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担心是本能,信任是选择
【“太慢了,我的哥哥,我已经把bossKO了。”】
秋沐之在往会议室走的时候,严青泽也向爸妈打了个手势,开门出去,走到走廊的拐角处。
严青泽听见秋沐之关门的声音,淡淡提醒:“锁门。”
秋沐之:……
被血脉压制是什么感觉?
大概是你哥刚说完“锁门”,你已经想跪了。
没听到回复,严青泽淡淡补充了句:“不锁的话,吃亏的是你自己。”
离了屋子,他的语气没有那么严肃,添了些属于疆皇的慵懒与控制,暗示得非常明显。
秋沐之把手叩在门锁上,不争气地开始手抖,红着脸一咬牙,把门咔哒锁住。
门一锁,秋沐之便听到严青泽淡淡地问他:“躲什么?”
秋沐之一个激灵。
怎么,哥是在办公室装监控了吗?他怎么知道自己刚刚躲了?!
秋沐之本能地否认:“我没有啊。”
严青泽冷哼一声,心道到底是养熟了、不怕他了,当面撒谎毫无负担,戳穿他:“刚刚为什么不敢接我电话?”
“我没……”秋沐之说道,“何律师站得最靠近门口,所以他先接的。”
电话那头,严青泽的表情瞬间很丰富。
这已经不是当面撒谎的问题了,这是顶撞,是狡辩,扔黑阁里该把上下两张嘴都抽烂的严重罪名。
他只是离开了一天而已,严青泽还不知道过去的24小时,秋沐之的丰富经历,因此只能根据此前的认知判断——按照之前的认知,秋沐之犯这种明显又低劣的错误,只有一种可能:蓄意讨罚。
好的,懂了。
严青泽确认道:“你在‘正心’会议室对吧?”
秋沐之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乖乖答道:“……对。”
严青泽命令道:“免提打开,手机放会议桌上。”
“我……”
手机放会议桌上,把他的两只手腾出来要做什么?意图非常明显。
秋沐之心道,刚刚在办公室里,哥没发作是顾忌他的脸面,现在明显是要收拾他。
秋沐之慌忙求道:“等等、等等!哥、哥,您听我说完再罚。”
恩?
秋沐之的慌乱不像作假,不像是自己讨罚的心态。
无所谓,严青泽懒得去猜,多聊两个回合就什么知道了。
他低笑一阵,主动缓和气氛:“那么紧张?只是看你状态不好,想带你玩一会儿而已,没有真的想罚你。”
秋沐之:呃……啊?
严青泽含笑说道:“你声音听起来很累,昨晚没睡好。”
秋沐之想反驳,可是仔细一向——哥哥用的是肯定句。
他摸了摸脸颊,他昨晚熬了一宿,今天又跑了一天,确实是累坏了,只是——这么明显吗?
严青泽淡道:“我才离开一个晚上,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秋沐之靠坐在桌面上,低声道:“对不起啊……”
严青泽温声问他:“为什么要道歉?”
“没照顾好自己,而且没接到电话,害你担心了。”
秋沐之的声音小小的,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严青泽听在耳朵里,却觉得像个受了委屈团成软乎乎一团的小兔子。
他大概是误会他在责怪他——严青泽这样想着,故作轻松地说道:“这有什么?没必要道歉。我忙起来也不吃不睡,而且走之前说了,你是与我并肩作战的队友,接不到电话很正常,你打电话给我,我也不能保证每次都接到。”
严青泽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躲着不敢接我电话,是怕我训你?”
“呃……”
被拆穿了。
秋沐之讪笑。
他还开着免提,手机放在桌上,他靠坐在桌面上,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抠着卓沿,秋沐之在想着要怎么解释,怎料严青泽开口却是道歉:“抱歉。昨天,我情绪应激了,我不该朝你发脾气,不是一个合格的dom该有的样子。是我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纵容我的焦虑影响到了你。”
秋沐之宽慰道:“没关系,我知道你昨天着急是因为在意我。”
“不仅如此,”严青泽只轻描淡写地点了这么一句,就没有说下去,转而认真地说道,“情绪的影响非常直接。抱歉,是我的焦虑影响到了你,所以你才会觉得没接到电话,我就要训你。在游戏里,我刻意地压制你,刻意制造给你紧绷的感觉,是为了让我们都能爽到,但是显然,你刚刚不舒服。在游戏情景之内,你怕我是应该的,我也会刻意明确我们之间的地位差;但是如果在情景之外你还是很怕我,那一定是我有地方做的不够好,没有给你足够的信任和安全感。”
“哥……”
被他这么一说,秋沐之的心像被温暖的热风抚过,慢慢放松下来。
两个人在两个城市,隔着远远的距离,却好像真的如哥哥说的一样,他的情绪能够影响他,他今天的轻松和温柔也在影响他,秋沐之变得活泼起来,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哥哥好像,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解决了迟予酥的事。
扬声器里,严青泽温声说道:“放心吧,有我在,爸妈不会有事的。刚刚,我已经把他们接回家了,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秋沐之轻轻一笑,故意说道:“太慢了,我的哥哥。”
“抱歉啊。”
瘀膝
严青泽温柔地道歉,认真地给他解释为什么需要整整一天的时间,他都做了什么。
秋沐之本来想再逗他一下,但是听他解释得太认真,忍不住打断他的话,说道:“不,你接回爸妈的速度很快,我的意思是——在过去的24小时里,我已经把bossKO了。”
严青泽没明白他的意思,“恩?”
