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小广场，宝宝们带着爸爸们陆续进场，等待不定时做人的节目组发放今天不需要做任务就能得到的免费早餐。

“免费的, 总是最贵的。”第一个踏入小广场的沈子霖正襟危坐, 看向旁边的沈江河。

“……”沈江河看了一眼这几天满口商经的儿子, 缓缓地点了点头。

虽说唯一的继承人, 从小就对做生意如此感兴趣，实在让人欣慰。但是……小小年纪, 倒也不必认真至此。

沈江河想到昨晚，那些捧着宝宝币上门来换糖的村里的孩子们，再看借着那一波临时雇佣, 已经还清了节目组猪款, 无债一身轻的儿子, 真是又骄傲又……

“没事，就算是最贵的, 相信你也能搞定。”沈江河最终还是选择了鼓励。

他带沈子霖来这个节目，一方面是为修复一下聚少离多的父子关系, 另外也是为了让儿子有点开心的童年回忆。如果沈子霖的快乐, 是在这个村里发展“生意”, 那么……也行。

沈江河觉得也行，其他人, 可就未必。

温家来得也早, 是第二家到的。

入座前，温响控制不住地看了一眼沈子霖。

就是这个小朋友……就是他，昨天让温东钰那么开心……

解决了幼小无力时的温饱问题, 又不用担心以后还不上，沈子霖雄厚的资金和给出的职业前景, 让温东钰看到了无压力借贷的希望，人生又明亮了起来。

昨天，温东钰把这份快乐撒向了四面八方，不止宝宝们知道了温东钰已经有了一份未来的工作，就连爸爸们也都听说了。

温响不知，怎么就到这个份上了。只是前几天破碎的父子关系，还有好不容易角色互换后，终于重得了温东钰的关注和和缓态度，让他暂时按捺下了。一直坚持到了夜里，只有父子二人，连摄像机和麦都关了，才和温东钰好好谈了谈。

开场，自是道歉，道歉再道歉。

之前的“借”不过是随口说的浑话，爸爸妈妈只有一个孩子，家里也不缺钱，怎么可能会和东东计较这些生活花销，怎么可能是借。爸爸妈妈对宝宝的付出是无私的，之前只是因为东东一直坚持个人财产，让爸爸觉得东东不把爸爸妈妈当一家人才有些难过，说了气话。都是假的，不可能需要东东“借”！

这几天，从生气，到别扭，到孤单，再到惶惶不知所措，温响的心路历程太复杂。但是他也意识到了，对于温东钰而言，这次的事情和他们平日的打闹不一样。他是爸爸，他应该更成熟一些。虽然温响依然不认为一个四五岁的孩子，需要有自己的资产，依然还觉得一家人不该分彼此，玩具的事情是温东钰有些小题大做。但是……如果温东钰真的这么介意，他可以退步。不就是玩具么，以后不送给别人就好了。何必因为那样的小事，让孩子都要出去找工作了。

温响的道歉，在心里酝酿了好些时间，诚心诚意。

他说了很久，翻来覆去地说，掰碎了地说，为了让儿子恢复到从前，温响的态度不说低到尘埃吧，至少也低到了地面。

这样态度的谈话，自然不会再爆发什么争吵。事实上，温东钰很乖，虽然打着哈欠，但是还是有礼貌地坚持听完了。

话说完了，温东钰也同意和温响和好了。

父子两抱抱的那一刻，温响以为，问题已经被解决了。

然而……

当他放松下来，开开心心和孩子提议，等节目拍完了，接了妈妈一起去旅游的时候，温东钰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旅游，不去。游乐园，不去。就连温东钰最爱的汉堡店，都被否了。

