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受伤(六千营养液加更二合一)

我是他爸[重生] 远树 9158 2025-09-09 10:16:00

郁松第一次听到这种世界观解释,新奇地问:“那主角是谁?”

程澈定定地望向他。

郁松抿唇微笑,“我吗?”

程澈点头。

“那你呢?”

“我早就死了,因为我重生了到这具身体,所以我才活着,无论是这个身体的角色,还是原本的我,都已经死了。”

郁松皱眉纠正,“你活着。”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程澈阖上眼,沉重地说:“郁松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好吗?”

郁松直觉接下来的答案不会是他想听到的。

程澈声音很低,但落在郁松耳朵里却字字如刀,“因为在这本小说中,云清是反派,一直针对你,下场很惨,我不想他死,所以我借着他的名义做了很多事情,希望你能原谅他。”

程澈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睫毛颤得厉害,别开脸不看郁松,企图掩盖自己接下来的口是心非。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毁掉他重生以来的所有心血,包括郁松和蔺云清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原点,甚至更糟,可是他还是说了,他想把郁松推回正确的路上。

“郁松,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主角。”

“换个人是主角,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郁松怔愣在原地,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只是仍旧不肯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沙哑不成调,甚至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祈求,“你对我好,只是因为这一点吗?有没有……”

还没有等郁松说完,程澈就已经打断,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郁松。”程澈喊着郁松的名字,但却垂下眼,没有直视面前的人,他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在告诉郁松,还是在告诉自己,“没有。”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程澈低下头,视线死死钉在地板缝上,每个音节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剜出来的,“我不想你误会。”

死一般的寂静沉甸甸地压在他们两个人心上,屋子里安静地仿佛都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动声。

郁松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所以从始至终我对你来说都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改变蔺云清命运的工具。”

程澈嘴唇微动,下意识想否认这个说法,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解释,“对不起。”

这句道歉落在郁松耳朵中莫名讽刺,明明早都知道程澈的所有身份都是假的,可是他没想到程澈对他那点好也都是假的。

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能改变蔺云清命运的工具。

他以为程澈是从天而降的礼物,可是这份美好从来不是为他而来。

“程澈。”

“我恨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宛如巨石落下。

程澈怔愣数秒,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抖,从嗓子里艰难发出两个字,“恨吧。”

爱与恨只是一字之差,可是直到听到郁松说恨的那一刻,程澈发现自己也并不是那么无所谓,他有所谓郁松恨他,很有所谓。

他唾弃自己并不算是一个足够成熟的成年人,没有办法体面得当地处理这份感情。

就算他已经活了二十五年,死过一次,可他还是没有坦诚地面对郁松。

他突然开始后悔,后悔一切,只是他连后悔都不知道到底该悔什么。

迷茫又无助。

直到大牛把云清送来,空气中的沉默才被打破,程澈一下就注意到蔺云清半边脸肿了,“你脸怎么了?”

大牛说到这里就气不到一出来,“他亲爹揍得,他们家可真恶心,这种事都敢乱说。”

大牛已经从蔺云清那里知道了前因后果,整个人都要炸了,一路上从蔺海涛到蔺庭阳,把蔺家上上下下骂了个遍。

程澈也听出了个大概,在看到云清的伤时,想杀了蔺海涛和夏英的心都有了,但他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各种事情已经快把他脑子烧糊涂了,他从十七岁就开始给云清当爸,可是他的爸妈又去哪里了?

程澈察觉前所未有的累,但还是先找来药给云清脸敷上,安慰他说:“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情有爸在呢,没事的。”

蔺云清本就肺炎,又从医院跑出来再着了凉,病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还眼巴巴地看着他爸。

程澈给他掖好被子坐下,大牛去给云清买饭了,郁松也跟着出去了。

蔺云清喊道:“爸。”

“嗯。”程澈应了声。

“我刚才看郁松怎么有点不对劲?”

程澈从肺里艰难地呼出一口气,“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

“全部,我都告诉他了。”

“怎么突然告诉他了?”蔺云清咳嗽两声,肺都在疼。

“不想瞒着他了,你好好养身体,等好了再说。”

尽管已经累到崩溃边缘了,但程澈还是没有把心里烦闷不好的情绪带给云清,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必须让自己忙起来,才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

蔺云清担忧地问:“蔺家那边再找你麻烦怎么办?”

