审视的目光中掺杂着小甚尔所不理解的、难以言喻的感情。
搞什么啊这家伙?——小甚尔加深了皱眉的痕迹,对甚尔翻了个白眼。
“呵。”
结果他就听到二十四年后的自己失笑地轻嗤了一声。
“你——!”
小甚尔刚刚要冲其呛声,结果耳边却是先一步传来了属于芽生的阵阵笑声,而且还是止都止不住的那种。
他将要卷在一起的五官仿佛立刻就被芽生悦耳的笑声给舒展开了,愣愣地转过头,去看已经笑到瘫倒在甚尔肩头的芽生。
他们三人正坐在一把巨大的太阳伞下,清凉的阴影铺盖在芽生上扬的唇角与眯起的双眼间,小甚尔不解地去看她,待意识迟缓了片刻后,心切地问道:“你笑什么?”
芽生用手勾住甚尔的臂弯,以此为支撑点,而含在齿间的笑声则使她说出口的话都变得断断续续的。
她不答反问:
“你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吗?”
小甚尔:“……”
男孩垂下眼睑,微不可见地点头,但口中却坚持说:“……前提是你有办法让我回去。”
“嗤,”甚尔再次发出轻笑,等小甚尔去看他时,他立刻坏坏地出主意说,“这么着急干嘛?留在这里多好,这边的禅院家可没人敢关你的禁闭了。啊……还是说——你其实是想赶紧回去碰见你那里的芽生?”
“……要你多嘴!”
他不自在又小心地瞥了眼芽生。
但他没否认。
在瞬间意识到这点后,芽生喜悦了起来。
这也算是证明自己能单纯地靠人格魅力去吸引甚尔了吧……哦,不过当初她和甚尔结交时,也是靠自己的人格魅力和甚尔成为朋友的啦。
芽生用手托腮,轻声说:“欸,我确实会有办法让你回去,不过呢……”她拉长声音,看着记忆中的那双仍有些孩子气的眼睛,“反正你就算现在回去也还是被关在小黑屋里,不如跟我们一起在这边玩两天呢?”
而且这可是难得的假期时间!她也不想这么快就赶回东京去愿望屋找四月一日君寻解决问题啦,不如再和小甚尔相处两天,她真的蛮怀念小时候的甚尔的,那个还会对她凶巴巴闹别扭的甚尔,多可爱。
芽生扭头去看甚尔,眨了下眼睛问:“你没意见吧。”
甚尔正揽着怀里人的细腰,闻言却是脸色一僵,但很快就言简意赅地表态道:“让他自己住一屋。”
他的要求就这一个。
否则现在的这个情况,和他们带着一个惠出门还有什么区别!
芽生宣布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很好!
他们迅速又和谐地将彼此的意见达成一致了。
在说明完一切后,三人又在海边待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由着甚尔开车,观看沿路的风景和感受吻在脸颊上的海风。
直到橙红色的落日缓缓下降,逐渐沉没在了远处的海岸线当中。
在甚尔和小甚尔都坚定地表示“自己”/自己可以独自居住后,芽生就也同意使用钞能力在他们的套房隔壁,开了另一间大套房。
甚尔抱臂,看着被芽生领着说明屋中的设施都是什么的儿时自己,有些费解和……微妙的酸意。
怎么就让这小子提前享受到被富婆“包养”的感觉了?
等差不多把该提醒的都说的七七八八后,芽生单手掐腰,对着眼前犹如缩小和放大版的套娃·甚尔们指挥道:“好了,那我现在去洗个澡,你俩呢,就先到顶层的餐厅点菜吧,我收拾完就过去找你们。”
“得令,大小姐~”
甚尔懒洋洋地说道,以身作则,给小甚尔打了个样板。
小甚尔没有吱声。
而直到他下意识地跟在甚尔的身后,走出很远、远到已经看不到他们的房门时。
他这才问道:“……你就这么听她的话?”
甚尔打了个哈气,答非所问,“嘛,你以后就明白了。”
有足够的时间让你去明白——
师走芽生到底是个怎样难搞的家伙。
-
禅院甚尔想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前脚才和芽生一起收到了高中的录取通知书,而在后脚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就发现眼前的场景变了个摸样。
与他近在咫尺的是张双人床,在铺开的床被上,还被什么人随手丢放着……泳衣?
禅院甚尔移开视线,初步确认了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个女性。
蓦然,他的耳朵微动,听到有流水声在哗啦啦地淌着,而且声音并不连贯,仿佛是有流经过什么阻挡物,所以落在地面上的声音才会变得忽大忽小。
黑发少年警惕地在富丽堂皇的屋中挪动脚步,试图将自己潜伏起来。
可惜天公不作美,并非什么都能如他所愿。
啪——
随着从眼前隔间里传进耳中的流水声的戛然而止,他的呼吸忽然紧张地一滞,随后,布料摩擦的簌簌声转瞬即逝,完全没有给他再次反应的时机。
禅院甚尔屏息凝神,不停揣度着——到底发生么什么?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对方是谁?下一秒又会发生什么……?
门开了,
禅院甚尔的瞳孔轻颤,将目光牢牢地看向正向他投来暧昧且朦胧灯光的浴室门口。
随后——
最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禅院甚尔呆滞地紧紧看着眼前的人,仿佛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找出其的脸上到底有什么漏洞的存在,可是……
他震惊地出声:“……芽生?”
这位裹挟着温热的水汽走出浴室的女人,无疑就是师走芽生。
只是她要比禅院甚尔印象中的形象更成熟、更显年长些,而她正穿着件沾了水痕以至于看起来有些透明的吊带裙,是刚好遮住大腿根的长度,而仍然湿漉漉的一头黑发则……被她挽在了起伏有致的胸前。
在意识到什么后,禅院甚尔原本犀利的视线却突然变得闪躲了起来。
他手足无措地低下了头,逃似的不再去看那片对他而言可谓是冲击力过剩的风景。
可就在下一秒,禅院甚尔却听到芽生出声提醒自己道:
“甚尔,你流鼻血了。”
【📢作者有话说】
[菜狗]这对还没有和芽生在一起的18甚来说,可太刺激了。
***
称呼很好区分吧,小甚尔(7甚)、禅院甚尔(18甚)和甚尔(芽生的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