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禁锢 试试选我一回

被疯狗一天咬死八百回 青溯鱼 5406 2025-05-31 21:13:16

他想测试什么, 亦或者是想求证什么,沈逸不知道。

他那点可怜的生理性厌恶早就被磨灭了,听到这句跟命令没差的话时倒也没有多么抗拒。

只是全身都很僵硬, 不是恶心, 而是发自内心无可抑制的恐惧。

他一点点抬起头,拼命放空大脑,尝试性靠近。

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秒,洛奕俞却突然将身体向后倾了几公分。

“算了,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他起身, 背影有些说不清的落寞,可偏偏语气又极其笃定:“哥总有一天会爱上我的。”

听到这话时,沈逸不由得一怔。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觉得可笑,认为洛奕俞异想天开。

而是下意识思考,他属于自己的神智究竟要溃烂到什么地步,才可能会对施暴者产生类似于“爱”的情绪。

洛奕俞想摧毁自己,甚至不满足于“顺从”这个地步,而是要自己真的对他毫无抵触的意思。

现在的他, 也绝不会怀疑洛奕俞的手段。

可他该怎么逃?

一时的爱或许能伪装出来, 可那些已经被打上烙印的恐惧又该怎么剔除?

他的心,他的理智, 早就不由他自己了。

门“咔哒”一声响,洛奕俞离开。

沈逸僵在原地好一会儿, 才如梦初醒般慢慢活动自己的身体。

最起码,在衣食住行这些方面,洛奕俞倒是没苛待他。嘴上说着训他当训狗,倒也没真让他往狗笼里住。

他内心深处在撕扯打架。踌躇许久,还是试探性走到书房, 目光落在那台笔记本电脑上。

是测试吗,还是什么考验?

特意不藏着这些东西,特意告诉他屋内有信号,特意不在家把他一个人留在这,目的就是为了看他会怎么做?

沈逸站在电脑前停了片刻,还是选择开机。

随便翻翻而已,证明不了什么。

无可否认,洛奕俞说的那些话实打实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也想不通,为什么外面的人会放任这群实验体嚣张这么久,看着同胞一个个全死在他们手下而不作为。

甚至只是接他出去,破开一个小口子而已。都需要费那么大的劲,白白耗掉那么多条人命。

更别提他完全不明白洛奕俞是怎么做到的,悄无声息把所有人集中在那个完美适用于屠杀的仓库……

电脑亮了。

竟然是真的能用。

如此顺利,反而更让沈逸心慌。

他闭眼,在脑海中反复默背数遍那串代码,轻轻舒了口气。

看着手上洛奕俞精心包好的纱布,迟疑片刻,用牙撕开。

手上伤口很疼,即使他已经十分谨慎,在触碰到键盘挤压时也会无可避免地感受到刺痛伴着麻意直冲头皮。

他将那串编码一个字不差的打了出来,心脏狂跳,手也不自觉哆嗦。说不清是因为单纯的疼痛还是什么。

大概,即使心底知道自己绝不会逃,在做类似于“忤逆”的举动时也会不由自主觉得心慌吧。

沈逸深吸一口气,按下回车键,成功连上外面的网络。

和他想的差不多。这群实验体刚出来不久,能学会简单的隔断信号已经是极限。再深层的一些东西,他们目前还掌握不到。

即使洛奕俞懂得,也不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部教出去。

想到这,他倒是对洛奕俞抱了丝微妙的钦佩。

一个人,领着这么一大帮白痴似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只是空有仇恨的实验体,竟也能组织出现在这副大差不差的模样。

可很快,他眉头便拧做一团。

这不是更奇怪了吗,就算洛奕俞这个实验体大脑恰巧被制造得灵光些,也不见得能在短短三年学会这么多的东西。

他失神片刻,手指也不自主地失了分寸,伤口被键盘棱角划到,瞬间被痛感逼得回神。

又再次陷入迷茫。

连上了,那他下一步该做什么?

让他去主动联系外面那群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先别说他敢不敢,光说就算他真的大着胆子联系上了,又能做些什么?

再让一大群命被视作棋子的人来救自己,再往他头上扣几顶大帽子?