“付老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不会有事的,你好好休息,等会大牛买饭回来,你吃点东西。”

蔺云清点点头,安心道:“好。”

程澈带上门走出去,他打完针发烧已经没那么厉害了,只是现在心里的疲惫已经远远大于身体的难受。

郁松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像座雕塑不言不语。

程澈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两三个座位的距离,空荡荡地宛如一条无形却又无法跨越的隔阂。

“你俩要再吃点什么吗?”大牛提着饭上来,一屁股坐在他俩中间打破了沉默。

“怎么都不说话?”大牛一口咬掉半个包子,把袋子撑开一人一边问了下,“吃不吃?”

“不吃。”程澈摇头。

大牛皱眉道:“你吃点吧,看你这脸白的,等会晕倒了,我还得喊救命,蔺家那群人真不是东西。”

程澈真吃不下。

“你呢?”

郁松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

程澈抬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应该今天就到此结束了吧?

这份本不该存在的感情也该画个句号了。

这样的结果对郁松来说是最好的。

大牛看着郁松背影,“我送送你?”他本想喊程澈一起送送郁松的,但见他这脸色煞白,有气无力的样子,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把郁松送到医院楼下,才转身上来。

“你说你这搞得,人家都是上阵父子兵,你俩倒好,发烧父子兵,一个比一个病得严重。”

程澈眼皮轻掀,“你安静点。”

“行,我安静点。”

大牛知道程澈心里烦,被人污蔑说跟儿子有这种关系,任谁想到都膈应得要死。

“你说他家怎么想的?”可惜大牛就不是个安静的性格,没三分钟又开始分析起来,“云清他后妈我早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了,没想到他那个弟弟也是,亏我之前还带他俩出去玩过,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还有云清亲爹也是,听风就是雨,自己都亲儿子不相信,还对云清动手。”

程澈低垂着头,猛不丁地来了句,“明天你去学校,把我退学办了。”

“什么?”大牛愣了愣,“好端端的怎么不读了?”

“你没听过那句话吗,亲者痛仇者快,你要是退学了,不正落了蔺家那群人下怀了,他们就不想你好过。”

程澈头疼得厉害,没有搭理大牛的话,

他留在学校,会给云清带来麻烦,也会让郁松心烦。

他不知道怎么再面对郁松了,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两个人再见面除了尴尬还能有什么?

他不是个爱逃避的性格,可是对于郁松,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自己刚才的话无疑是把郁松的自尊往地上踩,郁松不可能原谅一个践踏自己尊严的人。

他只想躲远点,对郁松以后的人生是最好的选择。

大牛劝说:“你先冷静点,你退学后准备怎么办?”

“把武馆再重新开起来。”

大牛丢下两个字,“没钱。”

“那六百二十万已经被蔺家向银行申请冻结,现在取不出来了。”

程澈不甘心地咽下这口气,他退学后不可能就这样和蔺海涛夏英算了,“那我去给人当保镖。”

“你的全国武术冠军和一级武术运动员证明都是上辈子的,这辈子屁都没有。”

程澈愤懑道:“那我去大街上要饭行不行?”

大牛态度也依然坚决,“你现在心情不好,我不跟你吵,反正我不可能去给你办退学的。”

“我自己去。”

“你想得美,你学校监护人那一栏早都改成我的名字了,我不同意你别想退学。”

程澈气死了,一肚子火没处发,上去朝大牛肚子就是一拳。

“我靠!”大牛不甘示弱地还手,直到医护人员把他俩拉开,各自训斥了一顿。

大牛顶着一张花脸,倒吸一口凉气说:“这下满意了?非要找人打一架你心里才舒坦。”

程澈拿着冰块敷着伤口,“你自找的,谁让你一直吵。”

“你说你在学校也这样吗?不高兴就找人打架,也不知道郁松那么斯文的人怎么跟你这个土匪玩到一起去的?”

听到郁松名字,程澈踹了大牛屁股一脚。

大牛躲远点骂道:“不都休战了,你个王八蛋还动手,你这人不开武馆,连武德都不讲了,你们程家祖宗十八代到时候都要托梦骂你。”

“我不是动手,我是动脚。”

见程澈心情稍微好转点,大牛才问:“是不是除了云清的事情,还有别的事?”不然以程澈的性格,不至于退学,冲上去把造谣的人揍一顿才符合他的脾气。

“没什么事。”

大牛靠着墙咧咧嘴,“程澈,我们兄弟俩也认识十来年了,我不说对你百分百了解,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事我还是能看出来一点的。”

“你小子绝对有事,而且比云清这个事情还要让你头疼。”

程澈懒得理他,“你今天不上班吗?”