“迟予酥啊,”秋沐之一挑眉,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小得意,像是往家里拿回满分考卷的孩子,“我已经解决了。”
严青泽愣住:“你……什么?!”
秋沐之再也忍不住了,一股脑儿地把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严青泽越听越震惊,他总算知道一天不见,秋沐之身上那股“勇”劲儿是从哪里来的了,这是连柏雪风都不放在眼里的孩子啊!
“就算葛杨不是他亲手伤害的,就算我爸妈不是他亲手构陷的,那两个主播,可是他一字一句逼死的,”秋沐之说得云淡风轻,“两条人命,迟家再怎么厉害、再怎么轻判,关他几年总要的吧?”
“等等,”严青泽没缓过来,“你是说,你只用了一天,就查清楚迟予泰的死因、分析透了迟予酥还找到了迟予酥犯罪的证据?!”
秋沐之得意地说:“严大律师,你的青泽律所,我接下了。以后啊,你就留在柯州帮我爸妈看店吧。”
“你——”被怼了的人完全不生气,震惊里全是骄傲,严青泽哑口无言,“你这小孩——”
秋沐之再也绷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穿大人衣服的感觉真快乐:“我说真的!你就留在柯州别回来了,反正我们今年也要回去过年。我考完最后一门以后,就去柯州找你。”
严青泽笑着骂他:“真当你哥不用上班是吧?!链光的案子不难处理,过几天我办完就得回来加班。等放了寒假,咱俩再一起回去。”
秋沐之笑道:“好,你哪天回来跟我说啊,我在家把爸妈留下的饺子煮了,给你接风。”
“说真的,你太棒了,”严青泽真诚地说道,“同意你去调查迟予酥的时候,我没有想到你真的能调查出结果。我更没有想到,能这么快。你真的……太令我惊讶了,惊讶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你。”
秋沐之大方道:“不用夸我,奖励我就好。”
严青泽问他:“想要什么奖励?”
秋沐之用问题回答了这个反问:“我想要什么,你都答应吗?”
“这个语气……”严青泽思索着,“怎么,你要睡我?”
秋沐之道:“先说你答不答应。”
和以前每次一样,对于秋沐之的要求,严青泽总是答应得很爽快:“好,我答应。”
“如果我想睡你,你大概,不会拒绝,所以——”即使隔着电话线看不见,严青泽也能想象出,秋沐之此刻狡黠的眨眼,“这不是奖励。奖励应该是你不会轻易答应的事情。”
严青泽点头认同:“你说得没错。”
秋沐之笑着说道:“我要‘免罚金牌’。”
严青泽:“恩?”
秋沐之道:“你看,我明天就要第一门考试。为了调查迟予酥,昨晚熬了整整一宿,今天又出去跑了一整天,一个字都没复习,要是明天考砸了,你不准罚我。如果总平均分达不到85,也不准罚我。”
严青泽一滞,气得笑出来:“这就是你要的奖励?”
“对啊,你当男朋友的时候有求必应,当老师的时候,可不会轻易妥协,”秋沐之语气无辜极了,“我可是徒手击败boss啊!这么难的任务才换来的一个奖励,我肯定要向老师提要求。”
严青泽:……
严青泽:可恶。我竟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严·100%胜率的诉讼机器·青泽思索足足五秒之后,仍然没想出反驳的理由,无奈说道:“总平均分80分以上,单科不许挂科,能做得到吗?”
秋沐之吃惊眨眼:哇,真同意了?
他只是试试撒娇而已,没想到老师真同意了,把平均分从85改成80,单科只要不挂科就行,这肯定能做到啊!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那一天,在通话结束之前,严青泽嘱咐道:“这几天,别睡宿舍了,睡家里,我让司机接送你。你在学校的时候,跟卢奕文、葛杨他们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晚上联系司机来接你,直接把你送回家。”
严青泽叹道:“要不是你必须得去参加考试,真想把你锁在黑阁。”
“哥——”秋沐之拖了个长音,撒娇道,“我都把迟予酥结果了,你怎么还在担心我啊?”
