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碎发在咒力的残波里扬起, 五条悟久违的身影蓦然出现在众人面前。那双苍蓝六眼毫无遮掩地对视上‘金田一三三’暗红色的眼瞳，亮得惊人。

“她在哪里？”他问。

“好久不见，五条同学。”对面的‘金田一三三’朝他露出笑说。

“别用她的脸对我笑。”五条悟看着‘她’, 没什么情绪，“你的灵魂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是么。”羂索毫不介意地继续微笑说, “那你最好早点习惯我的灵魂，毕竟我和她灵魂交融，彼此不分。”

五条悟的神情立刻冷了下去。

他看着那张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忽然垂下了眼, 握住狱门疆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怎么会这样……”

不远处, 夏油杰盯着抬起脸, 露出额头一条缝合线的‘金田一三三’，怔在了原地。半晌, 他迈开步子，越来越快, 整个人几乎是冲到了羂索面前, 去确认眼前这幕究竟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噩梦。

“你把三三怎么了……”夏油杰的声音也变得异常阴冷, “你把她藏起来了吗？”

“真奇怪, 你们是怎么一下子区分出来的？”羂索故作惊讶，“我以为我和她已经足够相像了，是因为这根缝合线吗……”

‘她’说着，忽然抬手抹过自己的额头位置。反转术式在他的手上发出淡淡的辉光，仅仅只是一个转眼, ‘她’的额头便变得光洁一新。

“这样有让你们觉得好受点吗，夏油同学和……五条同学。”羂索唇角扬起, 满腔恶意再不掩藏。

夏油杰盯着‘她’此刻和金田一三三毫无区别的模样，听着‘她’用金田一三三独有的称谓来称呼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反胃骤然生出。

夏油杰干呕了出来，像是在吞咽下最为百倍浓缩的咒灵球，生理性地反胃使他面色发白，只能勾下背脊，抵抗着油然而生的痛楚。

“你的反应还真是有趣……”看着呕到失神的夏油杰，羂索眼底的笑意不再。‘她’面无表情，暗红的眼底一片阴翳。

“五条老师……”高专三人察觉情况不对，也走了过来。他们先是齐齐看向自己老师，发现对方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又立马去看另外两人。尤其是虎杖悠仁，他欣喜地想要和金田一三三打招呼，却在下一秒皱起了眉。

“……你不是我姐，你是谁？”看了许久，他突然说。

这是什么情况？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不明所以，相互看了一眼，但并没开口。

“如果非要说一个身份的话……”羂索对他微笑，“那我应该算得上是你的……”

羂索的话没说完，突然止住。他退后几步，看向五条悟说：“好可怕，五条同学是要对我动手吗？真是冷酷啊……”

五条悟手中凝聚的苍蓝流转，那强悍到可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令他眯起了眼。

“她在哪里，最后一遍。”五条悟试图用六眼找到属于金田一三三一丝一毫，但无论他怎么看，用眼睛，用灵魂，他都没能抓住她的丁点气息。

一个人的灵魂气息完全消失，这基本上就等同于一种死亡宣告。

但此刻五条悟毫不怀疑金田一三三的存在。

即便他看不见找不到，但这一切对他来说并不意味什么。

“你不会杀我的五条悟。”羂索慢条斯理地说，“她的灵魂也在这具身体里，你杀了我就是杀了她……”

羂索漫不经心地举起自己的左手，将上面的伤痕露出：“你看，连你在狱门疆里的时候，她都那么护着你，为你受了不少的罪。”

“现在死灭洄游已经结束了，死去的人也都‘死而复生’，你我之间并没有必须对立的理由。”羂索说，“我立下了束缚，绝对不会伤害金田一三三，我视她如珍宝，禅院直哉可以作证。”

羂索瞥向一边的禅院直哉。

耀眼的金发沾满血污，那枚漂亮的暗红耳钉此刻也不知被谁扯了下来，落在泥里，失去光彩。

禅院直哉半张脸都是血迹，干的湿的，混在一起，像是他哭出来的血泪。

真是可怜。

羂索饶有趣味地想。

“……为什么你会变成她的样子？”禅院直哉撑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近，他呢喃着，双眼失焦，“不对，不应该这样才对……我是在救她不是吗？你不是说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她会死掉么……”

