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托盘上, 随餐送入卫卯卯房中的木牌有三个。
只是那熊头过于夺目,衬得旁边的金鱼和黄牛暂失了颜色。
卫卯卯满心疑问,饭自是吃不下一口, 一手握着木牌, 一手就去拿了白板笔开始询问节目组这个画着熊头的木牌是不是送错了。
大屏幕上的回复弹出来得很快, 快到卫卯卯有些怀疑是不是那边儿早编辑好了回复, 就等着自己发问呢。
【没送错】
大屏幕上的回复,简短到无情。
没送错, 就是投错了……也是,说不能投给已经约过的人的那条规则是在最后面,看漏了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自我解释一下也能说得通。不管怎么说, 在直播呢, 卫卯卯觉得还是不要继续问太多。万一回头出去了, 言言心血来潮刷一刷这个综艺,看到她过于纠结这一点, 觉得她有些什么旁的心思就不好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一点卫卯卯这些年做得很好, 自是要贯彻下去。
本来么, 心中疑问未能全部消除, 这午饭怎能吃好……
但是除了米饭咸菜汤之外的那两道添菜,有一道是盘边绘制着熊熊图案的小炒肉。
言言添的菜……香香辣辣的小炒肉……
卫卯卯到底还是拌着疑问香喷喷地干完了这顿饭。
看, 这就是老老实实保持距离的好处, 至少现在的言言也不会因为这个节目的特殊性避嫌让她啃白饭。要换做前些年,嗯……不好说。
人的适应性是很强的,在无人知晓处, 卫卯卯自己哄自己已经很有一手了。
不过……言言也太松懈了吧,就算是没看到花房牌子上最后那句【注意, 选择的嘉宾需为未与你约会过的嘉宾】,也不能把牌子往她的箱子里投啊。这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还好她心里有成算,要换别人,保不齐就得多想了。
嗯……所以是投小炒肉纸条的时候手滑把牌子也扔进来了吗?
但是节目组就那么看着,不帮一下吗?手滑也可以给它倒出来啊……
卫卯卯倒是没“多想”,只是把午休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掰扯那块牌子错误出现在自己箱子里的原因,压根没休息上就是了。
午休的时间本就不长,于卫卯卯而言,甚至不过一个晃神,房里的大屏幕就弹出了关于下午约会的信息。
【新的下午新的约会,本次约会形式为“两人约会,多人同行”】
【本次约会结伴名单如下:】
【卫卯卯——谢东行】
【程听言——汪知情】
【赵灿——夏兰若】
【杨远名——严永直】
【双向的选择很重要,没有成功双向选择到对方的嘉宾只能进入摇奖机随机配对。看看你们收到的木牌,再看看这份名单,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因为你们!没有一对是双向选择成功的哦~~】
【最后,本次约会的具体内容,将在约会地点公布,请嘉宾们在14:00出发,根据标识前往一楼的约会地点吧~~】
卫卯卯之前把自己的木牌投给了汪知情,不过现在换做是谢东行也没差,都是队友罢了。待看完最后一行,卫卯卯看了一眼时间——13:52。
行吧,永远的卡时间。
还有好几分钟,卫卯卯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能坐回椅子上,不由自主地又看向桌上的那几个牌牌……中间的熊头牌牌。
只是,这次她没能继续陷入苦思。
因为……门被敲响了。
卫卯卯起身打开门,可能是开门的动作太利索了,外头的人没反应过来,差点给她脑门上来个毛栗子。
怎么说呢……卫卯卯目光右移,看向及时拉住赵灿胳膊的汪知情。虽然她是赵灿的朋友,但是有的时候吧,觉得贴钱把赵灿送给汪知情,也不是不可以。
嗯,是很多时候。
随着门口两人让开了些,卫卯卯惊讶地发现,原来程听言和夏兰若也已经出来了,敢情老老实实等两点的只有自己吗?
等等……
卫卯卯扫视全场的目光尴尬地坠于右下角的地板上。是她看错了吗?刚才言言是不是在看她?直勾勾地看她?
因为习惯性地看到程听言,目光就会很快掠过去,卫卯卯觉得自己是看到了点奇奇怪怪,又怀疑可能是掠得太快看错了。
于是在旁边赵灿那些……“咋就你慢吞吞”“刚才我想从狗洞叫你,汪知情不让”“明明她也是从狗洞叫我的”的嘀嘀咕咕声中,卫卯卯又状似无意地反向扫了一遍全场,目光定回了旁边的赵灿脸上。
嗯……没有看错,言言就是在看自己。直勾勾的,还带着点……委屈?