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温东钰觉得这些不是必要开销，并不想增加额外的负债啦。

在温东钰一脸理所应当地说出理由时，温响脑子都要炸了。

所以，之前的都是白说，虽然和好了，但是温东钰还是想用沈子霖的钱！

不是说了“借”是生气随便说的浑话不能当真吗？不是说了家里的钱以后都是他的吗？不是说了爸爸妈妈对他是无私的爱了吗？

温响茫然无措，不知道问题究竟在哪里。

只是，那时夜已深，温响不得不让哈欠连天的温东钰睡了。

温东钰睡了，温响却是清醒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才合上了那双迷茫的眼。

沈子霖啊……温响入座后，还是忍不住往沈家那桌看。

究竟是孩子还沉浸在和同龄小伙伴的过家家里无法自拔，还是一个小孩子说的话都比自己的可信了呢？

温响看向旁边正在给猪食盆里撒麦片的儿子。他希望只是前者，毕竟如果是后者，自己也太失败了。

文启明和程飞英也领着女儿来了。

文江月一来就四处看，也不知道是没看到啥，反正最后是一脸失落地坐回自家的位置上去了。

沈江河饶有趣味地看了抱着程容容过来的程飞英一眼。他觉得这个程飞英还蛮有意思的，非常有个性而且相当不在乎别人的看法。都在直播了，对两个女儿的态度还起起伏伏，开始几天好像一视同仁实则干的都是一碗水端不平直接撒完了的事儿，昨天么莫名其妙就调转了对两个女儿的态度，眼里简直没有这个小女儿了，今天又捡起来当个宝了，真是奇奇怪怪。

坐在程飞英胳膊上，居高临下的程容容也四处看了一眼，同样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只是比文江月更成熟地掩起了失落。

倒数第二家来的，是汪家。

三个人像是得了什么哈欠传染症一样，你一个我一个他一个，从远处来，到坐下，这哈欠就来来回回地没停过。

汪青川心里是真的烦。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儿子和他两个人，一个是因为在外面学那劳什子数学学到不回来睡，一个是等人回来睡等到深更半夜，打哈欠也就算了。她不早早地进屋去了吗？又没有手机可以刷，回屋还不是睡觉，睡那么久还打哈欠！怎么，就打打哈欠这么点儿小事儿，也要同步节奏，演成一家人一样吗？

姜禾叶也是冤枉，她也真不至于要一家人成这样。她是真的好困。实在是……需要补的资料太多了，太开眼界了，原来汪青川这样的，不过是这节目的冰山一角啊。

在桌边坐下，姜禾叶忍不住扫了一眼全场，在经过昨夜那些资料的洗礼之后，她再看这些人……温响，文启明，特别是这个程飞英，哎……

嗯？

姜禾叶看着远处好像要朝自己跑来的小小身影，一个哈欠没打完，卡住了。

“贝贝姐姐，你看，我戴了你送我的发卡，好看吗？”程容容终于等到了想等的人，趁着节目组没开始搞早饭的事情，飞快地跑到了姜禾叶的那边。

姜禾叶看着面前飞快甩动的小脑袋，稍稍往后仰了一下，躲开了那两根甩来甩去的小麻花辫。倒是别那么晃啊，那发卡都晃得看不清了，坠着的珠子打到头上不疼么……

本着不要伤害小宝宝的准则，姜禾叶放弃了让程容容停下来的想法，直接夸道：“好看！容容这样很好看。”

得了姜禾叶的话，程容容倒是一下子自己停了。

“不是容容好看，是贝贝姐姐选的发卡好看。”程容容乖巧笑。

送出去的礼物，这么快被用上，还用得这么恰到好处，是不是觉得很欣慰？是不是觉得很特别？不枉她在工作人员叫门之前就缠着程飞英起来给她扎辫子。嗯……也幸好妈妈的纸条送来及时，让程飞英转变了对她的态度。不然就昨天那样的，她得自己打理头发。

没人不爱听夸奖的话，虽然这样的话在一个三岁多的小宝宝嘴里说出来，有一点点……怪怪？但是姜禾叶还是抱以了友好的笑，回了更多的夸奖。

就在剧情快要往商业互吹的路上一去不返时，最后一家，也来了。

话语，在不是断句处，骤然断开，程容容皱着眉顺着愣住的姜禾叶的目光转身向后看去。

卫承礼还是那个卫承礼，臭胖丫头还是那个臭胖丫头，程听言……

程容容咬紧了唇，怨怼地看了远处的程飞英一眼。

没用！就只会简单的发型！让他帮忙设计一个好看的发型，他就会编两个麻花然后把发卡往上面一卡！看看别人呢！

村里那家唯一的小超市，东西很少也很杂。昨天姜禾叶把爸爸币都换成现金花了挺多时间，结果在超市里选礼物的时候比换钱花的时间还多。给程听言的那块方巾，姜禾叶也选了很久，最后是顺着程听言昨天裙子的颜色选的。

今天程听言穿的，还是淡绿色的裙子，不过这抹绿，要比昨天身上那条更淡一些，很淡很淡，只在裙摆和腰身那儿有几抹稍稍深一些的绿色花纹。而和花纹颜色差不多深的那块淡绿色方巾，被编到了麻花辫里，松松的麻花辫在小姑娘的头上盘出了花环的模样，简单的精致中又带了几分田园野趣。

