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们说人想和你睡…………

不同于陆聿宁自己喝了酒后变回人形的那两次, 这一次他既没有经历之前漫长混沌的“生长痛”,也没有变成□□的裸男。

身上穿着的还是变成猫那天晚上的睡衣,连扣子解开的颗数都跟他上床前的一模一样。

“所以我之前的衣服都去哪了?”陆聿宁不明所以地问。

地上的狮子猫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艰难地仰起头看他,一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的模样。

陆聿宁张了张嘴, 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最终都梗在了喉咙里, 演变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那现在呢?”陆聿宁问道,“我变回人,就准备走了,你要代替我留在这里?”

雪饼状似思索了一会,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说道:“猫不喜欢被人养着,猫向往自由。”

陆聿宁闻言, 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完了, 裴砚回来要是发现他的猫消失了, 搞不好又要发疯。

但很快, 他就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

“我那么关心他干什么?”陆聿宁嘟囔道,“我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如果哥哥想让猫留在这里,猫也可以……”

话是这么说,但它的语气怎么听怎么为难。

“算了,你要是不想留,也不必勉强。”陆聿宁一边不咸不淡地说着,一边走进书房里, 目光在桌面上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张纸。

狮子猫不知道他还想要干什么,只是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没有出声打扰。

它看着陆聿宁在俯身,拿过书桌上的一支笔,大手一挥,在纸上写下了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不好意思了,人,我突然变成了猫精,现在要去享受世界,再见。】

刚跳上书桌的雪饼歪了歪头,不觉得那人会这么容易相信这套说辞。

谁想陆聿宁好似并不在意自己的这段文字有多么怪力乱神、天马行空,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块红色印泥,又对雪饼说道:“借你的爪子一用。”

猫总觉得他这话说得十分不怀好意,但还是乖巧地把前爪伸了过去。

陆聿宁打开印泥,抓着它的爪子往上面一按,然后便在那张纸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爪印。

“他会相信吗?”雪饼还是试探地问了一句。

陆聿宁无所谓地哼了声,拿起那张纸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说道:“他爱信不信。”

但想了想,还是又在下面补上了一句:【不必为我担忧。】

做完这些,陆聿宁单手把猫一捞,夹在自己的臂弯和腰侧,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裴砚的家。

手上的触感柔软异常,尤其是紧贴着掌心的腹部绒毛,手指像是陷落在了一团温暖的云中,难怪姓裴的总喜欢揉他的肚子。换作陆聿宁,大概也会对这种触感爱不释手。

“哥哥,你会生我气吗?”雪饼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聿宁四下张望了一下,说道:“会吧。”

臂弯中的猫浑身都僵硬了起来,喉咙里也发出了几声黏黏糊糊的声音,像是小孩无助的哭腔。

“但是比起生气,”陆聿宁顿了顿,忽而垂下脑袋,眼中流露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几分温柔神色,“我其实更高兴,你还活着。”

他想起那日在校工宿舍里看见的场景,狮子猫从前灵动的双眼了无生息地垂落,身上的毛发打着邋遢的结,被拽掉毛的几块地方暴露出脆弱的皮肤,血污染遍了它的身体,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和如今乖乖待在他手上的漂亮小猫,更是判若两者。

陆聿宁并不知道他后来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变成的小猫精,他只知道,在确认了它就是从前学校树林里的雪饼之后、在知道它还好好活着之后,他的心中只有无尽地畅快与抒怀。

雪饼小声地“喵”了一下。

“你知道那个人渣……”陆聿宁犹豫了一会,像是怕让它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他喝醉了酒,摔进了水沟里,断了一条腿。”

陆聿宁又问:“你去找他报复过吗?”

“有的。”雪饼说,“但他过得不好,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陆聿宁想,世界上大概会有因果报应,哪怕这个人出于侥幸或是其他原因逃过了法律制裁,也总会有被自己做的恶事反噬的一天。

江临舟的车子停在不远处的花坛后面,看到陆聿宁从楼道里出来,他短促地压了一下喇叭。

然后就发现,站在楼道口的陆聿宁和他手上的那只猫几乎是如出一辙地抖了一下,再如复刻一般地、僵硬地闻声看来,连被吓到后脸上露出的惊讶与紧张都近乎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陆聿宁当猫当得太久,身体都不受控制地沾染了猫的习性。

江临舟忍俊不禁,直到陆聿宁反应过来、气势汹汹地上了车后,他嘴角还挂着一点残留的笑意。

“你在笑什么?”坐上副驾的陆聿宁被他用慈爱的眼神看了个遍,浑身都有些不太自在。

江临舟摇了摇头,勉强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感叹道:“没看到之前,还真不敢相信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精怪存在……那你这次总不会像之前那样,还带限时的吧?”

