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嘴巴痒,还想再咬姓裴的……
陆聿宁被强行塞进了猫包里。
毫无尊严、毫无商量的余地, 没等他抗议,拉链便“唰”的一声拉上,他只能从狭小的亚克力框里看到裴砚在卧室和客厅中来回穿梭的身影。
“喵——”陆聿宁不甘心地在猫包里顶了几下, 试图引起注意,却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但他听见裴砚低声在讲电话的声音:“我现在不知道它到底喝了没有、喝了多少……”
话音落下不久, 男人换好衣服走出卧室,面无表情地拎起猫包, 语气冷静又严肃:“……我带它过去,十分钟后到。”
陆聿宁没有听到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能看着裴砚挂了电话,提着猫包大步出门。
裴砚的脚步很快,猫包都因为他的动作有些摇晃,偏偏陆聿宁还半站着想去勾拉链头,一个没有站稳, 就“啪嗒”一下地摔在了包壁上。
陆聿宁被放到车后座的空隙里, 在关门的那一刹那, 他扯着嗓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吼, 可是裴砚根本没有打算理他的意思。
后者坐上驾驶位,一声不吭地发动引擎。
陆聿宁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的目的地居然是裴砚家边上的宠物医院。
工作日上午十点的宠物医院,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热闹许多。夜间消毒后的刺鼻气味还未完全散去,与各种宠物沐浴露的香味中和在一起。候诊区的米色沙发上,零零散散的客人安静地坐着,身侧、腿边放着各式各样的包。一只柯基扭着屁股从主人的腿下钻了出来, 湿漉漉的鼻子不停地抽动,像是在研究空气里混杂的味道。
陆聿宁的鼻子也跟着动了动,目光瞥向了裴砚手上重新戴好的手环——上面的档位已经被他开到了最大, 难怪出门后,陆聿宁便一点信息素的味道都闻不到了。
裴砚戴了帽子和口罩,进入大厅时刻意避开了许多目光。但他的那张脸,即使是遮住了三分之二,也依旧引人注目。
“看着有点眼熟,不会是哪个明星吧?”
“……感觉像演《兰台令》的那个……”
轻声的议论在等候区里散开,护士抬头的动作都顿了下。
“你……”
“您好。”裴砚颔首示意,“我十分钟前和赵医生通过电话。”
护士一愣,随即认真地打量了一番他的脸,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说道:“赵老师刚刚交代过,猫疑似误食酒精是吗?您这边来——”
说着,便领着裴砚行过了一条宽阔的长廊。
“您先别着急,有些猫咪可能只是比较好奇地闻了闻,实际摄入量很少,即使只是喝了一点,及时处理也能降低风险,您带他来医院是非常正确的……”
询问了具体的一些情况后,护士适当地安抚了裴砚一句。
然而当事猫在知道自己只是过来看个喝酒的问题后,就不以为意地趴了下来。
陆聿宁自认为自己做事多少还是有点分寸,如果这个身体真是一只猫的,他也不会作死去馋那两口酒。况且一晚上过去,那两口花雕带给他的伤害还没裴砚带给他的大,来宠物医院实在是有些多此一举。
敷衍敷衍回家得了,估计医生也查不出什么毛病。
他正想着,一阵鬼哭狼嚎从诊室里传来——
“嗷呜嗷嗷——”
陆聿宁闻声望去,玻璃墙后,一只哈士奇被固定在保定垫上,它的前腿被剃了一小撮的毛,针尖扎入粉白色的皮肤,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采血管。一颗硕大的脑袋直往它的主人怀里钻,张着嘴嘤嘤呜呜地哀嚎着。
陆聿宁没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脑袋挤在亚克力窗后看得直乐呵。
“喵喵。”傻狗,长得怪可爱的。
然而没有想到,五分钟后,那位赵医生就冷漠无情地对他和裴砚说道:“目前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先抽个血看看吧。”
说着,便掏出了一把电动剃毛刀。
刚刚还躺在桌子上敷衍就诊的陆聿宁顿时弹射而起,想也没想地就要往外跑。
不是,这和给人剃成斑秃有什么区别,做猫就不要面子吗?
然而裴砚像是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一伸手就把他给薅了回来。
“雪饼,”因为戴着口罩,裴砚的声音有些沉闷,“听话点,这是你应得的。”
陆聿宁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嘴里也发出了一声错愕的:“喵?”
什么意思,这是对他打破两瓶酒的报复是吗?
狗东西啊啊啊!
陆聿宁哈着气,一句骂得比一句脏,但碍于裴砚的力道,他整只猫都被横在就诊台上无法动弹。电动剃毛刀发出“滋滋”的响,他怕自己一个抽|动,下场可能都不止斑秃那么简单,所以连挣扎挠人的动静都不敢有,只能狠狠地瞪着裴砚,任凭和那位和他沆瀣一气的赵医生把针扎入自己的血管。
“喵嗷嗷嗷嗷!”
你死了,姓裴的。
“很快很快,一会就好了。”赵医生手脚利索地拔了针。
棉球被紧紧地按在针眼上,陆聿宁借着被裴砚抱进怀里的时机,泄愤似的咬了一口他的手背。
裴砚垂下头看了一眼他秃了一块的爪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血液生化要将近一个小时才能出,裴砚抱着陆聿宁走到了等待区坐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愧疚,裴砚这回倒是没把他重新塞回猫包,只是陆聿宁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块被榨干的小面团,蔫蔫地趴在他的腿上不知道盯哪里看。
嘴巴痒,还想再咬姓裴的一口。
然而裴砚拿过桌上放着的医院宣传刊物打发时间,全然没有在乎他的情绪。
陆聿宁更生气了。
这时,旁边的笼子里突然探出了一个黑猫脑袋,操着一口腻腻歪歪的夹子音,冲陆聿宁“喵”了一声。
但诡异的是,落到陆聿宁耳朵里的却是一口东北大碴子音:“老弟,头回抽血啊?”
