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施导,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呢?电话也不接……”曾华年火急火燎地杀进了监控室。
“小曾啊,什么事啊?”施定山边转头边看了一眼手机,“哦, 刚才不小心按静音了。”
“我想问, 现在程容容和汪知知的菜被外面来的人全买走了, 那我们的安排是不是也该提前?其他小宝宝的菜一直不开张也不行吧?”曾华年飞快问道。
“谁说没开张?我看卖挺好嘛。”秦思朝转头看向曾华年, 刚看直播的眼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
“秦,秦导也在啊, 秦导您好……”曾华年一下子站直,拘谨了不少。
还站在墙角没离开的金有良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个曾华年脑子就是一根筋, 冲进来就一顿输出, 那么大个导演坐在那儿, 还得人家和他搭话了才看见。也是个白瞎了近距离接触国际大导机会的。
“可以提前一点,但是不要提前太多。让卯卯那边先卖一会儿, 你看着点儿,等她那边卖不太动了, 我们安排的就可以去了。”施定山看了一眼卫卯卯的直播界面, 小小的白胖团团正坐在摊前, 一手拿着个冰糖番茄嗷呜一口一脸汁水吃得香甜,一手还拍着旁边的枕巾摊子时不时吆喝一声。
服了……就算不是强迫症, 施定山也真的很想拿起那摊子上的枕巾把她脸上的那些汁水都擦了啊!
擦是不可能擦的, 这次就算程听言来,卫卯卯也是不会擦的。
“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每个小朋友都爱吃的冰糖葫芦!”
卫卯卯远远地看着有带小孩的要往这边走, 就开始扯嗓子吆喝。
软糯糯奶呼呼的叫卖,超大声!
节目组安排的四处游荡的群演, 荡着荡着,走到卫卯卯这儿,就荡不开了。
包着头巾的阿婆,用了点儿力拉了一下手上牵着的小男孩,纹丝不动……又用了更大的力气,拖动了小小的一步……
“小哥哥,买冰糖葫芦吗?好吃哦!”卫卯卯说着,拿起手上的冰糖番茄,嗷呜就是一口。
薄薄的糖层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里面包裹着的番茄滋地一下崩出了汁水。
卫卯卯嚼嚼嚼,冰糖在嘴里是咔嚓咔嚓,完了还没忘了滋溜一下,把充裕到差点跑出去的番茄汁吸溜进了嘴里。
“奶奶!”小男孩抱住了头巾阿婆的腿,抬起的头,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渴望。
“诶呦……”头巾阿婆看了一眼那竹签上顶着的番茄,“哪有这样的糖葫芦哦,番茄的有什么好吃哦,不是都卖山楂的嘛。”
“番茄好吃,甜呢,早上刚摘的。”卫卯卯对着小男孩晃了晃手里已经咬了几个缺口的番茄。
“奶奶!我想吃!”小男孩抱着头巾阿婆的腿摇晃。
“诶呦……多少钱?”头巾阿婆被晃得头晕,看向了卫卯卯。
“五块。”卫卯卯伸出一只张开的胖爪。
“五块?小姑娘你不如去抢!你们一斤番茄卖两块五,一斤番茄能有三四个了,你一个卖五块?”头巾阿婆震惊,拉着小男孩的手也因这样差了几倍的价格变得格外有力,这回直接把孩子从腿上撕下来了不算,还成功了拉着走远了好几步,“什么糖葫芦,就是番茄加白糖,奶奶回家给你拌白糖番茄吃,一样酸酸甜甜的,五块钱够做一整盆的,你吃一天都吃不完。”
一整天都吃不完?
被奶奶拉着走了好几步的小男孩有些动摇。
就在此时,身后又传来了熟悉又陌生的……滋溜?
小男孩扭过身子,回头看。
只见那白白胖胖的小妹妹,正咬住了那红红的番茄,啾地嘬了好大一口汁。
看着满脸写着好吃开心的小妹妹,小男孩咽了一口口水,伸手再次扯住了奶奶的裤子。
一整天是什么,他不知道,他要现在就吃到!
俗话说得好,隔辈亲啊。
面对小孩子的撒娇,有时候老一辈要比爸爸妈妈还撑不住。
头巾婆婆最终还是被小男孩拉着折返了回来,一脸无奈地看着卫卯卯道:“五块太贵了,这样,我五块钱买你们两斤番茄,你给我把其中一个做成这个样的。”
“五斤。”卫卯卯依然一只胖爪伸出。
头巾婆婆:“……”
虽然自家地里也长了一点番茄,但是比起花五块钱买一个番茄,那肯定是花十二块五买五斤要合算得多……
但是!
