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想念

看到你了 双层深海鳕鱼堡 4141 2025-07-28 09:17:16

【3】

临近深秋,气温一天天降下来,陈淮一向畏寒,可最近学生会事情太多,打工的咖啡厅又没办法请假,他忙得不可开交,等好不容易休息下来时,才发现原本轻微的着凉已经转变为重感冒。

此时陈淮躺在宿舍的床上,已经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脑袋昏昏沉沉,几乎要听不见舍友在说些什么。

“陈淮,”宿舍里和他关系还不错的一个男生站在他床前,有些担心,“你怎么样了?我这儿有感冒药,要吃一点吗?”

陈淮侧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声音哑得厉害:“没事,我刚吃过了。”

周墨伸手替他掖了掖被子:“那你就在宿舍好好休息吧,我们仨下午都有课,不在宿舍,你能安静睡会儿觉。”

“嗯,”陈淮闭着眼,睫毛颤了颤,“谢谢你。”

周墨摆了摆手,“哎,我们这关系还谢什么——对了,你晚上还回去吗?”

在他的印象里,陈淮因为家在本地,很少在宿舍里睡觉,只偶尔几次因为太晚来不及回,留在宿舍,还要被母亲打电话追问,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

不过周墨只以为是陈淮母亲担心他,并没有多想,毕竟现在这样的家长也不在少数。

刚才脑袋有些晕沉,经周墨一提醒,陈淮这才想起还要告诉宋清念一声,打了几个电话过去,却意外地没有人接听。

此刻困意汹涌,陈淮实在睁不开眼,又怕到时候宋清念联系不上他,只好给管家拨了电话过去。

只响了两声,那边便接了起来,管家平静无波的声音很快传来:“少爷,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陈淮不过是个随母亲住进来的外人,连个身份都没有,整个江家,可能也只有管家会恭恭敬敬地喊他这个假少爷。

每次听到这个称呼,陈淮都有些不太适应,他顿了片刻,才道:“林叔,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就在宿舍休息了,麻烦您帮我转告母亲一声。”

那头沉默了几秒,先将他的请求应下,又转而问道:“您身体还好吗,需不需要我派医生过去?”

陈淮猛烈地咳嗽了几声,赶忙拒绝——要真把江家的私人医生请过来,那么大的阵仗,他到时候真该全校闻名了。

“不用了林叔,我现在吃了药感觉好多了,休息一晚上就没事了。”

听陈淮这样说,管家也没有坚持,简单说了点关心的话语,很快挂了电话。

一阵强烈的困意将他席卷,陈淮甚至连手机都来不及放下,已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周墨他们还没回来,整个寝室里静悄悄的,采光并不好的宿舍里一片漆黑,安静得有些诡异。

陈淮拿起手机看了眼,他睡了一下午,此时已经将近七点。

微信里有几条舍友发来的信息,都是关心他的状况,问他需不需要带饭的。

陈淮一一回了信息,长时间的睡眠让他大脑有些迟钝,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可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奇怪。

蓦地,他的视线落在短信那一栏。

——没有任何信息。

之前那人发来的所有信息都被他删了个精光,上个星期陈淮将号码拉进黑名单后,那人竟然意外地安静了几天。

不过前天又卷土重来,陈淮看着满屏密密麻麻的“宝宝,好想你”,只觉得触目惊心。

他有些不明白,对面不是个变态跟踪狂吗,明明随时都能见到他,有什么可想的。

陈淮的视线停留在那条短信上片刻,刚想删除,脑袋里忽然就浮现出江停时的脸来。

要说想念,也该是他对出国将近两个月的江停时该有的感情才对。

尽管平时陈淮见到江停时的机会就屈指可数,可那时他至少每个月都会回来一两次,就算说不上话,陈淮能远远地看他几眼也是好的。

如今却毫无音讯,陈淮只能从江寻易和江恒的口中偶尔听到一次他的名字。

或许是几天没给他发信息,那人这两天发信息的频率越来越高,一天都能发来十几条类似的东西。

可不知是中了什么邪,今天陈淮睡了一下午,那边就安静了一下午。

他什么都没收到。

没了他的骚扰,明明该是开心的事,可陈淮却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两颗感冒药的效果似乎不甚显著,症状依旧没有缓解,陈淮咳了几声,嗓子干得几乎要裂开。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开了手边的台灯,下床给自己接了杯水。

杯子里的水被他一饮而尽,与此同时,陈淮听见床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应该是联系不上自己的母亲——陈淮拿起手机,却在屏幕上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江寻易。

这个点是江家的晚餐时间,每日雷打不动,饭桌上的规矩又多,江寻易在这个时候不应该给他打电话才对的。

电话不停震动着,像某种危险的预兆。

片刻后,陈淮才按下接听键。

还没等他开口,那边已经传来江寻易的声音,听起来极其不悦:“陈淮,你又怎么了?”