蹲在陆聿宁大腿上的猫歪了歪脑袋,问:“什么限时呀?”

陆聿宁把自己之前误喝了酒后变回人形的事,以及第二次的故意尝试都告诉了它。

狮子猫抖了抖耳朵,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啊,猫就说那两天身体怎么那么奇怪!”

猫喝不了酒,就算变成了猫精,雪饼也不过是人类十岁小孩的年纪,沾不了一点酒精。变成猫的虽然是陆聿宁自己的身体,但因为要靠着小猫精的妖力维持,所以一沾酒,维持身体的妖力便会失效,直至雪饼本猫把这点酒精代谢完毕。

也是因为妖力失效得并不算完全,所以陆聿宁每次变回人时都无法保留原有的衣服,还会挂着两个毛茸茸的大耳朵和一条长尾巴。

猫蔫蔫地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都怪靠哥和小花,是他们说这样就可以完成人的愿望的……”雪饼委屈地咕哝道。

陆聿宁听了他讲了这么久的话,基本也能明白他的这几个人称代词是指谁。

人的话,应该是指裴砚的愿望。

“他能有什么愿望?”

猫用前爪耙拉了一下耳朵,无辜地说:“他们说人想和你睡……”

陆聿宁在听到“和”字的时候就大感不妙,“睡”字的音一出来,他更是慌张地捂住了雪饼的嘴巴。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不同于陆聿宁意想之中的震惊反应,江临舟只是促狭地笑了一声,然后吊儿郎当地“啧”了一声,揶揄道:“裴砚这个人怎么能当着未成年小猫的面说出这种虎狼之词。”

“……你知道?”陆聿宁脱口而出。

江临舟瞥了他一眼,说:“很难看出来吗?我是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但不是傻子。”

莫名被骂的陆聿宁:“……”

猫用脑袋怼了怼他的小腹,问道:“哥哥,你现在有什么愿望吗?”

“什么?”

“人的愿望完成了,那哥哥的呢?”猫问。

江临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聿宁懵了小半秒钟,意识到雪饼的这句“愿望完成了”意味着什么的时候,脸一下子烧红了。

“不是!!!”他急促地喊道,“我才没有和那玩意睡觉!”

江临舟更是大笑出声。

雪饼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啊”了一声,着急地说:“那怎么办呀,那我不是又没办法毕业了吗……”

说着,它的那双蓝黄鸳鸯眼中顿时弥漫起了晶莹的水光。

陆聿宁都想一头撞死在车窗上了。

都说了为什么猫界也能搞毕业设计这玩意啊!这种该死的玩意能不能离小孩远点!

“……你就当完成了吧。”半晌后,陆聿宁咬牙切齿地说道,“躺在一张床上、纯盖棉被聊天,应该也能算吧。”

猫:“?”

“至于我的愿望……”陆聿宁垂下头,忽然伸手摸了摸小猫脑袋。

窗外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雪饼身上,把它毛发边缘镀上一圈温暖的光。

“让我看看你人形的样子吧。”

……

裴砚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刚擦黑。

门一推开,屋内熟悉的冷清味道便扑面而来。玄关亮起的灯光向空荡的客厅弥漫过去,他的动作下意识地利落,换鞋、解扣,可是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呼唤猫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若有所感,他的心中已经升起了一个令他难以接受的念头。

沉闷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有几分刺耳,裴砚默不作声地走过客厅、餐厨,再到猫常待的卧室和书房,就连那间上锁的屋子也推开查看了一眼,又下到了狮子猫从来懒得关顾的地下室。

终于确认了那个可能——

猫不见了。

他走了。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沾着红色印泥的猫爪印整整齐齐地在上面盖着,纸上是一行草率得近乎敷衍的字。

“……享受世界?”他低声念了一遍,像是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随后目光下移,看到纸的末尾——

【不必为我担忧。】

被血液冻僵了的手指终于动了动,他整个人慢慢低下头,额发垂落遮住了眼睛。

半垂着的眼中是一片空亡的冷寂,沉默的神色宛若死海。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直起身,指腹缓缓摩挲着抽屉里那张纸的边角,动作极轻,近乎缱绻,可又带了几分别样的执拗味道。

“陆聿宁,”兀然,他扯着嘴角,语调轻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是沉在水底压着暗潮的回响,“你还真是……傻得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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