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过田税之后, 地里便基本没什么活了。该收的早都收过,该捡的也捡完了。但这时候还不能休息,大多数人家还会想办法再多打些柴备着, 这样总好过到了冬天遇上大雪没柴烧。
于大有跟于庆家每天都会进山打柴, 还有方丁满跟方山, 一共四个汉子, 组了队似的到点就一起出门。
而于庆业则会跟白晚秋一起,到方家来做手工。
于庆隆把新的绣图画出来了,还有情侣包的款式也画了。堂屋里的夫郎和媳妇儿们在忙活, 于庆业就坐在一边加工木头。
但这回不是做笔筒, 而是做其他东西。于庆隆没说是什么, 只管给于庆家也画了图, 让他帮忙弄。
于庆业将一块平整的板子钉在两块梯形的斜板上,咋看也没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说是凳子吧, 它一头高一头低。说是梯子吧,没有这么小的梯子。
而且它格外简单,就是三块板钉到一起, 于庆业感觉这玩意儿是个人就能弄。他不禁担心道:“小弟, 这东西能卖么?”
于庆隆说:“八成是有些难。就算卖肯定也没有笔筒那样好卖。”
“啊?”于庆业更不理解了, “那咱做它干啥?”
“给我和守城用。”于庆隆小声说,“这叫暖脚踏。你先别告诉他。他长时间坐着看书怪冻脚的, 弄这个脚踏加上棉花包,脚放进去就不冷了。不过说起来, 二哥,我还想打个炕桌,你啥时候有空帮我选料子做个方炕桌成吗?要大点的。”
“这有啥不成?地都收完了,时间还不有的是?你想要我这几日就能给你做出来。那咱们这次不做笔筒了?”
“这回不做了。你只要帮我把这个脚踏做出来, 再给我做张方桌就成。但我那方桌可能不大好做,我要做抽拉的,或者子母桌。等我画完了图你琢磨琢磨。”
“行。你画。等我把这脚踏做完我看了图就去选木料。”
“好。”
于庆隆说完继续画方桌图。
他不是没想过卖暖脚踏。但这东西夏季有其东西可以替代,冬季的话,北方有很多人是直接坐在炕上做事的,冷就盖被坐着,反正烧了炕怎么也比地上暖和,所以一般也没人会用到它。
他会想到给方戍做这样东西纯属是因为他们习惯坐椅子做事。
要是南方兴许还能卖一些,但在北方是真够呛能卖。
不过保暖用品他倒确实是打算好好想想。
春夏秋季柴还不很贵,到了冬季柴就涨价了。春夏秋一捆柴他们镇上卖三文钱,在县城卖四文。但到了冬季,基本上都是在这个价格上还得再涨三到四成。
实际上买一捆柴顶多烧两天。冬天一捆柴烧两天那都是省着烧,可想而知有多费。
他刚来的时候是春季,万木新发,那时看着还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模样。可这会儿再往外看,山上会有种“理过发”的感觉。长的速度赶不上用的速度。村里还好,林多人少。这要是镇县省城周边,秃得会非常严重,越接近冬季越是如此。
所以棉花虽贵,但有时性价比可能反而比柴高。
于庆业反正是不懂,弟弟让做啥他就做。他只觉得能靠自己的手艺有钱赚就已经很叫人高兴了。
他这几回做笔筒,都赚了好几百文钱了。而他的夫郎也能赚得些,兴许再凑凑都能攒一贯。
想想都叫人觉着干活起劲。
于庆业叮叮当当凿,钉了两个脚踏。
两个一模一样,一个上头刻的小鱼,一个上头刻的小树。
于庆隆又让武胜帮忙捎来五斤好棉花。其中二斤他跟方戍一人一斤做成了暖脚包。剩下的三斤,并着两块布料他给做成了一套小被褥套。
这玩意儿没什么技术含量,会针线活基本都能做,他自己就弄了。为了方便拆洗,他还弄成了系带款的。
但是他没絮过棉花,怕弄不匀称,这活就让方吴氏代劳了一下,他顺便跟着学学,然后弄成了暖脚包。
方戍开始还不知道,洗完了澡之后回来,想着等头发干了再睡,顺便帮于庆隆润色一下新写好的话本内容。没想到桌下有个长得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是啥?”方戍琢磨了半天也没明白。关键他从没有见过。
“暖脚包。”于庆隆说,“脱了鞋把脚放进去,一会儿就暖和。”
“给我做的?”方戍高兴坏了。最近忙,他又好些日子没收到他夫郎给他做了新鲜东西了。
“嗯,我俩一起用。”于庆隆说着也把脚放里。脚踏是分开的,但是上面的暖脚包他做成了两个钝角L形的筒子状。这俩可以连在一起,大点的把小点的套上,交叠处系好,对坐的人各从一个筒口把脚伸进去就行。
想单独用也可以,分开后把前头的口向内折,脚伸进去踩住折叠处也不漏风。
方戍把脚伸进去,要于庆隆踩着自己的脚,两人一边晾头发一边写话本,不时抬头看看对方,蜜里调油也不过如此。
这晚于庆隆写顾淮恩喜欢莫兰舟的事被莫兰舟附身的那人的家人发现了。家里人觉得顾淮恩行为可耻,明明是个汉子,却恋慕自家同为汉子的孩子!