他这个只要对方一抬手就瞬间屈膝,连尊严都不要的可怜人,又能做些什么。

沈逸思维又卡在原地,许久,认命似的随便点开搜索框,寻找近期新闻。

能大概了解目前局势也是好的。

可奇怪的是,他来回换了好几个关键词,却都搜不到相关讯息。

甚至直接搜索实验体,第一个跳出来的还是几百年前第一个“类人形生物”成功创造出的来新闻。

最近的一条在五年多前,在某个高级学术颁奖会上,第一批创造实验体的主导人儿子,已经七八十岁的老人抱着奖杯,面对镜头热泪盈眶。

他声称自己一定会继承父亲的意志,并将相关学识再传递给自己的儿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终其一生为人类事业做奉献。

沈逸对此没什么感触,麻木地扫了一眼便继续向下翻。

多的是像他和沈皖这样,终其一生被锁在实验室里的人……可谁又在乎过他们呢。

没有国籍,没有父母,像飘荡在汪洋大海的孤舟。唯一能代表他身份的,大概也只是“A区管理员”这个狗屁称呼。

更可笑的是,他现在所遭受的这一切,几乎都拜这个职务所赐。

一个有思想有基本道德的正常人,要在血堆里泡多久,才能做到在手刃实验体时麻木到没有一丁点多余感受。

没人会在意。

他还算幸运,至少混了个管理员身份。那些更多的,没爬上去的人,可能到头来连名字都没人知道,白白丧命。

沈逸越是往下翻,心底不安便更甚。

实验体制造涉及内部机密,新闻不会报道太多可以理解。但没道理发生事故这么久,还是一片风平浪静。

难道信息被封锁了,还是他连的网络出了问题?

沈逸换了几个问法,依旧没有近期报道。

直至,脑海中出现一个声音。

【马上就要到新年了,先生。可他们大概,都很难和家人团聚了呢。】

他立即搜索有关新年的关键词。

霎时,页面弹出百来条近期相关链接。

他手抖了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每每试图接近抓住,却又会瞬间散一团迷雾。

沈逸点进,最新一条来自于半小时前,是张照片。

一个圆桌,上面摆满刚出锅,还散着热气的菜。一家人围在一起,其乐融融。

没有战争,没有硝烟,没有数不尽的尸体。

这是对的吧……毕竟实验体目前只集中这里,其余地方没有受到波及,照常生活是正确的。

可沈逸还是觉得很割裂。

同一个世界,同一片天空下。

他的同事被杀,城市内无辜的人类被屠,实验体踩在他们尸体上欢歌笑语。

他被囚在这里,暗无天日,朝着实验体下跪,被实验体上,给实验体当狗。

而此时此刻,同样身为人类的他们,却在远方庆祝新年……

沈逸不由得嫉妒,甚至,还有一丝小小的悲伤。

他尝试性向这群贺新年的人发送一些信息——自然,是和逃跑无关的。

可不管是什么,跟实验体有关的也好无关也罢,就算是最简单的新年祝福,无一例外都被拦截,连发都发不出去。

这一步的网络,是断开的。

沈逸没由来心慌,尝试黑掉服务器。

毫不意外,根本攻不破。

他本就不是科班出身,在计算机网络这一块儿勉强糊弄糊弄实验体还可以,可一旦放在同类面前,别说攻破了,连翻越都是天方夜谭。

可是为什么?

同为人类,他们为什么要切断这块区域向外联系的方式?

只是单纯为了防止有人泄露机密?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为什么还要阻挡向外联络的通路?

甚至,看那张照片,外面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无端的,沈逸有种自己被抛弃的感觉。

那团压着他舌头,堵着他咽喉的厚布,原来一直都在。

他退出网页,盯着空白页面发愣许久,浑身上下冷的厉害。

可能有些人,就是生来倒霉吧。

没什么公平不公平一说,都是命数。

沈逸认命。

他不甘心,却不知道该对谁说,只得把这些异样情绪硬生生咽下去。

却不想,即将断网前一刻,他收到一封邮件。

很简单两个字:【沈逸?】

沈逸手一顿。

明知那是深渊,偏偏又期盼它有万分之一可能带自己逃离。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长一段时间,又低头看自己被活生生打烂的手。

没关系的,他又不会逃。

这不算犯错。

就这么自我安慰着,极其谨慎给对面回了个问号。

顿时,那边轰炸似的连着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

【天!真的是你!】

【你怎么样,现在情况还好吗?】

【果然,我们就说实验体区内怎么可能突然出现连接到这边的信号,果然是你!】

【你把具体位置发给我们,快!】

【你现在安全吗,961在不在你身边?】

似乎察觉到这样的问法太危险,对面立即换了个能验证他身份的方式:

【守则一是什么?】

他们学过的。

每一条守则,对应一个真正的答案,而每一个守则数字,则对应一个大致的地理方位。

在双方不能直接交流的情况下,可以用这个方式来判断对方是否安全,是否此时此刻被敌人胁迫。

例如守则一,假如他直接回答出其中正确的内容,就代表此刻是他本人真正的意思。反之,如果刻意回答错误,对面就会根据他所回答的错误答案找到相应守则条数,再进行二次破译。

