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庆隆和方戍不知已经有人暗地里跟德馨书舍较上劲了, 回到镇上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去了马亲随和严西宽那,拉上这二人一起, 连夜赶回下溪村。
这回要大伙热热闹闹一起过节。至于马亲随跟严西宽住哪, 到了下溪村还真不用担心。家里厢房有人住, 那还有方山大哥家的房子, 再不然还有武胜家里,都有地方。
于庆隆跟方戍从县城离开时带着陆德馨送的桂花糕跟桂花蜜,他们这次还小小地破费了一下, 在县城里买了两只大卤鹅。
这玩意儿稍贵点, 两只就要六百六十文。但是中秋节也没过, 这几日大家也没少挨累, 于庆隆便决定好好犒劳一下大伙。
他还买了些蚬子干,准备带回去煲汤喝。这县城沿海, 蚬子干十分常见,并不多贵。
而马亲随跟严西宽也没空手。他们白日里在镇上买的一斤鲜羊肉。
过重阳节按当地的习俗要吃羊肉面,买点羊肉正合适。
于庆隆笑说:“正好配蚬子干一起煲汤下面条, 一定鲜得不得了。”
几人想想便要流口水了。
翌日, 方吴氏起早和面。因为要和得多, 于庆隆搭把手,两人一起换着和。大嫂摘菜, 大哥帮忙洗。
大哥的肩背已经恢复许多。天气渐渐转凉,好得就见快了。
还不能做太重的活, 但多少也能帮上些忙。
隔壁方山大哥过来帮忙劈柴,方山家嫂子切羊肉。就连壮壮都没闲着,他帮忙看着严盼。
李正在于庆隆的劝说下也带着孩子过来过节来了。他觉着就他一个是外人,原有些不好意思, 可于庆隆再三说他们是好朋友,李正便领了这份情。
于大有跟周月华也在,两人也和面,不过是要留着下午吃的。他们得蒸馒头花卷。
几家人凑一起。没多久于庆业跟白晚秋也到了。于庆业手里拎着两条小臂长的大鲤鱼,两口子看上去面色却不是很好。
周月华问道:“庆业,咋回事?”
于庆业说:“没事阿爹,秋哥儿闻不得鱼腥气,有些难受,路上便折腾了一会儿。”
白晚秋怀孕的事两家人都知晓,便都没说什么。可于庆隆很快发现那鱼拿走了,白晚秋的神色也不大对劲。
他便干脆借口要挖些菜,把白晚秋带到后菜园里问道:“怎么了小阿兄?”
白晚秋眼眶泛红,只是摇头。
“我二哥凶你?”
“没有。业哥对我很好。”
“那是怎么回事?是你们来这里过节白叔他不高兴?”
“也不是。是、是我父亲想叫我们早早搬走。”白晚秋说着说着便忍不住抹起泪来,“上一场雨把咱们上溪村淹得不轻,我弟的未婚夫郎家里所有的田都在地势很低的地方,今年要颗粒无收。他们便想着叫我弟赶紧把人娶过门。”
“赶紧娶过门?可这个时候家家都紧巴呢咋还……”
“嗯。”
于庆隆懂了,这是白家的亲家家里想减一张吃饭的嘴。
像这种时候,家里有积蓄的还能挨,要是没有积蓄的,那的确是要命的事。
而成亲就得送彩礼上门,有了这笔彩礼钱,那就能缓一缓。
白晚秋觉得难受得很。明明他也是亲生的孩子,可父母每每有事都是先顾着他弟。他成亲前如此,成了亲更是如此。他现在没有自己的地方住,还怀了身孕。父母心中分明知道,却总是说得很难听。
他们在家便说他们不干活,他们夜里干点木工活便说用家里的灯油。可他们出来要来这边过节,却又说他们只知道有东西就往于家拿。
可摸的鱼,家里也留了两条的。
于庆隆简直服了:“那白叔他们答应对方家里了吗?”
白晚秋说:“答应了,要不然那家就要把人嫁到别家去,我弟不肯的,我父亲便说要在这月底把人迎进门。他们还要我跟业哥尽快找到住的地方给我弟腾出屋子来。”
可今年都这个时候了,家里也盖不了房子,他们能怎么办?