还说什么前辈,什么学长,如此有辱斯文!
这家人气不过,便将这事闹到了学堂。莫兰舟也不能去学堂了,而顾淮恩则被指指点点,没多久被嫉妒他才学的同窗陷害,不得不离开学堂。
方戍读完,居然说了陆德馨说过的话:“有情人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难啊!隆哥儿,他们究竟何时才能在一起?”
于庆隆说:“在一起就要结束了啊,当然不能那么轻易在一起。在说这样被牵动心理的感觉不是更有趣?”
方戍想想好像也是。每天看完一点就抓心挠肝的,又盼着二人快点在一起,又觉得这样爱而不得的感觉真的很让人放不下。
“那接下来莫仙哥儿会去找顾秀才吗?”
“会。但肯定不能让他们顺利在一起。”
于庆隆这种时候心狠得很。这二人想在一起,前头磨难还多着呢。
方戍这时出神地看着于庆隆,像是心有疑惑。
于庆隆问道:“怎么了?”
方戍说:“隆哥儿,你真的不是仙哥儿吗?”
于庆隆忍不住乐:“我要是真的仙哥儿,我早就让你直接考上举人了。又能多免税,又能免了科考,多好?没能这般就是因为我也是个普通人。”
方戍呼口气:“那便好。你总是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和主意,我都担心你哪天飞走了,我抓都抓不住。”
“不会的,都说了要跟你生个小娃娃,忘了?”
“没。”方戍说,“一直记着呢。我连名字都想好了。”
“这么早?”
于庆隆有些吃惊,正想问都起的什么名,忽听外头他大哥喊:“婶子您能出来一下吗?简儿她好像要生了!”
方吴氏应着声便跟方丁满出来了。于庆隆跟方戍愣了一下,也赶紧穿鞋出去。
于庆隆说:“娘,我跟守城去请梁大娘吗?”
方吴氏说:“先不用。孩子要生没那么快,我先去看看你嫂子是咋个情况。”
除大嫂之外满打满算院子里就方吴氏一个女人,其他人要么不懂要么不方便,只能在外面等。
站了会儿方戍感觉不对劲,赶进跑回屋把棉衣拿出来披在于庆隆的头顶:“仔细冻着你。”
今天正巧入了十月,早晚冷得不轻。
于庆隆干脆一个衣服把方戍也罩住:“你头发也没干呢。”
这时方吴氏出来说:“守城和隆哥儿,你俩快些去找你们梁大娘,就说你们大嫂要生了。当家的,你跟庆家你们去烧水去。这孩子咋这么能忍啊。快去啊,愣啥呢?!”
“哦哦,马上去!”“这就烧!”
几个大老爷们儿抬腿四下跑开,出门找人的出门找人,抱柴的抱柴,往锅里添水的往锅里添水。
大晚上屋子里彻底忙开。
方吴氏在屋里守着周简儿,于庆隆跟方戍去找了梁大娘。梁大娘知道这几日周简儿可能要生,但没想到是这大晚上,便赶紧穿得衣服出来。
方戍却道:“隆哥儿你带梁大娘去家里。我去请父亲和阿爹过来。”
“衣服给你。”于庆隆说话间把包着头的衣服拿下来,方戍却想都不想地直接将他重新裹住:“别冻着你,快回去吧。”
“守城!”
方戍却已经跑了,于庆隆只得赶紧回家里。但其实不是他带梁大娘回去,而是梁大娘带他去找他家。
于庆隆还没进大门就隐约听到大嫂的痛哼声。梁大娘直接进了厢房,片刻后方吴氏便出来了:“隆哥儿,去找剪子来,上回咱有坛白酒没喝完放哪了你知道不?”
“在厨房呢娘,都拿来吗?”
“都拿,你送到厢房外头一会儿我再带进去。我得找棉帘子早早挂上,屋里可不能冷了。”
“婶子,简儿咋样?”
“挺好呢,你只管跟你叔多烧水!”
于庆隆找了剪子跟酒放到厢房外面,之后他又去厨房找了块姜,切成片跟洗净的大葱须子一起加了水放到小炉子上烧上了。
方丁满疑惑道:“生娃还要用姜水吗?”
