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45】危险

看到你了 双层深海鳕鱼堡 4434 2025-07-28 09:17:16

【45】

回去的路上,无论陈淮怎样解释,江停时都没有再搭理过他。

刚才的行为本就突兀又奇怪,连陈淮都没办法为自己的行径找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更遑论让江停时能够原谅他。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庄园,司机为他打开门时,江停时已经率先下了车。

看着男人毫无留恋的背影,自始至终没有分给他一点眼神,陈淮坐在位置上怔愣了几秒,忽然感觉心有些坠坠地发痛。

又是这样。

他和江停时之间,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结果,他永远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停时离自己越来越远。

起初陈淮以为是因为两人不可逾越的身份鸿沟,可他现在却有一种感觉——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他的懦弱。

无论是小时候心爱的玩具被送人,还是珍藏许久的邮票被人抢走,抑或是那只陪伴他度过童年的猫,他永远都只会退缩不前,告诉自己那没关系。

他也记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反抗过,可换来的也只有父亲无情的殴打和母亲冷淡的漠视。

男人的步子不快,陈淮愣了这样久的神,他也才堪堪走到大门前。

或许是这样的举动让陈淮心底再次燃起了希望,他握紧掌心,快速地下了车,鼓足勇气向江停时的方向跑去。

木质大门感应到主人的到来,缓慢地向外打开,江停时冷淡地扫了一眼周围,假装没有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只是向前的步伐不着痕迹地更慢了些。

陈淮追上他时,明明并不算长的距离,可他已经因为狂跳的心脏而气喘吁吁,连话都快要说不完整。

他下意识伸出手,扯住了江停时的衣角,看起来像是怕他不听自己解释又径直离开。

没有再找那些拙劣又可笑的借口,陈淮抬起眼看着对面的人,声音很轻,像被柔和的月色镀了边,勾得人耳尖发痒。

“对不起,”男生的语气很正常,却因为微微上扬的尾音而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可以原谅我吗?”

陈淮的眼尾轮廓细长,而此刻因为抬头看人的缘故,眼睛显得有些圆,看起来无辜又可怜,让人很难生起气来。

顿了几秒,他又补充道:“哥哥。”

“⋯⋯”

江停时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冷漠地盯着面前的人。

陈淮小心打量着他的神情,呼吸已经因为紧张而停滞,面上不显,心里却早就因为自己大胆的行为而打起鼓来。

——看面前人的反应,江停时很可能并不吃他这一套。

这次也许又是他的自作多情。

身边有佣人路过,看见江停时和陈淮站在大门边,气氛明显有些不对,都很自觉地快步走开,没有人敢上来打扰。

江停时不说话,陈淮自然没有再开口的勇气,他度秒如年地站在原地,等待着男人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回应。

而江停时的视线从他略微发红的脸颊上扫过,最后落在男生轻微颤抖的肩膀上,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在车上看到的那一幕,陈淮身上披着别人的衣服,还冲那家伙笑得灿烂,丝毫看不出眼前的惊惧模样。

看来是只怕他。

江停时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心底泛起很浓的躁意,他下意识摸了下口袋,在摸到烟盒后又硬生生收回了手。

他一向扮演的是平易近人的角色,所以这次可以大度地给陈淮一次机会。

这么想着,江停时终于大发慈悲般地开了口,声音仍旧很低:“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男人明知故问:“陈淮,你哪里做错了?”

陈淮愣了下,显然没想到江停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但毕竟这也算是江停时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陈淮自然要牢牢抓住,他一股脑地将所有可能惹江停时生气的原因全部说了出来。

“我不该这么晚在外面喝酒,还打电话打扰大哥休息,不该在大哥关心我的时候顾左右而言他,更不该伸手推你⋯⋯”

陈淮依次将猜想的所有理由说了出来,可面前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他说话越来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要听不见在说些什么。

终于,或许是看见他这副傻兮兮的样子,也不知是被逗笑还是被气笑,陈淮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很轻的笑声。

陈淮抬头,对上男人冰冷的眼睛。

“陈淮,”江停时终于忍无可忍,用他能想到的最委婉的话警告对面的人,“少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交朋友。”

闻言,陈淮愣了下。

不过他很快明白过来江停时的意思,今晚自己喝成这副模样,江停时自然理所应当地将原因归结于和他同行的伙伴。

陈淮下意识不想让江停时误解他的朋友,出声辩解道:“不是的,今晚是我自己喝多了酒,和他们没有关系——”

可他这句想替朋友澄清的话落在江停时耳中,自然就变成了对宋承昀的维护。

江停时的眼神又变得沉了下来,看着男生仍旧在不知死活地替别人说着好话,满脑子都是想要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赶紧闭上。