白晚秋想想都觉得愁得慌。
于庆隆看他又哭起来,赶紧安慰道:“小阿兄你先别着急,咱们慢慢再想想办法。总能有住的地方。”
白晚秋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急得慌。
这都重阳节了,再一转眼可就要彻底冷下来了。到时候要是没了住处,他都不知道怎么办。
于庆隆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地方。实在不行就只能让他二哥跟白晚秋先到双亲那里挤一下了。虽然会很不方便,但也没啥别的办法。要不然再租个住处,盖房的钱更难攒,而且吃也不方便。
在别家租房不像在家里。自家园子好歹有菜呢,可租的地方却啥菜都得买。
不过这事他也得跟李正商量商量。
早上吃了羊肉手擀面之后,几个汉子还是出去干活去了。虽然是过节,但冬天用的柴多,所以得空了家里便有人进山。
几家的汉子一个没落都出去了,也包括方戍在内。
于庆隆便趁机问了问他阿爹,要不就干脆让他二哥过来住行不行。
周月华已经从二儿子那里听说了亲家赶人的事,正愁呢,当然是赞成的。再怎么说儿子住岳家总是不好听。而且离得远,他也照顾不到儿夫郎,也担心。
只是他没法开这个口。
对外说房子是他们自己租的,其实房费都是小儿子出的。
“我们倒是行,可是正哥儿那边不知道能不能同意。”
“我问问他吧。应该能行。”
“当然行呀。”李正被于庆隆叫到厨房里,还以为要准备做午饭了,没想到却是问他能不能让他二哥两口子也住到他家里的事。他一听便同意了,“你都说了咱俩是好朋友。再者说了,付了房钱了,那你们就可以多住几个人啊。”
“太好了。那我每个月再多付你五十文。”
“不用。你已经帮了我很多。要不是你来了,我都不知道这个冬天该咋过。”
他身上马上都要没钱了,带个孩子家里家外忙活都难养活两张嘴。是于庆隆来了下溪村他和孩子才有了盼头。
他如今是真把于庆隆当最好的朋友。
于庆隆说:“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你能同意这事也是帮了我大忙。你放心,我二哥和小阿兄也都很好相处。”
李正说:“看于叔和周叔就知道了,你全家人都好。”
天知道他一个人带个孩子又要烧火做饭又要打柴种地到底有多难!可自从于叔他们来了之后他有个急事也有人帮忙看孩子,于叔有空就去打柴,周叔还教他咋给小孩做衣裳。
许多事他都没有经验,旁边有个能帮他的大人真的是有父母帮衬的人不能理解的。
不过于庆隆却很奇怪的能明白他的苦,总是多番相助。
李正觉着是大约是因为于庆隆自己也吃过苦。
他以往也听说过,早先于庆隆也过得很不容易,就因为长得比旁的哥儿高大的原因。可其实这点他有时候很羡慕,起码长得大能少挨些欺负呢。
“那一会儿我去问问我小阿兄,他应当也同意的。”于庆隆说,“可以的话明天或者后天,我便让他们收拾收拾搬过去。”
“成。有啥我能做的你只管说。”李正笑道,“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没有不帮的。”
“那好,就这么定了。”
要不然来回给二哥送木料跟砚台石基也麻烦,这要是搬到一个村里倒省事了。以后他有啥临时想到的还能直接去找二哥拿主意。
没多久,于庆隆便去问了白晚秋。白晚秋听了便问:“那正哥儿能乐意吗?我们若是过去,不知他会不会觉着不方便。”
于庆隆说:“不会的,他也同意了。而且你们过来了也好,我还指着你帮我弄点针线活呢,还能赚钱。”
白晚秋现在只想家里赶紧攒够钱盖新房,一听说还能赚钱,毫不犹豫点了头。
再难还能有在他父亲眼皮子底下讨生活难吗?他父亲成天嫌弃他带着夫君住娘家。可他们都拿了伙食费和灯油钱了。他现在只想赶紧搬到公公和公爹这里来,起码他们都不会说他。哪怕是做得不好,也都很耐心地教,一点也不会像他父母亲一样。
这下总算能放下心里那块大石头!
虽然跟公爹他们住一屋是不大方便,但是也好过没地方住。而且顶多再过多半年,他们还能重盖房的。
下午一伙汉子回来,一人肩上背一大捆柴。就连于庆家都没少背。而他背的自然拿到了方家来。
“我都说叫他放亲家那就行,可他非背来。”方丁满听了媳妇儿埋怨不由的为自己辩解道,“这孩子挺犟呢。”
“我们那边也留两捆呢,够用了。”于大有说,“再说他在这住着这也是应该的。”
“嗨,等他好了他把整个山头的柴都砍来我都不拦他。”方丁满从于庆家那接过一大捆,“好小子,这么重。”又问:“戍儿你的呢?”