“休假。”

“你这天天休假,何强不扣你工资?”

“不好意思,优秀员工。”大牛双手抬起,整整衣领,不知道还以为他自己领口裱了个蝴蝶结呢。

“还有,你别在这给我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在学校玩弄人家小女孩的感情,现在人家缠上你,你又想不负责,所以要退学拍拍屁股走人是不是?”

能让程澈这么头疼的,绝对是感情上的事,像造谣他和云清的,只会让程澈恶心,想把人揍一顿。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退学,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大牛一脸八卦,“快点,跟哥说说,你也可真好意思,跟云清一样年龄的都能下得去手。”

“我没有!你别在这给我乱说。”程澈指着大牛鼻子,“我看你还是嫌我动手轻了。”

“你不跟我说怎么回事,我就只能乱猜了啊。”

大牛透过窗户看了眼还在沉睡的云清,压低声音说:“不过说真的,你要是退学了还真有个工作适合你。”

“什么?”程澈一脸认真。

“下海当个男模。”大牛端详着程澈的脸,点评说:“这张脸怎么也算个头牌,我都帮你想好了,你到时候就打着清纯男高的名头,绝对很多人点你,这个来钱快。”

“不过你这脾气得改改,不然前一秒下海,下一秒就哪吒闹海。”

程澈用力在大牛肩膀上锤了一拳。

大牛捂着肩,坐在椅子上吃痛地说:“你太狠了程澈,你等着吧,过几天清明你完蛋了,我不会再给你上坟了!”

“那我真是多谢你。”

大牛揉揉自己肩膀,“跟我说说,你是不是真在学校惹出什么事了?”

“别把人家小女孩肚子搞大了,那你这不是退学就能解决的事。”

“滚。”

“你要么跟我说到底咋回事,要么就别想退学。”

“我懒得跟你说”

“你还懒得跟我说。”

“那你晚上还吃不吃饭?”大牛问,“就算天大的事,也得吃饭吧?”

“云清等会要被他外婆家的人接走,你总不能还跟着去吧?”

大牛把手搭在程澈肩上,“回家吃饭吧,吃完咱们再说。”

蔺云清被黄家接走后,大牛带程澈买了药去菜市场买菜,“晚上想吃什么,跟哥说说。”

程澈胃像火烧过一样,灼得难受。

郁松有自己的人生,不应该和他牵扯在一起,他们之间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人生。

他本来就已经因为自己的私心改变了郁松的人生轨迹,不能一错再错了。

自从知道郁松对他有不该有的想法时,他的心里便燃起一场大火,他以为今天把话说清楚,这场火就该熄灭了。可事实却适得其反。

大火越烧越旺,越烧越痛,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在经历灼痛。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走错了。

他应该在重生第一天就告诉云清,无论怎么样都让他相信,而不是自以为对他好,希望他在蔺家过得好,不愿意让他在生父和养父之间为难,选择隐瞒事实。

可是到现在,他既没有彻底瞒住云清,反而因为他的存在,再次伤害到了云清,影响他和蔺家的关系,更伤害到郁松这个无辜的人。

一步错,步步错。

郁松离开医院后直接回了IMO训练基地,只是程澈的每一句话都在郁松脑袋里不断重复。

不对,不对,不对。

郁松直觉哪里不对,可是悲伤的情绪占据他的大脑,让他的思考步履维艰。

竞赛老师知道郁松今天请了一整天假,但是没想到当天下午就在竞赛班里看见了坐在教室最后排的郁松。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斜切进来,落在郁松心口处,像是一块刺眼的伤疤。

竞赛老师站在讲台前把试卷分发给同学,前排同学转身把试卷递给郁松。

“郁松?”同学喊了好几声,郁松都没应,目光虚浮地落在桌上,许久不眨,睫毛在眼下投出青灰的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最后还是同桌的张凌接过试卷,放在郁松面前。

“怎么了?”张凌推推郁松。

郁松回过神拿起笔解题,“没事。”

张凌也认识郁松好几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郁松这样。在他的印象中,郁松做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没什么事能够困住他。

但是今天的郁松像是蒙上一层灰扑扑的尘,困住了自己。

这节课又是一道随堂测验,依旧允许提前交卷离开,郁松不出意外又是第一个交卷,竞赛老师接过郁松的试卷,都没有多看,肯定是满分。

只是随便瞥了眼,却意外发现一个很明显的演算错误,郁松居然连约去含参变量时为零情况都没写。

这种低级错误怎么可能发生在郁松身上?