偏偏就是他又要将重新燃起的怒火发泄出来时,陈淮在说完那一堆话后,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所以别生他们的气,哥哥。”

“⋯⋯”

江停时的眼神依旧像是要吃人,眼底的情绪翻涌,却始终没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银雾般的月光里,廊下的风灯投射出昏黄的光晕,树影在攀墙上不停晃动着,寂静夜色中,似乎只能听见树叶摩擦的声音。

半晌,头顶处传来一道叹息声,很轻,低到几乎要听不清。

“算了。”

江停时第一次说出这两个字,语调生疏,像是无可奈何的认输。

这一切本来就与陈淮无关,错的是那些觊觎他的人。

耳边的落叶被人轻柔地拿去,江停时的表情终于不再那样可怕,他将指尖的树叶随意扔到一旁,又很快被风卷走。

“回去吧,”江停时说,“这几天不要再出去了。”

陈淮下意识应了声,又很快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我明天还有课——”

江停时冷声说:“我会找人帮你请假。”

陈淮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为什么?”

“因为你生病了,”男人平静地看着他,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事实,“需要好好休息。”

没等陈淮出声,江停时已经替他作出了决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陈淮站在原地,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

江停时会惩罚他,这一点他并不惊讶,可奇怪的是为何江停时会选择这种方式。

如果真的是被他今晚的行为惹恼,那也该是像对待江寻易那样,把他扔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而不是把人关在一个屋檐下。

“陈少爷。”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他的出神,陈淮转过头,看见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边,和往常一样,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我吩咐人给您煮了解酒汤,”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管家平静道,“快进去吧。”

陈淮终于回过神来,他一边跟着管家向门内走去,一边试探性地问:“安叔,明天早上——”

管家蓦地打断他:“明天我会安排医生来为您诊治,您这些天好好休息,期间不会有人来打扰您的。”

“⋯⋯”

看来江停时没有在开玩笑,他是真的不打算让自己再出门。

他没办法反抗江停时的命令,但江停时给出的期限只有几天,他应该很快就能重新回去上课,不会耽误太多。

陈淮抿起唇,没再多说什么。

果真如安叔所说,这几天他被严格限制在了自己的房间,不能出门,外面的人自然也没办法进来。

而江恒没有问过他的情况,母亲也意料之外地没有来过一次他的房间。

陈淮就这样孤零零地度过了漫长的几天,几乎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交流,江停时也没有来过。

——除了手机里阴魂不散的那一位。

每个晚上,陈淮几乎都能收到来自于他的短信。

每一次看到,他都会像看到什么病毒似地将短信快速删除,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似地继续自己的生活。

但那天晚上,对面发来的短信终于引起了陈淮的注意。

【宝宝,不是说好只做我的小狗吗,为什么要对着别人摇尾巴?】

伴随着这句奇怪又诡异的话,后面还跟着几张无比清晰的照片。

陈淮几乎是颤抖着打开了这些照片。

上面是不同的场景,不同的时间,可主角全部都是他和宋承昀。

照片里的他大多是笑着的,有时候在和宋承昀一起喂流浪猫,有时候在和宋承昀一起吃饭,更多的只是在简单地交谈。

陈淮根本不知道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拍下来的,又是在哪里被拍下的。

心底的恐慌开始不断的蔓延,无孔不入的监视感让他感到无比窒息。

或许是看到陈淮这边显示已读,那边的心情似乎变好了些,他很快打了几个字过来,甚至还配上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没关系,怪我没拴紧^^】

这个疯子。

陈淮强忍住骂人的冲动,他知道此刻已经不能再坐以待毙,犹豫片刻,终于缓慢地回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边已读,却没有很快回过来。

陈淮只觉得等待时间变得无比漫长,他开始对对面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样无孔不入的监视,对方绝对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变态跟踪狂那么简单。

他一定有自己的势力范围,或许是有人在专门为他做这些事,然后把消息传给他,所以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出手。

而这种有权有势的疯子最棘手。

因为陈淮根本想象不到他发起疯,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等了不知多久,对面吊足了他的胃口,终于回了过来,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有最简单的几个字。

【我不喜欢他。】

陈淮的心猛地一沉。

心中不详的预感应验,陈淮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午夜十二点。

他几乎连手机都要拿不稳,飞快地打字过去:【他只是我朋友,你别发疯,否则我真的报警了!】

可消息却如石沉大海,对面再没有回消息过来。

陈淮只觉得心急如焚,他没办法再安心地待在房间里,宋承昀是他的朋友,他不能让宋承昀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一分钟后,对方仍旧毫无音讯。

