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神婚榜(十八)

今夜诸神爱我 黎明尽头 2765 2026-06-23 06:52:51

今夜的雪还是太过盛大。

盛大到薄光不过是稍纵即逝地说了一句话而已, 又一缕雪花自唇侧直接淹没在了他的唇齿间。

当那份凉意骤然覆于唇上的时候,一开始薄光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当然知道阿蒙混蛋,也清楚这家伙某些时候连混蛋都不足以形容, 可混蛋到这个地步也着实是让他大开眼界了。

念此,这一次薄光是真真正正地气极反笑了起来:“阿蒙!”

不过点名道姓后的下一秒,他就不再多言,只是用舌尖抵了下侧齿,就此压下了心底的若干句讽刺。

这倒不是他舍不得谩骂深渊。

此刻薄光纯粹是怕自己再多念几句“阿蒙”,那条深渊的毒蛇还以为他是在夸他。

而且在他止步的短短数息里,落在他身上的早已不仅是雪, 而是彻彻底底的雨夹雪了。要是他再这样站下去, 保不准连雷霆都能劈落在他的身侧。

虽然成神以后他的身体素质提升了不少, 并不会因为这些受损分毫, 但他真没有在夜色里赏雨赏雪、还被雷霆所电的奇异癖好!

不过——

在夜风又一次拂过的刹那, 薄光下意识地撩眼看了一眼晦暗不明的天际。

从天际若隐若现的奔雷、看到薄凉却存在感分明的雪, 再到那雷雪都掩不去潮涩的滔天暴雨。

这一刻,这场持续了四天四夜的暴烈天象似是在无声絮语着什么。

而就在那电闪雷鸣的某个瞬间,薄光垂在身侧、还带着雨雪薄凉的指尖微微动了一瞬。随后银白的终末神力就这般氤氲在他的指间, 既像是要结束雨雪、又像是要终结这久久不散的夜色。

然而最终,那一夜缠绕在薄光指腹的神力,还是在完全凝聚前于风中寂静消散。

谁也不清楚那一秒, 这位终末之神究竟在想什么,又究竟想做什么。

等到薄光再次现身时,已然是神婚榜第五夜的开场。

“今晚天幕上是埃神啊,那么明天基本就是海神了呗!咦, 这么看的话,某位神明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在他两次垫底的时候, 埃和阿尔法的排名却焦灼得不相上下……”

此刻薄星真的可谓是得意忘形的典型。

在先前或有意或无意地嘲讽了几次深渊、但都完好无损没被报复后,趁着三主神许久未出现的时候,今晚他愣是一滴酒没沾,就开始了对阿蒙的例行讽刺。

没办法,那家伙当初用毒放倒他的仇他能记一辈子!

阿蒙和不和薄光成婚是一回事,至于他蛐不蛐蛐这位主神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薄星倒也不是完全不知分寸,至少这一刻他没真将深渊的名头给点出来。

而随着薄星的例行蛐蛐,众人就此一同将视线放到了今晚的天幕之上。

理所当然的,今夜神婚榜第六位依旧写着薄光的姓名。并且此时出现在画面上的主神,也一如薄星刚才感慨的那样,是天空之神埃。

只是和昨夜阿蒙二十年前的开场不同。

这一次整个天幕所播放的时间点,正是薄光来到第三个世界的第一天。

要说众人为什么如此笃定……因为这一瞬埃的目光。

只见此时的天幕上,埃正靠着他的天空神座,于神座上微微抬首看向更高的虚空处。

即便那一瞬天空之神的面具并未立即坠落,众人也找不准他具体的目光落点,可但凡看见这个画面的人都能意识到,那一刻这位神明的的确确在注视着什么。

而有什么会比至高的天空更高呢?

答案恐怕只有从另一个世界降落的光了。

“他在注视着薄光的来临。”薄日完全看不上三弟只敢背后嘲弄主神的做派,他也从来不会为了口舌之利而干这种莫名其妙作死的事。所以这些天里他每一次开口,基本只是在纯粹地陈述事实,外加尽力客观地分析一二而已。

而这一刻显然也是同样如此。

“那个世界的阿蒙在薄光开口的第一秒,就已经破戒。埃现在破没破戒我不清楚,可看到这一幕后,只要不瞎的人就能发现一件事——那就是早在薄光自虚空降落在祭台之前,象征天空之神的图腾就已经注定烙印于他的签纸上。”

从先前的神禁榜可知,在薄光出现前的十二次神禁之战里,埃和阿蒙的图腾根本就没出现在签筒里过。那时候就有人试图分析,这两位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注意到薄光的。

现在倒也不用争论了。

显然,他们都是在薄光来此的第一个瞬间,就已然向后者投去视线。

所以那些烙印在签纸上的图腾,从来不是主神们因薄光挑衅所致的临时起意。事实上那些图腾上的每一道神力印记,都是他们近二十年的蓄谋已久。

“我记得当初那张绘着三主神图腾的签纸,先是在主殿里传阅了一圈,然后就这么被传阅到了父皇手中。再然后,它便被父皇亲自装裱起来了吧?”