“我没有骗你直哉君。”羂索露出笑容，“她成为死灭胜者开启仪式，几乎就等于是在自/杀。她还不够了解，那种‘进化’到底有多可怕。”

“而且这不就是你所求的吗？”羂索戳破他心中的阴暗，“如果成功，直哉君你的爱意和舍生忘死说不定能打动她。如果失败，她不会属于任何人，死亡会将你们永远捆绑在一起。”

“多么卑劣的算计，敬你自私的爱恋。”羂索由衷地感叹，“如果不是你的帮忙，我根本找不到转移的机会。”

“她太过谨慎，也太过提防我了。”

“………”

下一秒，羂索偏头避开朝他而来的一发苍蓝。他嗅到了来自一侧的血腥，他的脸被五条悟的术式刮到，破了口。

“真是过分，你不知道女孩子最在意的就是脸吗……”羂索抬手轻碰了碰伤口，皮肤瞬间愈合。

“收起你那些只能骗骗猪的话，就算用着同一张脸，你也不是她。”五条悟跨前一步，他的白发被咒力掀起，周身一片锋锐，势不可挡。

“……五条这个姓，总是那么令人厌恶。”羂索不再周旋，他沉下眼，以为自身为容器，开始融合死灭洄游结界内积聚的诅咒。

几乎一亿数量的诅咒。

他没骗禅院直哉，成为容器融合巨量诅咒是条近乎自/杀的道路。但他也没告知禅院直哉，他和她的目的实际上是一致的。他也要制造出近似甚至高于天元的‘咒灵’，再利用这样的‘咒灵’来与全人类实现超复数同化。

顿时间，原本还算亮堂的天色风云骤变。

无数的诅咒自此刻凝聚，浓烈到化为刮眼的飓风，在东京上空盘旋。接着，这些诅咒一刻不停地朝着‘金田一三三’而去，不断融入这具身体。

五条悟见状，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现在是最好的时候，他只需要朝着风暴中心的那个人发出一发全力以赴的‘茈’，就是百分百消灭掉所问题的源头，也完全杀死她。

就像是他承诺过的那样……

一定要认真杀了她。

“九纲，偏光……”

极低的吟唱自五条悟唇间发出。他双手合一，右手握拳，左手前张。修长的中指合并，做出弹指的手势。

“乌与声明……表里……”

咒词念到最后半句，五条悟停顿了下来。

指间深紫色的咒力已然成型，只需要半句，仅仅半句……

“不要啊五条老师！！”两三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虎杖悠仁抱在腰间，手腕上挂着的是钉崎野蔷薇，身后则是面无表情拉上他衣服的是伏黑惠。

“别激动啊老师，只要找到天使就好了，她的术式可以分离灵魂……”虎杖悠仁仰起头说，“我姐她还有救，所以老师你别这么……”

伤心啦。

他小声咽了半句。

*

羂索暂时无暇顾及其他。

一次性过去多诅咒的融合让他的灵魂遭受震颤，不住动摇。

他并不担忧五条悟会对他造成威胁。

在融合期间，‘容器’会收到规则的保护，就算是五条悟无法阻止‘上位天元’的诞生。

唯一让他心有忌惮的，是金田一三三。

她的灵魂和他共存，他付出巨大的代价换来这一次机会。那把匕首捅入心脏，他趁机取代了她的心脏，转移灵魂。

这是他仅剩的一条途径，在废掉大脑后，他再次将自己的心脏压在了她身上。

这还真是有点不像他了。

羂索轻按上心脏，感受着那里的跳动，眼神温柔。

“就这样和我永远在一起吧，十一。”他低声呢喃。

东京上空凝聚的诅咒风暴还在不断增加，那混天暗日的场面，像是地狱之景。而直播观众已经完全被眼下的情况惊得神志不清了。

[等等这人不是被烧成灰了吗？？怎么又活蹦乱跳地出现了？？]

[原来这人就是五条悟啊，看起来还真蛮有气势的……不是，这人明显和金田一也关系匪浅啊，又来一个？]

[灵魂区分是什么意思？金田一是个精神分裂病人？]

[好像出来了一个比就金田一看起来更变态的金田一……]