好配……居然可以这么配。

姜禾叶看着远处，那正在偏头对旁边的小胖宝宝笑着说话的程听言，只是六岁的小姑娘，已经有了这样的一份美。

真的，很美。

姜禾叶一直知道，接下来那部她会出演女主的电影，女主幼年时的那个角色，秦导是属意程听言的。

来之前，她就看到过程听言的照片，一张是《宝宝去哪儿》第一季里的剧照，四岁的程听言还是一团孩子气，笑得无忧无虑，一派天真。一张是现在这个节目里的直播截图，截取的是程听言和卫卯卯，两个人顾着腮帮子不知道在吃什么时，对视笑得甜甜。六岁的程听言，已经有了初长开的小姑娘样子，清冷又甜美。

但是，来到这个村子，正式进入NPC角色，可以近距离长时间地看到程听言，姜禾叶才发现，原来什么开心，什么甜美都是限时……大部分的时间，程听言都是安静的，疏离的，甚至在靠近程家人的时候，还会有刻意保持的距离和无法消除的紧张。

如果说，光看照片，姜禾叶还以为秦思朝看中的是程听言的模样，那么真正看到本人了，姜禾叶才知道……或许秦思朝看中的，是程听言这个人。

不只是姣好的模样，更是因为这个与女主幼年极为相近的状态。

当警惕，冷漠，疏离成为日常，那么限定出现的那一抹轻松快乐，就会是黑暗中的一点亮，珍贵非常。

而姜禾叶没想到，无论是剧照，还是资料，又或者是昨天一日的短暂相处，那竟还不是全部的程听言。

今天的程听言，好像格外不一样。

是因为发型？还是因为衣服？或者是因为刚刚晨起还未被一日的繁琐惊扰？

此时小姑娘身上的自由惬意，是如脱镣铐的轻松，是昨天还没有的模样。

姜禾叶无法形容此时看到的程听言，她有些词穷，却又不禁去想之前已经看过好几遍的剧本。女主小时候的最后一幕，卸去了旧日种种，奔向了更远未来，要与长大的女主相接的那一幕……

就该是，现在的这个样子吧……

姜禾叶看程听言看得目不转睛，思绪颇多，一时竟忘了继续刚才的商业互吹。

监控室里，啃着油条的秦思朝看着姜禾叶画面里好像开始生气的程容容，笑着摇了摇头。

即便没有沟通，机智的顺着姜禾叶的目光延伸的镜头，也已经带过了远处的程听言。秦思朝大概也能猜到姜禾叶在想什么。是觉得程听言果然很合适吧。他也没想到，居然能这么合适。

对于秦思朝来说，演技这个东西，当然是可以后天培训调整的，但是小孩子的角色，如果过于依赖演技，那么他个人认为出来的效果可能会带多一份的匠气。倒也不是不好，就是他还是想要更天然，更纯粹一些。演，但是不是凭空演，而是能真的体会到角色当时的状态演出来，这对于年纪小经历少的小朋友，其实是有些困难的。

征集女主幼年一角的时候，团队内部提名送上来的那些人选，从颜值，从形象贴合度，剧照上四岁的程听言都是其中的佼佼者。秦思朝也想着，如果后面没有更合适的人选，那就去找那看起来开开心心的小姑娘，培训培训演技，能用就用。

就是没想到，两年的时间，那个小姑娘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更贴心他心中的角色了，也更……不快乐了。

更是没想到……

秦思朝看了一眼旁边咕嘟咕嘟喝豆浆的施定山。没想到他想借老朋友的路子，来近距离围观一下，却发现老朋友是真的不对劲。

“你看我干什么？吃油条噎了？你自己喝自己的豆浆啊，看我喝你能咽下去啊？”施定山斜了秦思朝一眼。

嗯……自从昨天太过直白地发问之后，好几年没聚聚的生疏是少了，但是老朋友的客气好像也没了……

秦思朝喝了一口自己的豆浆，又看向前面的监控墙：“那个卫承礼，有点意思。”

“嗯？”施定山还以为秦思朝看了半天的程听言，怎么一下子岔到了卫承礼。

“我昨天补了不少视频，我看到他让摄像师拍的那朵小白花了。墙缝里长出的小白花，在不适合的土壤也要坚强活出自己的花。”秦思朝指了指屏幕，“你看程听言，今天是不是很特别？就像是那天她和小胖宝吃什么，那个金桔那天一样。不过，那次的光是一闪即逝，今天，真是一直在发光啊。”