“我的就这些了。”方戍把背来的柴捆放地上打开了。挑挑捡捡半天之后拿出一半,“剩下的都是我要用的。”
“……那破树枝子能用来干啥?烧都嫌细。”
“那可不一定。兴许隆哥儿能拿它做啥宝贝呢。”方戍的柴是所有人打的柴里最不靠谱的一个。没别人捆得粗,还一堆细树枝,细得像是一烧就要烧没了。
“那你赶紧给你夫郎显摆去吧。”方丁满说,“他两口子眼里啥都是宝贝。”
一伙人笑出声。看见方戍还真拿着那些细树枝去找于庆隆了。
而他不光拿回来许多细树枝,他还给于庆隆带回来另一样东西。
“吁吁。”他一进书房,于庆隆就听到不大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什么东西?”于庆隆看方戍。
“我在河边找着的。”方戍从怀里摸出来一只小野鸭,黑黑的小身子就脑袋上顶一撮小黄毛,可爱得不得了。
“它腿伤了,许是它娘不要它了。我瞧见的时候就它自己,便把它抱来了,猜着你会喜欢。”
“我瞧瞧。”
于庆隆接过小鸭子,毛绒绒的,一摸在手里心都要化了。他赶紧把小鸭子脚上的伤处理好,用干净布条绑住,再给它弄点家里的鸡和那对大雁吃的东西。
它许是饿了,吃了不少,吃完之后没多久便开始打起瞌睡来。
这么小,应该是秋季繁殖的这一波鸭崽。这还不能跟家里那些大家伙放到一块,不然很可能会受欺负。
于庆隆便干脆用方戍带回来的那些细树枝给鸭子编了一个小窝,里面铺了点干草。
方戍笑说:“我就知道啥东西到你手里准能变成个有用的物件。”
于庆隆却瞅着手里剩下的细柳条出了会儿神。
编筐这事他原就会些简单的。但之前他一直觉得,他这种手艺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值一提,因为有的是人比他编得还要好得多得多,所以在他看来这对他其实并不算是什么特别有用的手艺。
但他刚刚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到底有没有用,得看他编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他要是跟本地人一样就编个筐编个鞋编个篮子,那当然是没什么大用。但如果是其他的呢?比如这里没有的收纳抽屉。
这里的人都用木板做柜子,带抽屉的也一样,因为北方偏干燥,不用过于注重通风问题,用木板之类的更结实,取材也更方便。再一个是北方没有白藤条那样的植物材料方便编一些特别精细的东西。
可如果他用柳条来试试做一个收纳筐,或者收纳抽屉呢?同样能放衣服,它的成本却要比木板打的柜子便宜得多。
能做家具的木头不是砍了就能用。它要事先经过泡水解除应力同时防止虫蛀等问题。
说白了就是要长时间泡在水里以达到内外含水量均匀再缓慢晾干,以免内外含水量不均导致晾干开裂。所以北方的家具成本对比柳条这种材料制做的肯定价钱高不少。
“隆哥儿?在想什么?”方戍摇摇于庆隆衣袖,“可是在犯愁如何养它?”
“不是,是想到了些别的。至于这小家伙,先放柴房里养吧。顶多脏一点,咱们勤收拾些就是了,给足了吃的应该能长得很快。对了,明日不忙的话,咱们帮二哥搬个家成吗?”
“搬哪去?”
“搬正哥儿家里。二哥他岳父岳母总是不待见他们两口子,这回说是家里要办婚事,给白早冬娶媳妇儿呢。”
“那成啊,明日便搬,正好离得更近咱们也更方便走动。”
“就知道我夫君最好。”于庆隆抱住方戍啄一口,把方戍弄得大白天心猿意马的。
“别闹,仔细一会儿有人进来。”方戍说是这么说,却还是搂着于庆隆的腰没松手,还把人抱起来,盘着他的腰。
“晚上就这个姿势行么夫君?”于庆隆问道。
“你说行便行。”方戍呼吸都不稳了,暗暗恼恨怎么天还不黑。
这时方丁满在外面问:“戍儿,隆哥儿,那卤鹅要咋吃?”
于庆隆赶紧下来:“来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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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方戍:快天黑吧[求你了]
庆隆:那你今晚要多吃点,小心被我榨干[墨镜]
方戍:我保证五个馒头打底[笑哭]
庆隆:姨姨们走过路过请不要忘了给我和守城助力啊[空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