他咋记得方戍出生时没用这个。
“给方戍用的,他头发没干就跑出去了我怕他着凉。”这年头一个感冒也可能很严重,于庆隆想着还是谨慎点好。
“你们小两口,顶会互相宝贝了。那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取点。”
“够用的父亲。”于庆隆让姜葱水在上面熬着,出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能帮忙的。
这时方吴氏把那厚帘子找了出来:“隆哥儿你个高,看能不能挂,能挂你挂一下,我进去帮你梁大娘去。”
于庆隆没比方戍矮多少,这会儿大哥也出来了。两人便一起把帘子给钉上了。
这时候于大有带着周月华过来,却不大方便去帮忙,也只能在外面打打下手。
于庆隆见状,拉着方戍回了屋,把姜葱须水给他兑好:“把脚放进去泡着,微微出点汗再擦干净,驱驱寒。”
方戍笑说:“辛苦夫郎这般时候还能想着为夫。”
于庆隆把擦脚布丢给他:“少得意,泡你的脚。我再去看看还有没有啥我能帮忙的,你若是要出来便捂严实些。”
方戍自然不能拦着。
院子里站了好些人,但都是男人。于庆隆想想还有个人能帮忙,便去隔壁找方山家嫂子去了。不一会儿吴楠来了,也进了厢房。
剩下的就是等。
于庆隆听到厢房里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痛叫声,感觉心都提起来。
他没经历过这些,从前只在电视里看见人家生产,可那毕竟是电视里,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现在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亲人,很难不在意。
他问道:“阿爹,我大哥不能进去吗?”
周月华说:“不能,那样不吉利。”
不吉利啥个不吉利,那大嫂得多害怕啊?!
不过这么多人,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一个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说服他们。
“隆哥儿,你去给弄碗糖水来吧!”方吴氏在屋里喊道,“叫你大嫂力气足些。”
“好的娘!”于庆隆去厨房弄碗糖水过来,开门递过去,“里头咋样了娘?”
“得一会儿呢。”
“……”
于庆隆感觉大嫂的声音越来越痛苦,他听得都感觉像被劈了两瓣,头皮都发麻了。
他不由小声问:“阿爹,您生我们时也这样疼吗?”
周月华想说疼是正常的,忽而想起小儿子说过不想生娃,怕疼。他怕说出来再吓着孩子,就说:“疼就那一时,等生下来就好了。”
于庆隆:“……”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所以还是疼。
他突然又觉得不是那么很眼馋小孩了。
周月华说完发现小儿子安静片刻,便往后退了几步,问道:“怎么了隆哥儿?”
于庆隆:“……”
正想说没事,后面忽然有人接住他。
方戍泡好了脚捂得严严实实过来,笑问:“隆哥儿,要退哪去?”
于庆隆忽然一阵安心,拉着人到一边,小声说道:“往后我要是这样,你必须得在我旁边,不然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你摸摸我这后背,都吓出汗了。”
方戍说:“好,都听你的。换别人守着你我也怕。我不放心。”
于庆隆点点头,继续拉着人往后走:“咱俩再离远点。”
方戍忍住笑说:“好。”
周月华原本心里急得很,端热水时瞧见儿子跟儿婿这般,有些哭笑不得。咋就吓成这样。
不过也亏了这两个孩子了。不然他这当阿爹的也不方便进去,可不更把人急死?如今真是借了亲家天大的光,可不知要如何谢了。
于庆隆跟方戍后来一直退到了他俩的房门外。可这声音不但没降低反而还听得越来越清楚了。于庆隆听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都过了半个多时辰了孩子还没出生。
他正想着他是不是有必要去趟上溪村,把他师父跟师姐请来,终于一声有力的啼哭代替了他大嫂的声音。
“生了生了!”满院子的人惊喜。于庆隆拉着方戍便冲到厢房外,好像真能下一秒就看见小宝宝似的。
“是个男孩。小汉子一个。”方吴氏笑说,“娘俩都挺好。简儿累了说不得话,你们安心。”
“菩萨保佑,辛苦亲家了!”周月华道,“也谢谢梁大姐和吴楠侄媳妇儿!”
“谢啥,都自家人!”吴楠道,“于伯周伯,这孩子可挺壮实呀!”
“长得像庆家!”方吴氏把血水递出来,“头发可好了,瞅着以后长得跟他父亲一样高。”
“谢谢婶子。”于庆家接过水,倒出去之后没多久便又回来,“我啥时候能进去看看呢?”
“这会儿就可以了。不过你别直接进屋里,在小堂屋暖和暖和再进去,别把寒气带进屋。”
于庆家洗过手便进去了。于庆隆眼巴巴等半天:“阿爹,我今晚是不是看不着小侄儿了?”
周月华又哭又笑:“傻孩子,肯定看不着呀。明儿个吧。让你嫂子歇歇,明儿下午就能进去瞧瞧了。”
于庆隆:“……”
白激动了。他还想看看刚生出来的小孩到底是白白嫩嫩还是真的像小说里说的那样,像小猴子似的红红的,皱皱巴巴的呢。
于庆隆拿脚尖杵了杵地面。
方戍看他蔫了,感觉这样的夫郎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可爱的一面,便问道:“冷不冷?要不就先回屋歇着,一会儿我去送梁大娘回去便成。”
于庆隆想想:“还是一起送吧。”
他今晚受的刺激有点大,原本想要娃的积极性被打消一半了。他得从方戍身上找回点安全感。
话说大嫂流了这么多血么?感觉空气里的血腥气特别重,闻得他胃里直翻腾。
一定是吓的精神太紧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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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方戍:隆哥儿,你没事吧[求你了]
庆隆:没事,晚上吃太多了[抱抱]
方戍:姨姨们,请继续助力一头奶牛[让我康康][空碗][空碗][空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