[死去的人死而复生，所以其实之前被金田一杀的人并没有真的死掉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让我想起了一部很有名的精神分裂电影，或许之前的金田一并非是造成这些事情的罪魁祸首]

[你们这些普通人在做什么啊？用科学观点来分析一个咒术师？？拜托这里的灵魂层面很容易理解好么，不是精神分裂，而是现在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就金田一，只是窃夺了金田一身份的另一个人]

[她不是金田一，那她是谁，她现在要做什么？

[那真正的金田一去哪里了？她能不能出来管管现在的情况！]

直播吵得七嘴八舌，弹幕也在疯狂刷屏。

【我靠我靠我靠，脑花一上线就搞这么大的阵仗，真的离谱！！】

【不是我这么大一个三三老婆呢，不会真的被脑花取代了吧……】

【感觉场上的每个人都好痛，包括我orz】

【甚至已经顾不上剧情了，我只想说别虐了5555】

【三三不可能坐以待毙，绝对是在准备个大的给脑花】

【可是应该怎么做啊，我完全猜不到后面会怎么发展……还有大咒灵都快成了啊，三三再不出来，脑花真的要同化全人类，迈步新世界了】

一片漆黑的空间中，金田一三三沉溺其中。

似梦似醒间，她似乎看到穹顶之上，有熟悉的弹幕在不断翻滚。

她看不清那些弹幕的具体，但好似能听到弹幕背后的声音。

“三三……”

“呜呜……老婆……”

蓦然间，她感觉漆黑的世界突然破了一个口子。

有一束光照了进来，金田一三三盯着那道光，本能地追逐过去。

“………”

金田一三三猛地睁开眼。

她想起来了，她要做的事还没有完成。

阴云下，终于完成了融合的羂索笑意停留在了脸上。

他发现自己突然失去了‘金田一三三’的控制权，并且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灵魂，试图拖着他往下坠。

“五条同学。”一道声音，让五条悟猛地看向了她。

暂时夺回身体控制权的金田一三三看向他。她现在的样子因为融合诅咒的缘故，变得非人感十足。但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是属于金田一三三的眼睛。

对视上那双苍蓝的，宛如天空延伸出的无垠之境，金田一三三压抑着脑中混乱的风暴说：“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现在是你兑现我的时候了。”

她不再移开视线，而是争分夺秒地等待五条悟的确认。

“……我记得。”五条悟此刻满腔的思绪都消失不见了，眼中只有唯一一人，他轻声说，“我会兑现我的承诺。”

金田一三三朝他弯起唇角，随即召唤出堕天。与此同时，已经赶到东京附近的伏黑甚尔感觉脚下一空，熟悉的失重感让他毫无抵抗，瞬间由边缘地区传送至阴云下的中心战场。

“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伏黑甚尔一抬眼，眼前金田一三三妖异非人的模样让他失了淡定，眉峰紧皱，“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故事太长了，甚尔，东西找到了吗？”她问。

“找到是找到了，但是你……”伏黑甚尔盯着人看了半天，最后说了声‘算了’，将手上的东西抛向了她，“记得给我结单，别赖账。”

金田一三三笑了下，她感觉自己的头要裂开了。脑中无数混乱的低语翻来覆去，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天元会变成那种非人非灵的样子了。

听了太多的声音和信息，总会不自觉迷失其中，再找不回自己的模样。

“吃掉吧，这是你一直想要的。”金田一三三将从里梅那里得到的手指和她拜托伏黑甚尔去找的两面宿傩□□形成的‘即身佛’给了黑影。

堕天血红的四目在看到东西的一刹那，齐齐睁开。它毫不犹豫，直接张开腹部的第二张嘴，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吞下。

顷刻间，虎杖悠仁脸侧，两面宿傩嘴猛地浮现。

“你这个女人竟然想让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强烈的吸力就将他的灵魂往黑影方向拉扯。当手指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他的灵魂在即身佛的干涉下，被强行引领至另一具更优异的‘容器’内。

黑影渐渐剥落，露出满身环形的黑色咒纹。

两面宿傩那双猩红之眼才刚苏醒，身后就响起了一声异常冷静的声音：“就是现在，全力攻击我，五条同学。”

顷刻间。

耀眼的紫光湮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