自家签的协议,可以在集上购买这些小宝宝卖的蔬菜的量不超过两斤,时间还得在这些小宝宝们进集市后三十分钟之后才能购买。
说可以买两斤,又不是一定要买两斤。原本头巾婆婆没想买的。这些蔬菜家里都有长,虽然长得不多,但是自己家搭着吃吃也差不多够了。她来也就为挣个零花钱,顺便……听说这拍的节目还挺火的,她带孙子出来见见世面,说不定还能上上电视。
她刚才说两斤,已经是踩着协议的线了。
但是五斤……太多了。要是因为这个被节目组追究责任,那为了这五块钱,她惹的麻烦就大了。
毕竟这个节目组还挺麻烦的,规定了怎么买这些宝宝的菜还没完,连集市上其他人摆出来的摊子上的东西,他们也不是都可以买的。像是哪几家开的摊子是可以随便购物的,都在摊子旁边放了个空的小木牌子当暗号,合同里也都是备注好了的。
“算了算了,就买一个吧。”头巾婆婆摸了摸兜里的一百块钱,就当出来一趟挣了九十五吧,也挺够了。
“好嘞!现做的哦,好吃的呢!”卫卯卯开开心心,伸出爪往身后做了个请,又对小男孩感叹道,“小哥哥,你奶奶对你好好哦!你长大也要给她买冰糖葫芦吃哦!”
小男孩猛点头:“我奶奶最好了!”
头巾婆婆:“……”行吧,五块好像也没那么贵了。
卫卯卯的身后,得了信儿的程听言从筐里拿了一个番茄出来,在一个盆里认真地洗了洗,插上竹签后,又按在另外两个盆里过了两次水,抬头对一老一少浅浅地笑了一下:“后面两个盆里是凉白开,卫生。”
头巾婆婆:“……”这整的,五块钱都花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老妹儿啊,这你孙子啊?长得不错啊,虎头虎脑的真结实。”赵兰花接过程听言递来的已经洗干净穿好竹签的番茄,放进了正加热着糖稀的小锅里,“来,吃个你奶奶买给你的糖葫芦,快高长大哈!”
“哈哈哈,现在小孩子就这样,瞎长个子。”头巾婆婆嘴上这么说着,面上的笑却是挂着再掉不下来了。
几分钟后,交易完成。
头巾婆婆带着孙子,从后面的摊子出来,路过了前面还坐着的小胖丫头。
“婆婆,我们家的番茄好吧!吃得好,下次再来啊!”卫卯卯热情招呼。
一手举了一根冰糖番茄的头巾婆婆无奈回头:“不来了!来一次都花了二十了!”
头巾婆婆也是无语了。
原以为摊子前面这小胖丫头算是会说会招呼人的了,谁知道里面摊子上那一老一小更强。
那老姐姐一边做着糖葫芦一边和自己扯家常,扯做妈做奶的不易,扯女人老了也要对自己好一点。这不,说着说着,自己糖拌番茄不吃,要买个冰糖番茄对自己好一点了……
小的那个更厉害,虽然一点儿不热情,但是洗番茄过水那叫个认真,洗完乖乖巧巧地对自己笑一笑,说句“奶奶,都洗干净了,你放心”,自己这小心肝啊,莫名其妙就有点儿颤颤的。果然,没生过女儿,儿子也没生出孙女,就看这种懂事的小姑娘就觉得心疼。
然后人再轻轻地问一句“我们的番茄很好吃的,要给家里人带两个吗?”
这不就……
头巾婆婆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两根,再看了一眼孙子手上的两根,虽然也不怎么后悔吧,但是……溜了溜了。
“婆婆,别急着走嘛,看看我们家的枕巾啊,做糖葫芦的奶奶自己做的哦。最好的纯棉料子,本钱都要六块了,就卖八块,只挣两块钱手工钱!两块钱,两块钱都不够半个糖葫芦哦!”卫卯卯卖力吆喝下一轮。
两块钱?