“什么?”滚滚的热气从身体里往外冒,陈淮脸都烧的通红,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我没事。”

“你他妈不是说生病了吗?”

江寻易烦躁地说:“还非要我去接你,你自己没腿吗?”

陈淮莫名其妙:“我今晚在宿舍睡,不用麻烦你来,只是有点小感冒——”

“行了,”江寻易不满地打断他,“别那么多废话,你收拾好等着吧,我马上过去了。”

没等陈淮说话,对面已经将电话挂断,只听见冰冷的机械声。

陈淮搞不懂江寻易这是搞哪出,他明明和管家说清楚了,为什么他突然又说有人逼他过来接自己?

来不及多想,陈淮将衣柜里的厚外套披上,拖着沉重的身体下了楼——要是让江寻易等久了,估计又要大发脾气。

可惜等他走到校门口,江寻易那辆惹眼的蓝色跑车已经停在那儿,陈淮将帽子戴上,掩耳盗铃似地捂着脸,以最快的速度上了车。

江寻易刚成年就拿了驾照,之后一向都是自己开车,这次也不例外。

陈淮刚上车,江寻易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等你半天了,又在磨蹭什么?”

“抱歉,”陈淮并不想与他多争论,恹恹地靠在一边,“我今天没什么力气,走得有些慢。”

江寻易斜睨了他一眼,许是看他真的难受得厉害,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车子缓慢启动,气氛沉闷,陈淮忍不住阖上眼,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车子已经停进了庄园里。

江寻易将安全带解开,收了点力气,拍拍他的肩:“起来,睡得和头猪一样。”

陈淮习惯了他每次都夹枪带棒的话,也没在意,头脑昏沉地跟着人回了家。

江寻易将衣服随手丢给一边跟上来的佣人,四处看了看:“人我给带回来了,医生呢?”

“在房间里等着陈少爷呢。”

江寻易顿住步子,转过身看了眼跟在后面的陈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喊他:“陈少爷,怎么,还用我伺候你上去吗?”

“……”

或许是江恒听管家说了自己的事,觉得陈淮毕竟住在江家,生病了还让人在外面住实在不妥,所以才强迫江寻易来学校接自己。

江寻易因此不满也很正常。

陈淮这样想着,依旧温和地笑了笑,说话没什么力气:“今天谢谢你。”

江寻易瞪了他一眼,倒没再多挖苦他什么,转身上楼了。

医生替陈淮简单检查了下,确定没什么大问题,陈淮明天还有事情,为了快速退烧,就让医生给他打了点滴。

宋清念听说他回来,急匆匆地从五楼下来,见陈淮病怏怏的样子,有些心疼:“清清,怎么病成这样也不和妈妈说?该请假就请假,伤着身体可不好。”

陈淮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只是有些着凉,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你听听你的嗓子,都成什么样了,”宋清念仍不放心,“今晚妈妈陪着你,你好好休息。”

陈淮和母亲甚少有这样亲密的时刻,所以他没有拒绝,只是半阖上眼,感受冰凉的液体缓缓滴入他的身体。

很快地,一股浓烈的困意将他席卷,陈淮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熟,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又做了那个噩梦。

高大的黑影伫立在他的床前,漆黑一片的房间里,陈淮什么都看不清晰,只能感受到一股冰冷而黏腻的视线。

没有任何动作,那个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陈淮几乎要再次睡过去时,那人终于缓缓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地落在他发烫的额头。

许是他已经烧糊涂了,陈淮竟有些意外地贪恋这样的温度,让他灼热的体温终于有所缓解。

所以他不可控制地轻轻蹭了下那人的手心,像是某种邀请。

面前的黑影似乎顿了顿,然后大方地将整个掌心贴了上来。

寂静的屋内,陈淮模糊地听到了不知是来自那人身上,还是自己身上,很沉的呼吸声。

下一秒,陈淮忽地惊醒。

窗外影影绰绰的树影在摇曳着,月光洒在他未拉紧的窗帘缝隙处,一切都正常而熟悉,似乎刚才只是他的一场梦。

陈淮向身边看了看,母亲已经走了。

针已经替他拔掉,烧退了下去,那种晕沉的感觉终于消失,陈淮觉得身体里的力气在慢慢恢复。

只是不知道是生病缺水,还是因为刚才那个怪异的梦,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在床上坐了片刻,陈淮还是下了床,打算去楼下拿瓶冰水喝。