严青泽笑道:“担心是本能,信任是选择。”
是啊,严青泽在心里说道,他的小秋已经不是需要他保护的孩子了,他也要选择多信任他一点才是。
那天晚上,律所的司机把秋沐之送回严青泽家里。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秋沐之一个人,可是他丝毫不觉得冷清或者害怕。
他打开冰箱,双开门冰箱的冷冻层被塞得满满的,全是爸妈临走前留下的各式面点和肉类,饺子、馅饼、丸子应有尽有。冷藏室里,是爸妈留下各种酱料,单是炒粉酱就给他们带了两罐。
秋沐之打开冰箱,模仿爸妈的手艺,给自己做了一碗炒粉。
嗡——
嗡——
他刚做好饭,手机一阵震动。
系统提示:哥邀请你加入群聊,群聊参与人还有:爸爸,妈妈。
系统提示:妈妈修改群聊名称为“[爱心表情]一家人[爱心表情]”
嗡——
哥:[照片]
照片点开,是严青泽、云念、秋和光在他们柯州的家里餐桌前,桌上摆着简简单单的一大盘炒粉,严青泽拿着手机,三个人看向镜头一起笑着合影。
秋沐之飞速打字:“巧了。”
秋沐之拍下面前的炒粉,发到群里,附言:“干炒粉~”
一碗热腾腾的炒粉,跨越两个城市,连接四个人,那一碗满满的都是无价之宝——爸爸妈妈的爱。
【彩蛋】
是夜,凌晨两点十六,柯州。
秋沐之家的门被很轻、很轻地推开,一个人影从屋里出去——严青泽。
深夜的柯州冷极了,严青泽裹着大衣,走到24小时便利店里买了一包烟,寒冬的深夜冷得刺骨,严青泽原本想在楼下亭子里抽,四面无墙的凉亭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他绕回楼道里。
老式居民楼的楼道没有封,楼梯间的水泥实心栏杆有大半个人那么高,放学的孩子们就在楼下花坛里挖蚯蚓,大人做好了饭,撑在栏杆上大吼一声小孩的名字,楼下的小身影便咚咚咚地跑上楼。
严青泽也撑到栏杆上,慢悠悠地点燃一支烟,放在唇边抽着,望着远处宁静、漆黑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刚抽了两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秋和光手里拿了一件棉袄,默不作声地走过来,递给他。
其实严青泽穿了大衣外套,但是名贵的外套哪儿有自家填充的棉袄防风?
严青泽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栏杆上,换上棉袄,心口处被厚厚的棉花隔了冷气,贴心的暖和,秋和光固执地把外套从栏杆上拿起来,要他穿在棉袄外面。
外套是修身的款,裹了棉袄再穿有些勉强,撑得鼓鼓囊囊,但严青泽还是照做了,他叹了口气:“吵醒您了。”
秋和光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一直都没睡,他一直在等着的,是现在这一刻。
严青泽把烟拿出来,分了他一根,替他点了烟,寒冬时分,说话的唇齿间冒出白色雾气与烟雾纠缠在一起。
“这次是沐之太不懂事了,”秋和光叹息一声,说道,“他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来柯州?这不是往你伤口上撒盐吗?”
严青泽一滞,赶紧解释道:“没有,是我主动要来的。而且——沐之还不知道我家里的事。”
“你……”
秋和光投去问询的目光。
严青泽解释道:“沐之快期末考试了,我不想影响他的心情,准备等考完再告诉他。没想到刚巧赶上你们出事了,我就过来了。”
严青泽的目光扫向自己的小臂,隔着衣物,内侧是秋沐之烙下的印刻。
当初烙印时的约定就是他算着时日,印刻消失的时候,大概也是秋沐之期末考完,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可以好好聊那些过去。
“难怪,”秋和光叹道,“我是说沐之那孩子一向心思缜密,这次怎么会让你过来?哎,幸亏一天就把我们放出来了,如果我和念念真出了事,要你怎么办?”
“怕什么?”严青泽凉凉地说,眼神冷冷地,“我成立律所以后,打得官司从没输过。别说这次是有人栽赃陷害,就算真是你们做的,我也不会让你们有事。”
他眼底狠厉的杀意太明显,秋和光叹息着拍了拍严青泽的后背,心疼地说道:“想你爸妈了吧?”
“没有啊,”严青泽抽了一口烟,神色恢复常态,“过去这么多年,我早就放下了。”
秋和光撑在栏杆上没说话。
真正放下的人,是不会说自己放下了。
他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大概在想:如果十三年前,我就是律师……
在他听说,严青泽的职业是律师以后,他就什么都明白了,当年的那个孩子什么都知道,他没有忘记,更不曾放下。
秋和光想了想,还是说道:“别太难为自己。当年你只有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大人的事,不是你能承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