陈淮终于无法忍受,他猛地冲出门,无视佣人的阻拦,径直向大门跑去。

而就在他马上要跑出大门时,陈淮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管家清瘦的身子站在那里,像一颗亭亭而立的青松,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寂寥。

陈淮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

但他没功夫再管这些,他跑过去,可还没来得及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就看见管家侧过身,替他打开了大门。

安叔弯下腰,轻声道:“您慢走。”

“⋯⋯”

陈淮愣了下,但很快又再次奔跑起来,声音隐没在风中:“谢谢。”

打车去学校的路上,陈淮给宋承昀打了很多电话,都无人接听。

心脏不停地快速跳动着,陈淮又开始慌不择路地给周墨打电话。

好在没过多久,周墨接起了电话,声音有些困倦,应该是已经睡着了:“喂,陈淮?怎么了?”

陈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喘着气,声音几乎在发抖:“宋承昀呢,你知道宋承昀在哪儿吗?”

“宋承昀?”周墨愣了几秒,有些诧异,“你俩关系不是很好吗,他没和你说?”

没等陈淮回答,他打了个哈欠,紧接着说道:“他要出国了,应该就是明天吧,我以为你知道呢。”

听到宋承昀没事,陈淮终于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发觉不对:“他为什么突然要出国,之前他不是说过很讨厌国外吗?”

“我哪知道,”周墨撇撇嘴,“可能国内要混不下去了吧。”

“⋯⋯”

知道宋承昀没事,虽然突然出国这件事也显得疑点重重,可陈淮悬着的心勉强算是放下,不用再担心他会出什么事。

挂断周墨的电话后,陈淮对司机说:“我不过去了,师傅,我们原路返回吧。”

司机有些讶异,但也没说什么,车子调了个头,回到原来的路上。

午夜的马路无比冷清,车子在路上飞速行驶着,陈淮被吓了这么一跳,困意倒是慢慢地涌了上来。

可就在他马上要睡着时,手机忽然猛地震动起来,像某种不详的征兆。

陈淮顿了顿,睡意全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动作很快停住。

是宋承昀。

应该是看到自己打去的那么多电话,所以回过来的。

陈淮没多想,很快接起。

可还没等他说话,他就听见对面传来很沉的呼吸声,像是有些紧张。

“宋承昀?”陈淮奇怪道,“你怎么了?”

那边急促地喘息一声,声音似乎都在发着抖:“陈淮。”

“怎么了?”

“我要出国了,”宋承昀顿了几秒,又很快接着道,“⋯⋯以后我们别再联系了。”

陈淮愣了愣,宋承昀突如其来的话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

“没什么,”宋承昀低声说,“我的意思是,别再打电话给我了。”

“⋯⋯”

宋承昀的态度转变得太快,陈淮很快察觉到他情绪的异常,他轻声问:“宋承昀,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那边沉默几秒,又很快激动地否认道:“没有,我没有!”

他这样的反应让陈淮疑心更深,可明显此时他已经问不出来什么,陈淮正打算在他挂断电话后去问问情况,却又听见宋承昀语气紧张地叫住了他。

“陈淮!”

陈淮停住动作。

几秒后,那边的声音已经染上了颤意:“他就是个疯子,陈淮。”

“你要离他远一点,远一点——”

宋承昀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一阵急促的忙音声打断。

陈淮的心跳声伴随着尖锐的嘟嘟声再次加速,像落在他心上的弦。

突如其来的出国消息,宋承昀歇斯里底的话语,以及那人发来的奇怪消息,陈淮没办法不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是那个人,他对宋承昀出手了。

陈淮之前还能够忍受他,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生活没有实质性的影响。

可现在他已经不甘于那些简单的短信,他开始要一个个扫清陈淮身边的人。

这次是宋承昀,下次又是谁?

宋承昀的家世显赫,可这人依旧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赶走,他不会是什么容易对付的人。

恐怕报警也找不出任何证据,只能打草惊蛇。

但陈淮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要做出反击,否则对方只会变本加厉。

沉默许久,陈淮再次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电话很快接通,轻快的男声从那端传来:“陈淮,终于想起给你爹我打电话了?”

“陆鸣延。”

陈淮喊他的名字。

那边很快察觉出陈淮语气的不对,他收了声音里的笑意,正色道:“怎么了?”

“之前你说过,可以查到号码来源的详细地址,是真的吗?”

陆鸣延顿了下:“当然。”

“好,”陈淮轻声道,“那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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