私下老师们还调侃过郁松的答案比标准答案还标准,答案会出现印刷错误,郁松不会。

老师以为自己看花眼了,扶了扶眼镜,拿起试卷认真查看,发现郁松的思路步骤都没问题,这是经过长期训练形成的正确思维惯性,但是各种细枝末节,完全不应该发生的低级错误,在整张试卷试卷上比比皆是,而且字迹潦草,一看就心神不宁。

老师把郁松叫回来,指出试卷的错误地方,“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犯这种错误,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应该出现这种状况啊?”

但是说了半天,郁松都不为所动,低垂着眼不言不语。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大牛提高嗓门,又喊了一遍,“程澈,我在跟你说话,你到底听见没有?”

程澈晃神,“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吧。”程澈实在没有胃口,大牛看他这个样子也知道他说不出个什么,随便买了点,只是路过一家蛋糕店门口时,望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生日蛋糕,程澈停住了脚步。

“想吃蛋糕?买一个呗,心情不好是该吃点甜的。”

程澈撑着额头,低声道:“今天郁松生日。”

“卧槽,你不早说,我等会给他发个红包。”大牛看着玻璃后的蛋糕,“要不买个蛋糕给他送去?”

“算了啊。”

程澈疲惫地说:“走吧。”

话都已经说清楚了,就到此为止吧。

程澈一路往前走,回家推开门打起精神,嘴角露出一点笑意,“我去做饭,好饿了。”

大牛点点头,赞成说:“天大的事都要吃饭。”

“是啊。”程澈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大牛坐在矮凳上低头择菜,嘴上跟程澈聊天,“我觉得退学这个事情你还是要好好考虑清楚。”

“不用考虑,我已经想好了。”程澈拿出案板,洗净菜刀,将洋葱置于案板上,握着刀把,一刀刀将洋葱切片。

“那到底为什么想退学啊?”

程澈的语气听着很轻松,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其实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子,上学如坐牢,还不如早点退学工作赚钱。”

“其实我工作后还是觉得,人要多读点书,现在行情越来越难了。”大牛感叹,“没文化干什么都好难。”

“有文化也难。大学生这么多,等我毕业后更找不到工作了。”

“别这样想,人还要是多读书,我现在就后悔那时候跟你光顾着玩了,我要是能重活到十七岁,那我肯定好好用功读书。”大牛絮絮叨叨地劝着程澈。

程澈不为所动,低头自说自话,“我已经想好了,我明天就去学校把退学办了,然后我开始找工作,保镖武替武馆教练,我都可以,虽然我现在没证书这些,但是我身手还是很不错的,总会有个老板要我的,工资低点就低点吧,慢慢来,没事的。云清手上还有之前的房子,现在和蔺家关系闹僵了,暂时先别想着卖了,但是我现在也没有要用钱的地方,总得来说还行。我已经读不下去了,一天都不想在学校待了,我明天就去学校办退学。”

程澈的语调很快,翻来覆去都是重复这几句话,大牛察觉不对劲,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哭了?”

“没有啊。”程澈举起手中的洋葱,嘴角还带着笑意,揉了揉自己眼睛说:“洋葱太熏眼睛了。”

洋葱的辣味刺得程澈眼睛鼻子都难受。

大牛想要接过洋葱,程澈笑道:“没事,就一点了,我切完就好了。”

程澈语速快,动作也快,一个紫皮洋葱很快被他一刀刀切开,“我炒个牛肉,很快就好了,你出去吧。”

说完就把大牛推出厨房,关上门,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后端着一盘洋葱炒牛肉出锅了。

除了眼圈红肿,在他脸上真的一点都看不出异样。

大牛半信半疑地尝了口牛肉,试探问:“真没哭?”