我靠!什么动静?
陆聿宁吓了一跳,瞳孔突然扩张成一个圆形,迅速占满整个眼眶。
“眼珠子咋瞪得跟玻璃球似的,看见耗子精了啊?”谁想,那只黑猫看到他这副模样,左右观察了一下,疑惑地说,“啥也没有啊?”
陆聿宁盯着它张合的嘴巴看了好一会,才终于意识到刚才这几声都是它发出来的。
“喵?”你能说人话?
“咋滴不行啊?你不也叭叭得挺溜吗?”
“可我会说人话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人啊!”陆聿宁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虽然好像在他变成猫的那一刻,他原本的世界观就被冲得稀碎了。
“净扯犊子!你瞅你这一身毛,四爪着地的,跟‘人’字儿挨边儿吗?”
陆聿宁感觉自己脑袋都疼了,但遇到变猫之后唯一一个能听懂他话的“同类”,他感动的心情实在是有些无以言表。
“我真不是猫。”陆聿宁和黑猫解释道,“我原本是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猫。”
黑猫的那双绿眼睛茫然了一瞬,像是没明白他的意思,陆聿宁喘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向他诉说了自己被一只狮子猫咬了之后,又变成了这只一模一样的狮子猫的来龙去脉。
黑猫听完,恍然大悟:“哦,是你手欠招猫了,让人家一急眼给你下咒。”
陆聿宁承认,一开始手欠想摸它的确实是自己,但绝对不至于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你还没有回答为什么你会说人话?”
黑猫趾高气昂地挺了挺胸,说道:”爷们儿是百里挑一的猫仙儿,张嘴说人话算个啥?”
“猫仙儿?”陆聿宁疑惑。
“猫仙儿,本族少有有天赋的猫才能变成猫仙儿。”黑猫说道,“搁你们人话讲就是‘成精了’。”
那可不就是只猫精,或者猫妖嘛。
陆聿宁讪讪地想。
但这么说来,能变成精的应该也不只黑猫这一只,之前咬了自己的那只狮子猫说不定也是……
“那你有见过和我现在长得一模一样的猫精……仙儿吗?”陆聿宁问道。
黑猫趴在笼子边上想了想,半晌,摇了摇头:“照你的说法,咬你那主儿是个道行高的,想找他估计比半夜逮秃尾巴耗子难。”
看到陆聿宁脸上流露出遗憾的表情,它又开口说道:“你要非得整这事,也不是没招——你上南山找我大哥,就庙门口天天晒太阳儿那大橘,他肚里货多,指不定能给你整点消息。”
陆聿宁的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
“多谢!如果找到了,我让我朋友买小鱼干来谢你……”陆聿宁瞅了瞅关着它的展示笼,还当它是医院绑架来找领养的流浪猫,“还是说你想要找个好人家收养?”
“收养?可别整那没用的,真要感谢——让你这两脚兽麻溜地给我这小卖部整点kpi。”
黑猫说着,用爪子指了指在它笼子旁摆放的大罐小罐的零食。
陆聿宁陷入沉思:“这家宠物医院已经沦落到雇猫打黑工了吗……”
“雇什么雇,就他那俩钢镚儿都不够给我罐头开盖的,”黑猫说道,“我自愿的,带他挣点儿零花钱。”
话落,黑猫上下扫视了一眼抱着陆聿宁的裴砚,晃了晃尾巴,问道:“他咋一直不吱声儿?该不会是不稀罕你吧?”
“……确实隔三差五就能碰着这号人儿,不稀罕猫非要养着,最后闹得谁都不痛快。”
陆聿宁也不知道自己是受了什么刺激,听到它这几声逼逼叨叨,竟起了几分逆反的心思。
“他不说话是易感期刚过还难受。”嘴不过脑子,先行替他开了口,“加上他觉得我犯了点错,可能在生气。”
这句话说完,陆聿宁一怔,突然有些想抽自己。
他在替裴砚找什么理由?
“他钱多着,只要我开口,他不会拒绝。”陆聿宁嘟嘟囔囔地道。
黑猫不太相信地甩了甩尾巴。
陆聿宁只好硬着头皮,转过头去,冲着裴砚“喵”了一声。
后者像是一直在注意他的动静,甫一听见,就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宣传刊物,静默地看着他。
他的下半张脸被口罩遮挡,暴露在空气中的那双眼睛反倒更多了几分平日里察觉不出的神采,灰色的眸子像是黎明时日夜博弈后残留的灰,朦胧、清冷、晦涩不明。
陆聿宁呆愣了一下,才缓缓地从裴砚的腿上跳下来,走到那个放着零食的售卖柜蹭了蹭。
“喵。”
给个面子,谢谢。
裴砚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起身,朝陆聿宁走了过去,然后拿下柜子上的一个罐头看了一眼。
陆聿宁松了一口气,正想转头跟旁边的黑猫炫耀,却见裴砚又把它放了回去。
“你和它聊了这么久,临到饿了,才想起我吗?”
“喵?”你前面不也一样把我晾了那么久,怎么还先告起状了?
陆聿宁感到十分无语。
裴砚重新坐了下来,用一种极其冷漠无情的语气继续说道:“赵医生说你暂时还要观察,吃不了这些。”
顺便还要再补充一句:“别看了,不会给你买的。”
笼子里的黑猫爆发出巨大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