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风雪不归人 Resurgam 3781 2025-07-26 19:05:04

324

我又坐了回去。

“贤侄,今日大家也都累了,若有什么要事,我们另寻一天商议便是,就别耽误大家休息了。”谢行走到薛流风身侧,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神色,却看到薛流风抿紧了唇。

他在生气。

我轻轻用手肘撞了一下小黑,“你之前说薛流风和谢行吵了一架,是怎么回事?”

小黑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听说那日擂台结束之后,薛少爷就火急火燎地去找谢盟主了,不知是跟谢盟主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起了争执。”

我又将目光移了回去,谢行的话一说完,下面的人顿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谢盟主,此事若瞒着不让大家知道,只会让更多的人遭受其害,况且,您拦着我也没有任何用,早在从颍山回秋原的路上,我就已经请人将消息递了出去,现在恐怕已经传开了。”

“胡闹!”谢行愤怒地一甩袖,“愚蠢至极!”

我从未见过谢行情绪如此外放的模样,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尤其还在人前。

他没再阻止薛流风,而是换成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薛流风也没含糊,三言两语便交代了前因,前些日子有消息传来,说魔教的下一个目标是位于颍山的双羽楼,颍山已经出了南疆地界,但离秋原也很有些距离,再加上双羽楼不算什么很大的势力,消息闭塞,他们也并没有人来参加这个武林盟会。薛流风只能夤夜赶去通风报信,以免天水阁惨案重现。

幸运的是,他赶到的时候双羽楼尚未遭受魔爪,不幸的是,最后他还是没能将所有人都救下。

他独自到访,说出耸人听闻的事,却拿不出信印或是证据,自然不被取信,等魔教之人真的到来之时,已经为时已晚。

照理说一个已成规模的势力,必有其安身立命之本,就算日渐式微,也不至于说面对外敌一点抵抗之力都没有。

“那些魔教之人原本想抓活口,但楼中众人拼死抵抗,誓死不从,终是引得这些魔教爪牙恼羞成怒,抛出了火弹。火弹一出,非死即伤,我也只来得及救下几人,装死才躲过了一劫。”

火弹二字一出,举座皆惊,许多人听着这陌生的字眼,还一头雾水。

“这火弹,又是何物?”

薛流风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黢黑的圆球,连我都未曾见过。

“他们离开之后,我在死去的魔教徒身上搜到了这个,还请大家离远一些。”

许多人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薛流风抬手取出折子,将这圆球点燃后往空中一抛。

轰——

圆球飞到最高点之后迅速爆开,即便是在白日都能看见冲天的火光,爆裂的声音更是几乎要将耳朵震碎,这一下,几乎又将我带回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里。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东西我从前在上京见过的,这不是烟火吗?”

薛流风点点头,解释道:“的确与烟火相似,但却比烟火的威力要大上许多,之前随谢盟主前往南疆的义士们,多数都丧生在了这火弹之中,不过那时他们要发出这等威力的火弹,需要依靠他们建在梵山的装置,且火弹大小要比我如今手中的这个要大上许多。”

“不过短短时日,他们便有了这种能随身携带且威力不减的火弹,我们若不提早做准备应对,将来难道要以肉身去抵抗?”他神色坚毅,“我今日与大家说这些,不是为了让大家害怕恐惧这个东西,而是想同各位携手共谋对敌之策,中原能人异士亦是不少,断不会缺了应对的法子。”

他话音未落,就有人叫了起来。

“谢盟主,您之前可没告诉我们秋成英有这么可怕的玩意儿!我可知自己几斤几两,小老儿就算烂命一条,也不想这么白白送了,我这就告辞!”