半个糖葫芦……
一个纯棉枕巾……
头巾婆婆溜出去两步的脚脚,又滑了回来。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左手挣钱右手花。
反正……头巾婆婆来的时候还揣着节目组给的一百零花钱,走的时候就剩四十八了。
不敢逛了,不敢逛了,头巾婆婆决定带着孙找个角落窝着等规定的时间到就跑了。
要是每个宝宝都像是这摊上的这样,她再逛下去,得倒贴。
头巾婆婆携孙而逃,卫卯卯对此表示,跑吧,反正今天做的都是一锤子买卖,不然她最后也不会拿半个冰糖葫芦来托高枕巾的价值了。
这一组瘦了的跑了,下一组更肥。
一个小孩,消费四个糖葫芦,二十块进账,卫卯卯还是很满意的。
哦,对了,不是二十,是十六。
之前说好了,借用老爷爷的摊子和摊子上的糖,卖一个冰糖番茄出去,就给爷爷分一块钱来着。
想到此处,卫卯卯伸出胖爪,五指张开,又压下一个大拇指,比了个四对在摊子对面远远坐着避开了镜头范围的老爷爷晃了晃。
被cue到的社恐老爷爷勉强地对卫卯卯笑了一下,而后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把自己好好地又缩了缩。
卫卯卯收回手,不逗老爷爷了。
所以说,社恐不易啊。如果老爷爷不社恐,他就可以花两块五买下她们三个番茄,然后十五块卖出去了,而不是现在这样收一块钱一个的摊位费。
不过说起来,当初找到这个摊子的时候,这老爷爷怎么说都不肯做代工,问了两句就一脸想快点收工走人的样子。要不是当时程听言直接问了能不能租借他的摊子用,这老爷爷感觉都想拔腿跑了。
事实上,程听言问完,这老爷爷租金都不想谈,站起就想让地儿。
虽然吧,这应该都是节目组请的人,但是走的也真的毫不犹豫了。
不用老爷爷,直接用摊子,其实更好。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每一串冰糖番茄,她们都能直接赚更多的钱。就是……糖葫芦这东西,难点就在于熬糖的火候,这关系着外面那层糖最后是薄脆还是粘牙。
六岁的言言应该不懂里面的弯弯绕,估计看着那老爷爷刚才给最后一串山楂裹糖,觉得她们也可以。
事实上,她们也的确可以。
虽说是一锤子买卖,但是卫卯卯也不是什么黑心商人。
卫卯卯上一世也做过类似的裹糖的果子,当糕点的点缀。果子大小可能和番茄有点区别,但是熬糖的手艺应该也是能用上的。不过问题就在于,三岁的她……是怎么会熬糖的呢?
就在卫卯卯犹豫要不要先试手几次,然后表现个天赋异禀,运气惊人正好熬出了好糖时,担心她们出去晃太久的赵奶奶来了。
事实证明,能绣出那么可爱花样的赵奶奶,还有一双能熬糖的巧手。
据她说……还要再年轻点的时候,她还去集上卖过糖画呢。
前两天,程听言叫破了赵奶奶电话另一端的人是骗子。今天,赵奶奶就帮着程听言挣这份不用被程容容连累的钱。
这……大概也算是福报吧。
反正,现在就是卫卯卯负责在外面把人骗,哦,不是是劝进来消费,后面两个一边做成品一边努力让人消费得更多,出来之后卫卯卯再卖一轮枕巾,三个人配合得还挺好。
关键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集市上一老带一小这种目标客户群,真的很庞大啊。
卫卯卯逗完老爷爷,视线范围就又出现了下一组。
“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每个小朋友都爱吃的冰糖葫芦!”
卫卯卯理了理衣服,嘴角在糖番茄上蹭了点新的汁水,看着那牵着孙女的老奶奶大声喊道。
监控室里,正看到卫卯卯这个坏坏的小动作的秦思朝一口茶呛在了嘴里,发出了咳咳噗噗的奇怪声音。
“直接喷了吧,我也不是喷了一两次了,勉强压着会呛到。”同样在看小白胖卖番茄的施定山笑道。
“哈哈哈,这个卫卯卯怎么回事?她怎么……这么……”秦思朝抹了一下眼角笑出的泪花。
“戏精一样是吧?”已经被刺激了好多回的施定山精准总结。
秦思朝点头:“对,就戏很多。不过还挺有用的,这么一会儿工夫,她都忽悠了好几个人了吧。”
“忽悠了四家了,卖出去了十二个冰糖番茄。”一直在默默算着的施定山笑,“怎么,改对卯卯有兴趣了?”
“兴趣是有点兴趣,不过可惜,这个可爱小白胖的形象,我接下来用不上。”秦思朝说着,看向另一个监控器,“不过这趟没白来,她比我想的还要好。”
施定山顺着秦思朝的目光看去,画面里,程听言正半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洗番茄。
“就是她了?”施定山好奇。
“我再看看。她是不错,不过她家里好像挺麻烦的。”秦思朝说着,微皱了一下眉,不过很快,眉头又渐松了开来,“不过她家里要是很好,她估计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决定是她,对接一下她麻烦的家庭也不是不行。”
秦思朝的思虑,施定山没时间去完全探究明白。
施定山看了一眼手机,站了起来:“你先自己在这看着吧,我去处理一下刚才那事。”
“刚才那个程容容她妈找人来包圆东西的事?”秦思朝也站了起来,好奇道,“我能一起去吗?”