别墅里安静得可怕,明知道房间隔音都很好,可陈淮还是做贼心虚似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摸黑走进客厅,却意外地,看见拐角处那点亮光。

——是厨房。

这个点,佣人不会随意在别墅里乱跑,里面只可能是江家的主人。

江恒和母亲不是会熬夜的人,况且就算半夜想拿东西,也只需要吩咐一声,不需要自己下来。

或许是江寻易半夜饿了,怕被江恒说,所以自己来做东西吃。

这么想着,陈淮继续向厨房走去。

吧台处传来清脆的碰撞声,陈淮站在厨房门口,和男人迎面撞上了目光。

不是江寻易。

将近两个月没见,他似乎一点都没变,平整到连一丝皱褶的找不到的衬衣挽到小臂,领带被他摘下,只松散的敞着两颗扣子,隐约能看见里面冷白的皮肤。

江停时一只手支撑在吧台上,另一只手提着瓶易拉罐,指尖勾住拉环,很轻松地打开,发出冷冽的声响。

他拿起来喝了一口,视线却一直落在门口的陈淮身上。

——是葡萄果汁。

陈淮忽然明白庄园里数不清的冰箱里为什么都会准备一整排的葡萄果汁。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而江停时只是用审视和疏离的目光盯着他,同样没有说一句话。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有种诡异的默契。

直到江停时手里的果汁喝完,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发出刺耳的碰撞声,陈淮才终于回过神来。

江停时已经站起身,从他的身边经过,打算离开。

陈淮猛地叫住了他:“大哥。”

男人的步子微顿,却并没回头:“有事么?”

“没什么,”陈淮有些结巴,“您今天刚从国外回来吗?”

“嗯。”

陈淮手足无措,绷着脸想了半天,才终于憋出一句:“那,欢迎回来。”

“⋯⋯”

江停时扫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弱智回答觉得很无语,并没回答。

陈淮脸上本就还没消退的红此时更加明显,他还想再和江停时多待一会儿,可却说不出任何话来挽留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停时离开了。

浓烈的失落感涌上来,又一次,因为他的笨拙,失去了这次难得的机会。

陈淮垂下眼,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他打开冰箱,明明想拿一旁的纯净水,却鬼使神差地,落在葡萄果汁上。

只喝一瓶,江停时应该不会介意。

陈淮将冰箱合上,带着水雾的易拉罐很快将他的指尖浸湿,向下落着水珠。

他学着江停时的样子,单手握着铁罐,将拉环勾开。

冰凉而甜腻的味道席卷了整个口腔,陈淮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再加上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凉的他没忍住皱了皱眉。

不太好喝。

陈淮舔了下唇,又打算喝第二口。

忽然,他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低沉而磁性的,音色像上好的大提琴。

“烧到三十八度,”男人平静的声音进入他的耳中,“还在喝冰水。”

陈淮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猛地扭过头,看见刚离开的江停时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

“我不介意你找死。”

江停时冷淡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语气依旧云淡风轻:“只是别死在江家。”

“⋯⋯”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烧到三十八度的?

陈淮愣了愣,可意识到江停时竟然是在关心自己时,这点疑问又很快被他抛到脑后。

他克制住语气里的雀跃,将那瓶葡萄果汁放到身后,垂下眼睑,“抱歉,我只是有些渴。”

江停时不太想和他废话,冷声道:“旁边就是温水,自己接。”

陈淮很快应声,看到旁边只喝了一口的果汁罐,又觉得有些可惜——明明是江停时爱喝的,自己却乱拿,拿了又随意地浪费。

于是他忍不住小声说了句:“果汁只喝了一口,扔掉还怪可惜的⋯⋯”

玻璃杯里装满温水,陈淮拿起来时,忽地听到身后的男人笑了一声。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听见声音,陈淮都要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

“怎么,”江停时看着他,唇边是微不可察的讽刺笑容,脸上的表情似乎带着浓重的不耐,“是要我帮你喝么?”

“咳咳咳——”

陈淮刚喝进去的水又差点全咳出来,他咳嗽的脸都红了,许久才艰难地憋出一句:“不是不是。”

“我只是想带回房间,等温一些再喝。”

江停时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

“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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