一旦有人露了怯,诸如此类的言语便开始层出不穷,即便没有说话的人,脸上也不免染上了几丝惧意。

谢行不说话,只将薛流风瞧着,薛流风却也不慌,并没有被这些嘈杂的声音所影响。

“我知道大家心中的顾虑,但逃避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如今秋成英带领魔教占据了南疆,而后天水阁和双羽楼先后受难,若无人站出来阻拦,总有一天他们的手会重新伸到中原,敢问在座的各位谁敢保证到时候自己能全身而退?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懂,真到了那时候,没人可以全身而退。”

他这一番话说得极有道理,我轻哼一声,不做评判。

不少人已经被他说动了,本来已经蔓延的恐慌也慢慢消散,许多人恢复了理智,也静静思索了起来。

薛流风适时出口安慰道:“不过大家也不必太过担心,传闻蜀中唐门长于火器之道,不日我将前往蜀地,求请唐门的老前辈出山,火弹之危定有破解之法。”

“薛少主言之有理,危难当头我们怎可临阵脱逃!”

突然有人大声叫好,那熟悉的声音听得我直皱起了眉,怎么又是他?

周满不知从何处冒出,小步跑到谢行身边,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舅舅,薛少主为了大家可谓是尽心尽力,我们在这里也不能坐以待毙。”

谢行眉头紧锁,问他:“你跟着胡闹什么?”

“我哪有胡闹!”周满不高兴了,他摇了摇手中的扇子,重重地合于掌中,“我只是想到,秋原山庄既然是秋成英从前的老巢,说不定遗漏了不少东西在这里,我们这么多人,齐心协力搜一搜,说不定还能找到和这个什么火弹有关的线索呢?”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

按我对父亲的了解,他既然一早就做好了丢弃秋原山庄的打算,就不可能在这里留下任何破绽,但此时,我并没有办法跳出来去大肆宣扬这件事,只能继续静静观望着,看看周满今日又要整些什么幺蛾子。

没想到薛流风不咸不淡地将他怼了回去:“周公子,你大概有所不知,秋成英并非如此大意之人,与其白费功夫妄图天上掉馅饼,不如现在多遣些人去支援南疆周遭的大小势力,还有许多人尚且还不知道形势之危急,早一刻得知便少一分危险。”

“薛少主说得也对,”周满也不恼,转头朝着谢行微微一笑,“舅舅,您说如何是好呢?”

谢行沉吟片刻,对着周满颔首,“就按你说的办吧。”

325

周满拿着鸡毛当令箭,立刻在秋原山庄里威风起来,哪里都听得见他颐指气使的声音。

我不厌其烦,索性紧闭了观雪轩的大门,眼不见心不烦,哪知他连连折腾好几日,最后却一脚将观雪轩的大门给踹开了。

彼时我正在和小黑一同收整杂乱的书房,被巨响惊动,出门一看,正是周满带着一群人,在院子里站了个满满当当。

我看着他们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满心不解,“周公子这是何意?”

“秋少主这话问得稀奇,我们为了什么来找你,你自己心中不清楚吗?”他双手背在腰后,架势端了个十足,“来人,请秋少主去一趟吧。”

说着,就有二人站出,想强硬地将我扣住,我哪能任他们摆布,当即来了气,在这两人快碰到我之时,我伸手在他二人的手腕处各点了一下,他们的面孔立时一白,痛倒在地,扭成一团。

“周公子,谢盟主难道没教过你要以礼待人吗?”我皮笑肉不笑,“如果没有,那今日我就教教你,要请人需要客气一些。”

周满的脸扭曲了一瞬,而后阴沉地笑了笑:“好,我看秋少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且看你能嚣张到几时,请!”

果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好在我从书房出来之时没让小黑跟着我,离开观雪轩之前,我偷偷给他使了个眼色,叫他好好躲起来,他看见之后连连点头应下,我这才放心跟着周满走了。

这秋原山庄几乎没有我不熟悉的地方,所以我倒不担心他会将我带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对我暗下毒手,然而越走我越觉得不对,隔着老远就看见已有不少人聚集在一处。

这里正是秋原暗牢所在之地。

我面色不改地走近人群,却发现人群中央空着一大片,正中间躺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尸体旁边蹲着一位脸上蒙着白布的老者,似乎是仵作正在验尸。

“这是怎么回事?”我扫了一眼身边的人,却无人回答我。

周满招手唤来一人,“来,你跟秋少主讲讲今日之事。”

那人点点头,看着我却没什么好脸色,“我们先是在山庄里找到了一处暗牢,在搜寻暗牢的时候,又在里面发现了这具尸体,有人认出来是章七,就赶紧叫人来了。”

“秋少主,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什么叫我有什么可说的,”我疑惑道,“这与我有何干系?”