“你喜欢就好……”施定山看着屏幕里的程听言。只希望秦思朝给的这个馅儿饼，程听言能好好吃了，别被她家里那些奇奇怪怪地搞砸了。

不过，今天的程听言，看起来的确挺开心啊，有点儿第一季时候的样子了。

希望，是很重要的东西。

即便是源于和一个三岁宝宝深夜的畅想，即便只是一个微弱的可能，即便因为种种的缘由还不能立刻推进，但是……那可是希望啊。

从前很想，但是从来不敢想的事情，终于可以放纵自己去想想了。光是这一点，就足够程听言从漫无边际的窒息感里爬起来，深深地吸一口名为希望的新鲜空气。

程听言的变化，大家都能看到，不过清楚其中缘由的，除了程听言自己，必然就是卫卯卯了。

前一天晚上，卫卯卯和程听言聊到了很晚，聊到两个人都饿了，还爬起来偷偷一人吃了两颗从集市上买回来的糖金桔。开灯拿糖金桔的时候，卫卯卯就发现了，程听言眸中闪着的光亮，嘴角噙着的笑意。一切只是一个开始，就已经让程听言有了一些开心，可想而知，此前是如何的压抑。

卫卯卯恨不得立时把程听言从程家弄出来，只是……她还不能。

趁着程听言在这边睡时的便利，卫卯卯勾着她将自己的所知过了明路，又引出了更多的内情。但是，窗户纸，现在还不能直接捅穿。这个综艺，她们得好好拍完，无论是程听言，还是她，都需要拿到节目给出的片酬，才能计划以后更远的事情。

程家这桩桩件件，都是让人直接下头的事情。如果早早戳穿了，难保程飞英会不会恼羞成怒，万一他气到宁可赔钱也要退出节目，那就麻烦了。而按程飞英这脾气来说，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如果程飞英提前退出，损失了程听言这部分的钱还是小事。关键是卫卯卯自己还在节目里，不一定能同时得到自由。那么，如果只有程听言一个人在外面，事情的后续不如她们所料的话，卫卯卯连个后手都出不了。

现在，得了程听言亲口说的这些话，又有了节目组神来一笔的直播加持，这边已经是一手好牌，随时可以压过去。与其让人现在就狗急跳墙，惹出事情。不如再等一等。

卫卯卯的想法，是在节目快结束的时候，把那些事情直播出去。她相信，程听言的妈妈肯定也会看直播，就算不看直播，总会关注一下节目相关的新闻吧。到时候，随着直播会放出去两条讯息，一个是程家真的不是人，另一个……就是她们真的有钱。

不用担心没有钱治病，不用担心没有钱生活养孩子，言言的妈妈只要开口，要回言言，一切都会有的。

那个时候，大家都没有被限制在这个节目里了，她可以去联系去说服言言的妈妈。最好……最好她能先说服卫承礼。大人出面的效果，会更好。

而到时候，程飞英倒掉的口碑，会成为他争夺抚养权的阻滞，即便言言的妈妈生病了，即便她站不起来了。但是，只要她有钱，只要她有爱，相信就算闹上法庭，舆论的压力也能成为一种助力。

卫卯卯给了程听言一个可能，却又不能把这个可能尽快实现，她不得不在程听言吃着冰糖金桔的时候，说出无论是计算，还是试探，最好都要等到节目最后几天的话。

说的时候，卫卯卯都不敢看程听言的眼睛，她害怕看到失望，看到难过。

但是没想到……言言总是这么善解人意，如同一汪泉水一般有着让人惊讶的包容力。

卫卯卯只说了想法，都还没说原因呢，程听言就立刻应了。

既然程听言答应了，卫卯卯也就没再提钱不钱的事情，毕竟对于六岁的言言来说，压力还是不要给的太多了。

只是卫卯卯始终都没想到。程听言也不想过早进行这件事情的原因，和她有一半的相同，却也有一半的截然不同。

程听言同样害怕程飞英会因为自己说出家里的事情，还是直播说给所有人听而生气。害怕他会生气到带她离开这个节目。不过程听言倒是没想到片酬和违约金的事情，她只是害怕，不能继续和小胖兔兔一起。

如果最终一切都无法改变，那么这几天可能就是她和小胖兔兔最后的相处了。为什么要去制造意外缩短它呢？她才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