“你神经啊,我炒个菜哭什么哭,为草原上奔跑的牛羊默哀吗?”程澈神态轻松地骂了大牛一句,也拿起筷子尝了块牛肉,“不错,我厨艺还是这么厉害。”

“你说我这出去给人当厨师也是个好手艺吧,你觉得咋样?”

“不咋样。”

大牛看出程澈心里真有事。

上次这个情况,还是那场火灾过后。每天白天看着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照样开武馆做生意,但他每天晚上一躺下就做噩梦,根本睡不着,所以才会半夜跑出去,在路上遇见被遗弃的云清。而且火灾发生没多久,他也说过要把武馆转到自己名下,结果当天晚上就要去精神病院把秦超立捅了,要不是自己赶到及时,之后恐怕云清在路上都没人捡回去。

现在程澈说要退学,大牛完全不可能同意,程澈要是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情,他现在没提蔺海涛和夏英的事情,不代表他真的不介意他们这对夫妻做得事,而且蔺海涛还对云清动手了,云清长这么大,程澈都没动过他一根指头,他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大牛越想越不放心,程澈现在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程澈坐在椅子上还在认真规划自己退学后的职业发展,“你说现在预制菜这么多,也不知道厨师有没有受影响。”

“不知道,没当过厨子。”大牛了解程澈的性格,这种时候你越问,他越没事。他心里越想越气,把蔺家除了云清外的所有人骂了个底朝天。

“这次真的多亏郁松,你说我给他发多少红包合适。”大牛掏出手机问。

一提到郁松,程澈瞬间哑了声音,半天才说:“手机红包最多只能发200。”

“那就先发200吧,改天再请他吃饭,到时候你把他喊出来,对了,你给他准备礼物了没?”大牛又问。

程澈又很久才找回自己声音,“没有。”

“不仗义了啊。”大牛说:“人家好歹帮你这么大的忙。”

“我知道了。”程澈垂下眼睛,“吃饭吧。”

大牛刚把红包给郁松发出去,程澈的手机就响了。

“郑先生?”

“不好意思,我这边临时有事情不过来了。”

“我和小松都等你呢,快过来吧,我让司机来接你。”

程澈真不想去,只是郑世明此人平日看似好说话,实则身居高位多年,根本不允许有人忤逆他,况且今天他帮了程澈这么大个忙,程澈再推辞不去确实不合适。

“好,我等会就来。”

挂掉电话后大牛问:“怎么了?”

“郁松生日,他……”程澈想到大牛还不知道郑世明和郁松的关系,“算了,等我回来跟你说吧。反正郁松今晚生日,他家里有人请吃饭。”

“行,你去吧,路上小心,人郁松今天怎么说都帮你这么大的忙,我也不知道你俩到底怎么了,但是有事好好说,郁松不是什么坏人。”

程澈苦笑,“我知道了,等我回来吧。”

司机去接程澈的路上,郑世明和郁松已经在包厢内坐下了。

“我就打一个电话功夫你就回学校了,说好晚上一起吃饭的。”虽然是责怪的话,但是郑世明语气并没有真正责怪郁松的意思。

“事情太多没想起来。”

郁松难得解释,郑世明也就没有再提了,好不容易父子关系有所缓解,中间他接了个电话。

“喂,言蹊,我在苔原吃饭。”

“行,你自己看着处理。”

郑世明接电话时丝毫没有避讳郁松的意思,“是你四叔家的孩子,你四叔走得早,就郑言蹊一个孩子,十年前才认回郑家,是个好孩子。”话里间郑世明完全不掩饰对郑言蹊的欣赏。

“其实如果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存在的话,很有可能就是郑言蹊接手我的工作了。”但现在有郁松了,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郁松应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父子俩说话的功夫,程澈人已经到了。服务员将人迎进来,这是个私密性极好的高档餐厅,非预约不可进入。

“郑先生,郁松。”程澈坐下,整个包厢内就他们三个人,程澈头都在疼了。

郑世明关心地问程澈发烧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

郑世明又将菜单拿给他看,问他有没有忌口。

“小松说你不能吃辣,我就没点,你看看还有什么想要的。”

“这些就够了。”程澈硬着头皮在郁松的目光注视下和郑世明打交道。

“我去下洗手间。”郁松突然起身,望向程澈说:“你去吗?”