闻言,被周满叫来的这人冷哼一声,“秋少主可真是贵人多忘事,章七那日给您送完药后就失踪了,之后就再没了踪影,现在却被发现在这无人所知的暗牢中,您可是自小在这山庄中长大,我们之中也只有您才知道这个地方,说和你无关,谁会信!”

原来那日给我送解药的小厮叫章七。

我不忍再看地上躺着的那具尸体,但对着这当头泼下的脏水,我也只能硬着语气道:“当日这位章兄弟给我送完解药之后就自己先走了,这事大家有目共睹,我与他也就这一面之缘,再之后就没见过了。”

“你——”那人气急,“除了你能还有谁?”

“章兄弟给我送解药,我感谢还来不及,为何要害他?”我见他面上的愤恨之色不是作假,便知他是真心在为章七痛心,也不好出言太过,只能继续好言相劝道:“我知你急着找到凶手想替章兄弟讨回公道,可此事的确非我所为,你若一味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反倒让真凶逍遥法外,得不偿失了。”

这时,那仵作站起身来,走到周满身边,沉声道:“小周少爷,老夫初步估测,这尸体死了起码有五日以上了,死者身上并无明显伤口,反倒有许多瘀伤痕迹,估摸着是被人殴打致死。”

“五日以上?”周满咂摸了一下,“五日之前正是大擂第二日,白天章七还活蹦乱跳,第二日就不见了人影,怕不是夜里被谁暗害了吧?”

那人一听,情绪又激动起来,恨不得立马冲过来和我拼命,我不想与他动手,只能后撤一步躲开。

“这位兄弟,你为何一定觉得我是凶手?我说过,我没理由也没道理对一个帮过我的人下此毒手。”我皱紧了眉头。

“这个暗牢是大家今天才发现的,只有你知道!谁知道阿七做了什么事让你怀恨在心,况且你们这种人,杀一个人哪里还需要什么理由!”

“你也说了,你们是今日才发现了这个暗牢,你们能发现,山庄里这么多人,难保有人早就发现了,只是这人没有告诉别人,说不定是这人故意将章七的尸体放在暗牢之中,为的就是让人产生你这样的想法,都来怀疑我。”

“秋少主说的也有道理,小九啊,你先冷静一些,我且先替你问问。”周满突然插嘴,当起了和事佬,紧接着又将矛头指向了我,“秋少主,你打完擂台之后的几日,好像就从未再出现过了吧?这并不寻常啊,你既说与你无关,那你可否告诉大家章七死的那一夜,你在做什么?”

“周公子倒也好意思问我,我那日中了什么毒应该没人比你更了解了吧?即便解了毒,我身体也一直不太舒服,那日夜里还染了风寒,这几日便一直呆在观雪轩内休息,直到今日周公子不请自来,才是我第一次出观雪轩。”

“染了风寒?真是奇怪,好好的怎么还染上风寒了,莫不是夜里做亏心事的时候被夜风凉了身体?”周满像是找到了什么天大的破绽,对我步步紧逼。

“中毒之后身体本就虚弱,我染了风寒遭了好几日的罪,还没来得及找周公子算账,周公子倒先攀咬起我来了,”我闭了闭眼,掩饰住心中的烦躁,“总之我那夜根本就没见过章七,我连门都没出过。”

“你说你没出门,谁能证明?”

“秋墨,他与我一同在观雪轩。”

然而不等我说完,周满就不耐烦地打断了我,“你身边那个狗腿子?既是你身边之人,肯定是要替你说话的,他的话怎可取信?”

“秋少主,你若拿不出证据来,嫌疑可就大了,到时候可别怪大家把你当凶手了。”见我无话可说,周满脸上闪过一丝得色,“看来是无人可以为你证明了呀,秋少主。”

“我可以。”

我最不想听到的声音,还是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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