卫卯卯恍惚了一下,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屋里那块熊头木牌。
等等,不会是因为她选择了自己,自己没选她才……卫卯卯做出了合理的假设,然后下一秒果断推翻。怎么可能,她们又不是在拍宝宝去哪儿那会儿,早就不是连在综艺都要一起的时候了……
“怎么了?我脸上有啥?”可怜赵灿被恍惚中的卫卯卯盯得有些发毛,忍不住地抹了抹脸问道。
“没什么。”卫卯卯迅速回神,眼睛再不敢乱飘,只看向楼梯的方向,抬手指道,“那边好像有新的标牌。”
“指引我们去新约会点的牌子吧,走看看去。”赵灿不以为意,只又摸了摸脸,“我脸上真的没啥吗?”
“……”汪知情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伸手拦道,“有,有你摸糊了的妆。”
赵灿条件反射地反击:“糊了也是在狗洞和你拉扯的时候弄糊的!”
汪知情:“……你还要不要去看牌子了?”
两人吵吵闹闹地走在了前面。
夏兰若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两人,在气氛变得奇怪之前,快走了几步,跟上了前面虽然吵吵但是看起来更安全的那对。
不长的走廊,明明那三人还没走到楼梯口呢,这边两人之间的气氛都快凝固上了。
“我看看你手怎么样了,中午有换药吧?”到底还是卫卯卯架不住,顶着对方似乎压根没有偏移过的目光上前了一步。
麻油药膏效果很好,水泡已经比上午刚发出来的时候小了一点。
卫卯卯对所见表示满意,只又问道:“药膏和纱布带着了吗?一会儿估计都在一起,可以换一次药。”
程听言点了点头,掏出兜里的药膏和纱布晃了晃。
“行,那我们也过去吧。”卫卯卯低着头,小心地把纱布盖好固定,全程一次头都没抬。
可即便她没抬头,依然觉得自己在被注视着,用那种……她已经形容不上来,但是真的有点揪她心脏的目光注视着。
卫卯卯犹豫了一下,抬起头。
四目相对,就像是她之前想象的那样。不……好像还要更揪心一些。
为什么这么委屈,难过……
卫卯卯不能理解那双眼里太过复杂的沉重,但是那不妨碍她一下子一起沉了下去。
就她已经超负荷运行一中午的脑子,她只能想到一件相关的事。
走廊那头早就没了那三人的影子。
卫卯卯和程听言似并行,又似一前一后走到了楼梯边,只见那个牌子示意她们去一楼的影音室。
贴在地上的标识,从楼梯一路向下,一直到一楼,而后指向大厅的尽头,出现了右拐的标识。
卫卯卯站在那右拐标识上,向右看,已经能看到那个影音室里好多人都在了。
向右,是影音室。
而向左……那边出门,和厂房的连廊上有个有好几个马桶的公用洗手间。
卫卯卯回头,果不其然,再次对上了程听言那双藏着太多欲言又止的眸子。
“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卫卯卯往回向程听言走了一步,捂住夹在领子边的话筒,轻声道。
程听言完全没料到卫卯卯折回是为了这么一句,愣了一下才有些僵硬地答道:“那你去……”
卫卯卯发现言言没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只是现在也不是三岁的年纪了,也不能直白说要陪……会很奇怪的。
而且,万一言言并没有想和自己单独说话的意思,自己直白一约,说不定会被误会……
真是愁人。
卫卯卯愁到咬唇。
“那我去……”卫卯卯本想放弃这次心血来潮,只转头看到大厅的玻璃墙,又灵机一动,忍不住多了一嘴,“你看那个墙,是不是很闪,像是发卡上的钻对吧。那我去了……”
说罢,卫卯卯就左转往洗手间去了,也没敢看程听言。
毕竟,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六岁时候的事儿言言不记得也很正常。
然而,程听言记得,记得的很清楚。
那年三岁的小胖兔兔,为了让自己能在程容容掏出礼物的时候有所回应,为了躲开节目组的摄像机把那个闪闪的发卡给自己,拉着她进了洗手间。
是啊,那时候的小胖兔兔,那么周全……偏偏自己瞎了。
程听言没有立刻跟上远去的身影,她知道节目组未必愿意让她们拿下麦单独说话。所以,直到见着卫卯卯摘了麦,进了洗手间,她才快步过去,摘麦进洗手间一气呵成。
“你还记得……”原本没听着后面有动静,都想顺便用一下洗手间的卫卯卯尴尬地从厕格里退了出来。
“嗯……”程听言人是追进来了,魂还在外面呢,只有嘴巴自己在说着,“你叫我进来是……”
是要说为什么没有选她么?她该说出自己是中雨转大雨吗?她们之间的沟还那么深,现在说,就能用上一世的感情拉近这一世的距离么?还是……连上一世的关系都要被连累?