“我……”程澈看出郁松对他有话说,“我去吧。”

在包厢和洗手间拐角的走廊,郁松止住脚步喊道:“程澈。”

程澈抬眼,示意他继续说。

郁松胸腔微微起伏,“其实你每次撒谎我都能看出来。”

“从你第一次给我送蛋糕时,我就知道你在撒谎。”

程澈垂下眼,睫毛颤抖,不知道该说什么。

“包括今天。”郁松压抑着情绪说,“你也在撒谎。”“你知道为什么吗?”

程澈沉重地叹气,“为什么?”

“因为你逻辑不对,你给我送蛋糕时,我和蔺云清的关系几乎可以说水火不容,你认为我不会去问蔺云清是不是真的送我蛋糕了,所以你选择撒谎。”

“但其实我根本不需要问,我就知道。”

郁松性格缜密,所以程澈的每次撒谎根本都瞒不住他。

“今天也是,你的逻辑不对。”

“如果你真的只是把我当作一个改变蔺云清命运的工具,你就不该告诉我这一切。”

“因为工具不需要知道真相,你只需要继续对我好,你甚至不需要跟我在一起,只要和我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我就愿意一直原谅蔺云清,他一辈子都不会被我报复。”

郁松停顿道:“可是你告诉我了,我知道了真相,我会恨你,也不会放过蔺云清。”

“这就说明你宁愿冒着蔺云清被我报复的风险也要拒绝我。”

程澈没办法否认,他早该想到的,郁松太聪明了,他无所遁形。

郁松释怀地笑了笑,“程澈,在你拒绝我时,至少那一刻在你心里我比蔺云清重要。”

程澈无言以对,别开眼看向远处,空荡荡的走廊上除了他们俩还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陌生男人。

郁松唇角扬起,“就连刚才,我问你知道为什么发现你撒谎的时候,你直接问我为什么,而不是否认你在撒谎。”

“你没有发现吗?”

程澈眼神骤变,一把将郁松扯到身后,另一只手扣住对面男人持刀的手腕,狠狠一折。“咔嚓”一声骨响混着惨叫,匕首当啷落地,男人很快被程澈制服,但刀尖还是在他虎口划开一道狭长的口子,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滴落。

“我确实没发现这一点,因为我他么发现有人要杀你了!”

在看到程澈的伤口时,郁松心脏在胸腔内狂跳,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他一下想到刚才郑世明的电话。

男人很快被警察带走。

医院内,郑世明面色凝重,郁松更是一言不发,视线紧紧盯着程澈正在被医护人员包扎的左手,父子俩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小澈你放心,今天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个说法的。”尤其是郑世明知道这人原本的目标是冲郁松而去,更是雷霆大怒。

郁松闻言将目光转向郑世明,迟迟没有说话。

“有结果了跟我说一声就行。”程澈平白无故被划了一刀都快郁闷死了,但是抬眼看见郁松还平安无事,心里那点气也没了,算了,郁松没事就行。

“今晚别出院了,再观察下。”郑世明不放心,都杀到他眼皮子底下了,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郁松也劝道,“住院观察。”

程澈也知道他们这些豪门内斗非同小可,今晚注定不可能风平浪静,自己要是这时候回去,说不定更危险,他好不容易重活一次,还是很惜命的。

“我给大牛打个电话,他还等我回去。”

“我操了,怎么回事?”大牛接到电话都快崩溃了,好端端吃个饭怎么又去医院了,还受伤了,到底怎么回事,他现在都怕接到程澈电话了。

“我过来看你。”

程澈躺在病床上说:“你别过来了,这乱得很,你自己注意安全,我明天就出院的。”

大牛一向听程澈劝,知道程澈这么说肯定有他的原因,但心里总归还是不放心,“我要不让我们公司的保镖过来,给你免费。”

程澈无奈地笑笑,“我真没事,你别操心了。”九⒌貮①⒍呤Ⅱ芭Ⅲ

“就你一个人在医院?”

程澈瞥了一眼坐在病床边的郁松,低声说:“郁松在这。”

“行,那你把电话给郁松。”

“你要干什么?”

“我不放心,你蒙我怎么办?”

“行行行。”程澈把手机递给郁松,“大牛不相信你在这,你跟他随便说两句话就行。”

郁松接过手机,“嗯,我在这。”

“好,我知道了。”

“你放心。”

程澈眉头一挑,怎么越说越多,大牛到底在跟郁松说什么呢?