施定山:“……”
真希望叫整个村子的人来看看这个国际大导的八卦样。
卫家院里,爸爸们都在努力地活动。
木桌上的三人,已经转战到了投影仪边,说着不玩跳舞毯的沈江河正在温响的指导下把脚摆在正确的位置。不得不说,沈子霖说得对,玩这个,穿好袜子的确很重要。
文启明书看得挺好,躺椅也不错,时不时端点冰水和水果来的卫承礼更是上佳。
而床板上的汪青川……最开始的确是憋屈生气的,不过节目组在院子上空拉的遮光布质量实在不错,早晨院里的风也挺凉爽……爽着爽着,床板上的人就真安安静静没了声息。
程飞英原本吧,过得也还行。
节目组给他弄来的鱼缸还挺有意思,里面除了金鱼,还有水草啊,微型小建筑啊,他看了一会儿还发现了一些透明的小虾和吸附在鱼缸壁上的小螺。
虽说看久了,也的确开始有些无聊,但是那边三人组的大投影打开之后,眼神挺好的他也还能蹭点儿别的东西看看。
不过,这眼神好吧,有眼神好的好处,也有……眼神好的坏处。
当然,程飞英现在还不知道,他看到远处节目组在镜头外举着的那个写着【程老师,来外面上公厕】的板板,是坏处来的。
举板示意爸爸去上公厕,是节目组和爸爸们约定的暗号,用在不是晚上闭麦关摄像的时段,节目组又有必须立刻和爸爸私下沟通事情的时候。
就程飞英所见的,这几天他还没见过节目组对哪个爸爸举过板。
讲真,出去的时候程飞英还有些忐忑的。
然后他很快发现,忐忑,是应该的,他甚至应该更忐忑一点。
“施导。”程飞英卸了麦,走进公厕,就见空荡荡的公厕里,等着他的居然是施定山。
一瞬间,程飞英的脑子里盘了很多,最关键的就是他刚才好好在院里呆着,那么如果有问题就是……
总是远远站着,冷淡沉默的形象还未在程飞英的心中完全成型,就见施定山把原本背在身后的手晃到了前面。
施定山的手上,提着一个小小的密码提箱。
这个密码箱,程飞英看着很眼熟,是正式进村之前,节目组拿来给他放重要物品和手机的。
拿这个来做什么?
程飞英看着密码箱,有种不祥的预感。
“程老师啊,给你妻子打个电话吧。虽然她心疼女儿,但是找人来直接干涉我们的拍摄,这让我们很为难啊。”施定山慢悠悠道。
程飞英:“……”
对于早上集市上的事情,和后来让人追上去查到的所有,施定山并无一丝隐瞒。在简短地和程飞英解释完之后,施定山又强调了一下,按理说直播中爸爸们是不该和外界有联系的,但是为了避免后面再发生这样的情况,就为他破例了,希望他使用手机控制在两分钟内,打个电话速战速决。
原本程飞英是想为白蕾辩解一下的,可是施定山甚至给他看了一小段工作人员找到那个奇怪顾客的视频。视频前半段还没拍到脸时,那男声一口一个lei姐,尚有可辩。可后面拍到脸了,那个男人,他在白蕾娘家那边还真见过。都这样了……程飞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当然,辩解不行,狡辩还是要的。
只是,不待程飞英开始他的表演,施定山就给他幽幽地来了一句:“按理说,是你们家违反规定了。这一次,我们就暂时不对外公布了。接下来,你们要自己处理好,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节目组是不会替你们背的了。”
程飞英这还有什么可说呢的,人客气不客气的,话都说这份上了,他只能憋着火打开密码箱啊。
两分钟,说两分钟就两分钟。
施定山一边看着程飞英打电话,一边算着时间。
听着听着,他有些震惊了。
只能说……好吧,看来打电话,的确没有发生他担心的外界信息渗入……这个男人,话都没停过,字词间挤得极密,压根就一直在激情输出,全然无法被输入啊。
挂了电话,程飞英把手机重新放回密码箱锁好,还给施定山时,对今天的事情进行了深刻的反省和道歉。
待人出去了,施定山咂咂嘴,回头:“出来吧。”
最末一间的厕格,秦思朝推开门,笑眯眯地举着手机出来了。
“你还拍了?”施定山震惊,“不用吧?你这什么爱好?”
“不是爱好,是给你们留点证据。万一以后有什么纠纷,这种东西虽然在法律上没有用处,但是用来做舆论的自保足够了。”秦思朝划拉了两下手机,“发你了,不用谢。”
施定山:“所以这就是你让我把要求他发个短信,改成打个电话的原因?”
“不然呢?”秦思朝一脸无辜,“难道是因为他声音好听吗?”
施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