在这里说出她们的重生吗?这里安全吗?不……她真的要在洗手间说出来那些过去,真的要在洗手间继续上一世没能顺利说出口的表白吗?这是洗手间啊!
能单独说话的机会来得猝不及防,太多的念头在程听言的脑子里撞来撞去。
“那个,我是……就是……觉得你好像有话要和我说?哈,是不是我的错觉?因为看起来你好像有事要说。”卫卯卯知道自己这样太过主动的举动对她们现在恰到好处的距离来说有点危险,但是她实在被那样的目光看得有些太揪心,再这么下去得心脏病了,但话到尾声还是要描补一下,“那个,要是我看错了,咱们就洗洗手……那个……”
可怜卫卯卯还在想着描补,对方就直接进入了主题。
“你看到我的木牌了吗?那个画着熊头的那个……”程听言有太多的说不得,只能从里面挑一个还算能说得的。
她知道自己是在明知故问,也知道按她们这几年的相处模式,卯卯不选她是正常的,甚至很清楚地知道就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压根没立场问这么一句,更知道这句话问得有些急了。
她能列举出千千万万个不该问,万万千千个不能问的理由。
但是问出口的理由只有一个……原来真的有一种痛苦叫做真的想知道为什么没有被选择!
程听言的问话声不高,却是在卫卯卯心里炸了个雷。
“看到了,和午饭一起送过来的。那个小炒肉,用画着熊的盘子装的,是你给我选的小纸条吧?那个小木牌子,是给我投小纸条的时候,不小心投错的吧。”卫卯卯谨慎作答,虽然不知道猜测是否正确,但是及时地给出了自己完全理解这个情况,绝对没有误会对方意图的信号。
然而,压根没有人接收这样的信号。
“我没投错。”程听言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晰。
听到“投错”二字,一股莫名的委屈袭上心头,她一心只是想着把快要漫上眼角的酸涩压回去,话出口了,才意识到这样咬字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的严厉。
只不待她缓和一二,就听到了卫卯卯的反驳。
“你投错了。”
同样是四个字,没有她的严厉,却是更严重的笃定。
那是完全不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的确定,那是……她这些年的自作自受。
程听言原本就沉在深渊里的心,被砸得更深了一些。
太深了,深到生不出委屈,只剩活该的自嘲。
“我没投错……”程听言垂下眼眸。
而此时,卫卯卯被揪啊揪的那颗心,里面的小问号已经快要溢出。
就算她再不敢乱想,也差不多能确定程听言的奇奇怪怪是和那小木牌有关了。
但是……
“你怎么没投错呢?规则写不能投给一起约……咳,我是说规则不是写着要投给没有约过的嘉宾吗?我们昨天不是约……嗯,过了?”卫卯卯艰难地说完了自己的不解,然后对上了程听言从沉重一秒变迷茫的眼。
“要投给没约过的嘉宾?”程听言脑子空了一下。
“是啊,花房那块写怎么投木牌的板子上,最后一条写着啊。你是没看到吗?”卫卯卯也是无语了,所以情况还是那么简单呗,是她刚才眼睛不好么,才从言言的那双眼里看到太多其实不存在的东西?
“我没看到……”程听言捂了一下脸,只觉面上热意要起。
她只看到上面第一行让自己选一个嘉宾约会,以为拿到自主选择权,第一个反应就是选卯卯就行,压根没注意后面……怎么节目组也没提醒?
不,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卯卯是不能选她,不是不选她。
深渊里的心缓缓上浮,只还没浮到位,洗手间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程老师,卫老师……第一天发给老师们的规则有写啊,嘉宾们不能一起用洗手间,公用洗手间不行,性别相同也不行啊!”
门外工作人员的声音充满了无奈。
“我们出……”卫卯卯刚开口,面前那人就又向自己走了两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缩短到不足半臂。
“那你……能选我的时候,能选我吗?”外面催促的声音没停,随时有人会进来,程听言自知已经没有时间多做铺垫,直言道。
“什么?”卫卯卯一时没反应过来。
“两位老师,不能私下聊天的啊,我真的要进来了,嘤嘤嘤,两位老师对不起,我只是可怜的打工人……”
门外工作人员开始扭动门把手。
“选我!”程听言抓住卫卯卯的手腕。
言简意赅的话语听起来有些声音,目光里却都是祈求。
卫卯卯觉得自己今天的眼睛肯定有很多毛病,更有病的嘴巴却是不由自主地回问道:“下一次?”
“每一次。我也是。”程听言在工作人员打开门的那一刻说完了最后六个字。
卫卯卯觉得……果然毛病最大的还是自己的耳朵吧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