等挂断电话后程澈迫不及待地问:“刚才大牛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白天遇到事,晚上容易做噩梦,让我注意你今晚别梦魇了。”

“……”

牛明嘉算是把程澈这点老底全给掀了。

程澈想给自己找回点面子,“其实我也不是每回都做噩梦的。”

“嗯。”郁松拿起手边的水果刀给程澈削苹果,“你知道我要参加竞赛那天,担心蔺云清出事也做噩梦了。”

“偶尔。”程澈决定今晚不睡了。

郁松攥着水果刀,脑子里不断重复着程澈受伤的那一幕,黑漆漆的眼眸已经快藏不住汹涌的情绪。

程澈不免提醒,“你都快削到自己手了,我不想吃带血的苹果。”

郁松回神,视线回笼,将最后一点果皮削掉,将果肉递给程澈。

“好丑。”程澈望着削得乱七八糟的果肉吐槽。

见郁松准备又再拿起一个苹果,程澈制止,“算了。”

他这样子别等会削苹果再把自己也给划伤了。

“我去洗点葡萄。”

“不了,早点睡吧。”

郁松脸色比程澈这个受伤的人还要难看,不放心地守在程澈身边。

“你这样看着我,我没法睡。”郁松明晃晃的视线,程澈就算想忽略也忽略不掉。

郁松去陪护床躺下,“睡吧,早点休息。”

程澈在病床上翻来覆去,郁松在黑夜中说:“伤口难受的话,我们喊医生再来看下。”

“不是,我不习惯睡医院。”

这点伤对程澈来说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伤口也不算深,小时候练武受伤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更严重的时候都有,他自己倒不是很担心伤口,此刻他躺在枕头上想起一件事,“忘记让大牛别和云清说这件事了,他这肺炎还没好,知道了又要担心。”

“我之前给牛明嘉发消息说了。”

“那就好,多谢。”

程澈承认郁松确实很体贴,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周全,细致入微。

“你晚上不回基地没关系吗?”

“没关系。”

“那就好。”

程澈不知道现在和郁松到底算什么关系,明明白天的时候都打算把一切都结束了,可是晚上他们俩又睡在一个房间。

“你知道今晚那个男人是谁的人吗?”程澈受不了病房内安静到极致的氛围,他只能不断地找着话题。

“不知道。”

“你都想不到一点线索吗?”白天不挺能分析的吗?到自己的事情就分析不出来了吗?

“你是郑先生亲生儿子这件事肯定是被郑家有些人知道了,郑家比蔺家有钱多了,云清家都能争成那样,郑家肯定更凶残,你要多长个心眼。”别总把心思都用在他身上,有空多想想自己的人身安全,万一他今天不在呢,万一他今天就是不来呢?那郁松是不是真的会出什么事情?

程澈不敢想这种情况,他现在只想把大牛骂一顿,他今晚真的会做噩梦。

“郁松?”程澈说了半天,郁松也没说一句话。

“你睡着了?”程澈奇怪,起身想要看看郁松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只是刚走到陪护床边,就被紧紧抱住了腰,十指死死扣在他的腰后。

郁松咬着牙不发一声,只有后颈沁出的冷汗却暴露出他的真实情绪。

程澈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拍着郁松安慰说:“我没事,就一道很浅的口子,过几天就长好了。”

汹涌却又无声的眼泪打湿了程澈的病号服。

“我今天不该让你过来。”要不然程澈根本不会受伤,这个生日对郁松来说糟透了,他再也不想过生日了。

他只要程澈平安无事,就算不和他在一起也没关系,就算只把他当作工具也没关系。

自责的情绪充斥着郁松心底,他永远都不要程澈受伤。

可是对于程澈来说,他却无比庆幸自己来了。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过来。”

郁松抬起通红的双眼,呢喃道:“程澈……”

程澈长长叹一口气,“其实今天说得没错,我确实撒谎了,你对我来说不只是工具,就算重来十次,事先明确知道我会受伤,我也依旧会过来,我担心你,我不想你受伤,但是我没有办法回应你的感情。”

“如果我回应了你,那我就太卑鄙了。”

程澈最后道:“郁松,到此为止吧。”

作者有话要说:

虐的地方都写完了,不可能到此为止。

感谢大家的投雷和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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