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里, 众人皆是无言。

只听得雨声“噼里啪啦”，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五条老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乙骨忧太率先打破了雨中的沉默，有些焦急地发问, “诅咒解除了？为什么？”

明明他还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你还记得之前在医院那次自己说的话吗，忧太？”面对学生的追问, 五条悟只能暂且先搁置‘私事’，回答道，“我觉得你的说法很有意思, 于是稍微做了下调查。”

“你的想法没错, 并不是里香诅咒了你, 而是你诅咒了里香。”

“是我诅咒了里香……？”

乙骨忧太愣愣地重复这句话, 脑子里突然闪现出被他自己刻意遗忘掉的血色片段。

那个时候，里香死在了他面前。

而他拒绝了里香的死亡。

“……施加诅咒的一方放弃了主从约定, 被诅咒的一方不希望加以惩罚，诅咒就解除了。*”

随着五条悟的解释完毕, 大颗大颗的眼泪混着雨水从乙骨忧太的脸上掉下, 砸进了脚边逐渐成型的水洼里。

大雨滂沱, 却也盖不住黑发少年脸上的伤心和自责。

“我想起来了……都是因为我, 才害得里香变成了这个样子……”乙骨忧太怔怔地说着，他尝到了泪水的苦涩，混着雨水，让他泣不成声，“对不起里香, 对不起大家……一切都是我的错……”

这时，有一只手捧起了少年的脸。名为里香的小女孩对乙骨忧太露出温柔笑意说：“没关系哦, 忧太。正是因为有了忧太，我才可以有这些幸福的日子。不过, 现在到了说再见的时间了。”

“忧太，再见。”

随着祈本里香的道别，金色的光点自她为中心慢慢飘散。咒灵如同一朵巨大的金色蒲公英，在雨幕中逐渐消散，直至消失。

“再见，里香。”

乙骨忧太抬手握住一点散逸的金色，也和她轻声道别。

“好了，忧太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是‘私事’时间。”五条悟没有接受金田一三三这番说辞的糊弄，他思路清晰，径直抓着重点道：“所以让伏黑甚尔特意来东京拖住我，也是你阻止杰堕落的一环吗？”

“或者我应该换一种问法，在这件事上，你和杰联手了吗？”

五条悟等着她给出回答。

“在回答前，我们能先去个没下雨的地方吗？”金田一三三有些无奈地看着五条悟，“五条同学，你没发现除了你以外，我们几个都已经快要被这场雨给吞掉了吗？”

不只是她，其他三人的衣服也几乎都湿透了。甚至一张嘴说话，她都能感觉雨水在直往她嘴里灌。

金田一三三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眼馋过‘无下限’术式。但想到‘无下限’术式的必要操作条件‘六眼’，她又歇了心思。

即便想办法复制到手，没有‘六眼’辅助也无法使用。

“我早就想说了，为什么非要站在这么大的雨里才能对峙啊笨蛋眼罩，你该不会是想故意耍帅吧？！”禅院真希被暴雨淋得满肚子火气，不爽地吐槽说，“又不是在演什么狗血月曜连续剧。”

是哦，为什么要一直站在雨里淋雨呢？

恍惚之余的乙骨忧太也忍不住想。

于是在两三人的一拍即合下，五人一行终于躲进了五重塔飞翘的出檐之下。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

出檐下，雨落成帘。金田一三三站在两人中间位置，五条悟和他的两个学生在左，夏油杰独自在右。她开口说：“我是让伏黑甚尔去东京校了，不过是为了让他去帮忙的。”

金田一三三充分发挥了‘弹幕’提供的信息道：“羂索似乎对东京校有所谋划，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我让伏黑甚尔过去帮忙。”

“天与咒缚的体质非同寻常，遇上羂索也不必担心会被他古怪的术式附身。”

让伏黑甚尔去东京，她确实抱有双重保险的考量。在实力上，拖住五条悟非他莫属。要是万一遭遇到脑花一行人，也不会有被脑花算计身体的风险。

她清楚记得弹幕提及过，脑花无法占据伏黑甚尔的肉/体，因为无论肉/体还是灵魂，天与咒缚都太过强悍，有很大可能性会反噬对方。

“是吗——？”五条悟拉了一个长音，“这么说的话，被传送到东京校的那些学生，也和你没关系了？”

“传送？”金田一三三佯装惊讶道，“难怪京都校的学生们会在突然之间毫无征兆地消失，歌姬通知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羂索的手笔。”

“看来，你是打算一句实话都不对我说是吧。”五条悟表情平静，语气也是轻描淡写般地出口。但在场没人怀疑，这人的心情显然已经越来越糟糕。

“我给出了我的回答，只是五条同学你不相信而已。”金田一三三偏头对视上五条悟，“如果我们联手想要杀掉你的学生，即便五条同学的‘苍’再快，也来不及。”

“真希，你说对吗？”金田一三三道。

“……”