薄日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抬眼看向了帝座上的薄阳。

骤然接收到自家长子视线的薄阳先是懵了一瞬。

不是,那些事都是第三个世界的皇帝干的,你搁这儿看我干嘛呢?!我跟他就算是异世界的同一个人,但这可不兴混为一谈啊?!

毕竟神禁榜上的一句句“请父皇退位”,他到现在都还犹言在耳。这些事在梦里经历经历也就得了,薄阳可不想在这个世界再重演一遍。

不过有薄光在,这场面也不可能再发生那么多次就是了。

况且薄光要是想当皇帝,哪里还需要什么请不请的?真到了那一天,他直接一万个自愿地将帝位拱手相让好吗!

想到这里,薄阳倒也不再在意和异世界倒霉蛋身为同一个人的事了。总归那个世界没有薄光,他可要比另一个自己幸运多了。

于是这一刻,他略微回忆了一会儿就顺着薄日的话肯定道:“对。虽然那时候天幕没特意放过,但最后那张签纸的确被我装裱以后,放到薄帝国的宝库里了。”

而随着薄阳的回答,今夜两个榜单的第一处不同已然出现。

只见今晚打从薄光抽出那张签纸后,那玩意儿就再没出现在过别人身上——因为但凡试图抬手接过纸张的家伙,都会在即将触及签纸的刹那,被浮溢在签纸周身的雷电劈得头晕目眩。

虽然伤不至死,可天幕内外谁不知道雷霆是哪位神明的象征呢?

这种警告似的雷电一出,别说是接过签纸了,那一刻甚至就没人敢靠近薄光的三米之内。

也因此,在众人隔空确认完他们人族当真抽到了三主神图腾后,那张签纸自然而然地留在了薄光手中。

“不管看多少次我都想说,真是足够恐怖的占有欲。”这一次开口感慨的是薄月。

近来世界各地皆有许多异色玫瑰接连盛开。

听说每当有人试图触碰其中的蓝玫瑰与白玫瑰时,第一次会被雷电灼伤指腹,第二次便会直接被惊雷劈在整只手上。如此的经历,听起来和天幕里何其相像?

不,那甚至都不能说是相像。

因为和其他两位主神不同,无论是哪个世界、无论是何种初遇,埃想将薄光私有的本质从来就没变过。并且每一次,他都全然无所谓旁人的眼光,就这么既沉默又沉稳地走着他自己的步调。

可以说三个世界里,埃真的是前后差异几近为零的那一个。

“但再怎么说那不就是一张签纸么,埃非要将它留在薄光手里有什么意义?总不能他真就缺那么一张纸写字吧?”

听着身侧薄星的开口,有那么一瞬间,作为他兄姐的薄日、薄月同时想要叹气。

因为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弟弟会试图去搞清一个疯子的逻辑。而且他们刚才的言外之意应该都已经很明显了——别说那张签纸会不会有其他用处,就算没有又能怎样呢?

撇去其他那些原因,野兽出于占有欲、试图标记自己的领地,难道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吗?

今夜神婚榜和神禁榜的区别远不止于此。

这些天自打意识到近来数夜出现在天幕里的,很可能都是第三个世界的三主神以后,殿内众人私下里都不知道又将神禁榜的影像翻阅了多少遍。

现在从在座诸位里随便拎出一个人来,恐怕都能将各个时间段的景象说得清清楚楚。

所以此刻当薄光走出主殿、朝着藏书阁走去的时候,众人很快便意识到了又一处不同。

“当时的雨好像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因着阿尔法搅弄风雨,空气里的水汽浓重到几欲将整个皇宫淹没,绝非如今这般若有若无。

更何况当薄光随手将签纸搁置于一旁、尔后于藏书阁打开人类与神明所签契约时,出现的并非原本的海神,甚至那一刻根本没有任何神明出现。

此刻有的只是在薄光阖上契书以后,自那张签纸背面一点点浮现的字迹。

以雷霆作笔,以雨水为墨。

这一瞬这些字迹出自于谁,已然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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