禅院真希额头上冒出一个‘井’字，但却无法否认。

当时那种情况下，对方想要杀了她，没有任何意外，绝对不会失手。

禅院真希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五条悟略微眯眼，停顿片刻后，挑眉问向夏油杰：“杰，盘星教已经让你寂寞成这个样子了吗？”

“里香可是忧太交换过誓言之戒的青梅竹马。”他沉声道，“和你差了整整十五岁。”

“………………”

夏油杰额角上也忍不住冒出了一个同样的‘井’字。

他沉沉吐了一口气，没理会五条悟的污蔑，反而是问向了与他相邻的金田一三三。

“刚才为什么要阻止我？”夏油杰说，“你认为我会输掉？”

在他即将合成手里所有的咒灵，形成‘漩涡’与乙骨忧太对抗之际，却突然被调换了位置。

他进入了一个古怪的黑色空间，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又像是一间特别电影院，可以让他看见以‘他’为主角的第三视角画面。

那种体验实在是太奇怪了。

作为旁观者看着‘自己’脸，听着‘自己’的话……

简直让他坐立难安。

夏油杰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在那个时候‘反水’。

如果这是她和悟特意为他设下的圈套，那完全不必在那种时刻出手阻止。完全解放咒力下的‘祈本里香’，连他也无法预测全力一击下的结果，究竟会是谁胜谁负。

她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但如果不是圈套，那除了对他赢下胜利没有信心外，夏油杰再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他知道三三有十分厉害，让人琢磨不透的绝佳王牌。

“我只是觉得，要使用掉全部咒灵的代价太大了。”金田一三三又偏头看向夏油杰所在的右边位置，轻声道，“吞了那么久，忍了那么长时间的咒灵球，一夕之间付之一炬，会让我很在意。”

“五条同学应该还不知道吧，高专的时候，夏油同学会在半夜去我租下的屋子房顶偷偷干呕来着。”

“为了吞下咒灵球，可怜的夏油同学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和反酸的胃液。”

“………这种事，为什么我不知道？”五条悟一听，果然皱眉看向夏油杰问，“那个时候，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过？”

他甚至不知道咒灵操术会有这样的副作用。

“说了有什么用，会有所改变吗？”夏油杰垂眼，语无波澜，“那种事说出来没有意义，只会徒增烦恼罢了。”

“有意义没意义，又是那套令人厌烦的‘意义论’。”五条悟也语气凉丝丝地说，“这就是你对忧太出手的原因吗？为了那个不切实际的理想？”

“你也该好好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了，杰。”

“我应该说不愧是你吗？”夏油杰冷下脸，“如果现在换成是你在这里，你一定就不会否认了吧……”

“你还是这么傲慢，悟。”

隔着中间的金田一三三，昔日的挚友组再次重拾‘激情’，你一言我一语，彼此交锋，各不相让，看呆了一旁的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

杰？夏油杰？

乙骨忧太思绪从不久前的道别中抽离，他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他一定在那里听过才对。

思索数秒，乙骨忧太想起来了。

在高专的那个迷路的晚上，那个假扮成‘灰原先生’的人就在交谈中提到了这个名字，后来灰原先生也告知了他夏油杰的身份。

所以。

那个假扮成‘灰原先生’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人吗。

乙骨忧太忍不住转头，去看夹在两人中间的那个人。对方似乎在打量着手上的什么，眼睛微垂，保持视线向下。

乙骨忧太顺着她的视线下移，看到了对方尾指上，有一枚黑色咒环。

看起来和他的戒指很像。

乙骨忧太好奇地看着那枚黑色咒环，就这样看着看着，突然发现黑色咒环好像动了一下。

像是活物一样，在对方的指间倏地扭动了一下，又恢复如初。

乙骨忧太被惊到，下意识往后一缩，视线便对视上了一双暗红色的眼眸。

*

金田一三三正在观看弹幕。

【三三毫不留情卖队友，直接给咱杰哥干懵了】

【275你怎么能不信三三的话，我作证她说的都是真话啊】

【洗脱嫌疑的最好办法，直接卖队友，虽然有点耗队友就是了】

【原来杰哥也觉得自己喊着‘大义’冲上去的样子很抠脚啊hhhhh】

【！！终于！！终于有人把杰哥的抹布球秘密说出来了，我给三三磕一个！！这种事就不应该憋着，就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

【两人吵架的样子简直重回DK时期】

【杰哥：私密马赛悟酱，我已经尽量睁大眼睛了……】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娟儿一本满足，在东京校偷到手九相图，又在京都校入手手指饼干】

【但是杰哥还在啊！比起那点东西，杰哥才是宝物！这一次，终于没有再被偷走剩下的人生了，杰】

【杰推圆梦时刻，至少在这个世界里，杰的谷子不会再有缝合线了】

……

脑花带走了宿傩手指。

金田一三三抓到信息，稍作思索后抬眼，恰好对上隔壁的隔壁，黑发少年瑟缩的目光。

她面色平静地朝人点头示意了下，然后抬手比了个‘暂停’手势，看向五条悟说：“还有一个坏消息，京都校内库的特级咒物被羂索浑水摸鱼盗走了。”

“你知道他带走的特级咒物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