算是个仅对外行起作用,以防万一的笨法子。

可此刻,沈逸拖着伤痕累累的手,在上面一个字接一个字打下守则一时,却只觉得讽刺。

【我自愿为全人类利益奉献终身,我将倾尽我所有拯救同族于水火之中,永不退缩、绝不放弃。即使身处威胁之下,也绝不将刀刃对准同类,不违背人道,以我的人格起誓。】

他有在竭尽所能遵守。

背叛自己的人性,克制自己本能,任凭自己死在那间仓库百余次。

可是从来都没有人救他,他甚至连一声感谢都不会得到。

是命吧。

那边迅速回复:

【太好了,你现在相对安全是不是?你知道自己在哪吗?不知道也没关系,给我们些时间破译地址,这就派直升机接你!】

他的疑问太多。

甚至不知该从何说起。

迟疑片刻,问:“当时那些和我住一栋楼的,还活着吗?”

【当然活着了,为什么这么问?】

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瞬间将沈逸所有想说的话都打回肚子里。

好像,是他太过于矫情了。

沈逸手又开始不自觉发抖,根本控制不住,他用力甩了两下才勉强找回些控制权,接着回道:

【别耗费精力在我身上,我不敢跑了。】

并非口头上说说的不敢。而是他脑海中一旦出现类似于逃跑的举动,就会被瞬间拉回那个晚上,霎时喘不上来气,四肢就连活动一下都无比艰难。

他真的被打怕了,也不想再死了。

那边立即炸了,看起来语气颇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觉:【你是不是疯了?留在实验体身边对你有什么好处?生路就放在你眼前,你竟然说自己不敢跑?!】

【相信我,组织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的,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跟我们走而已,有什么为难的?】

【你到底再想什么?!】

恍惚间,沈逸意识到了什么。

他顾不得手上剧痛,打字速度飞快:

【那天,我是怎么被带走的,和我住一栋楼的其他人最后在哪,你知道吗?】

那边似乎觉得莫名其妙:【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是怎么被带走的我们并不知道,当天监控全方位瘫痪,但其他人不是都去四处找你,没找到后才陆陆续续回来的吗?】

沈逸如坠冰窟。

百余人,百余个杀人凶手。

竟那么默契,没有一个人走漏风声。

并且,没人求救。

哪怕是第一个走出来的,也不会想着去把消息扩散开,赶紧搬救兵。

因为他们也害怕,自己从为了全人类利益献身的英雄,就这么变成杀人凶手。

他能理解的,他应该理解的。

有很多很多理由啊,例如洛奕俞是个不怕热武器的怪物,叫人来了也没用。

例如其他同伴迟早会出来的,没人会死,没什么必要耗费精力。

或者因为信号监控全断,不想在这个时候给组织添乱……

是的,有很多很多理由不选择他。

总而,坠入地狱的只有他一个人。

是他自己不听话要跑,被惩罚是他活该,可他拖累了别人,这就是他的错。

沈逸眼前事物变得模糊,眼前电脑亮得刺眼。

伸手抹了一把,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又掉眼泪了。

那些液体渗在伤口里,疼得厉害。

对面停了几秒,似乎是换了个人来:【先生,我是倪景悦。如果您有什么问题,您可以来和我们当面探讨。但现在时间紧迫,可能不允许我解释太多。您究竟有什么顾虑?】

他冷静下来,不再让自己纠结这个问题,改道:“你能联系到外界吗,为什么我们这块区域被彻底隔开了?为什么不集中火力把这几座城直接铲除?”

倪景悦回答的很快:【这是上面的指示,我们只管听从指挥,服从命令。】

【沈先生,上面的人点名要见您。您有什么疑问,都可以向他咨询。如果您是害怕做实验的话,不用担心,我们绝不会强迫您。】

【只要你愿意,生路就在你眼前。】

沈逸心脏颤了颤。

手放在光标上停了几秒,果断断开网络。

他将那些来往邮件一封封删除,清除掉所有痕迹。

他是懦夫。

他不敢赌,他是真的怕到极致。

他可以死,但他不能被摧毁。

如果属于他的思想都被磨灭,那“沈逸”才是彻彻底底死了……

最起码,他现在还不想死。

他强撑着把电脑合上,将一切都放回原位。哪怕明知这屋内每个角落都可能藏着摄像头,哪怕知道他一举一动无所遁形,却还是极力想掩饰些什么。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视线放到那几条被他用牙扯下来,染血的纱布上。

想要靠自己缠得一模一样是不可能的。

得,等于半天白忙活。

沈逸叹气,将那几条纱布扔进垃圾桶,随便去冰箱搜了点吃的,洗漱完躺在客房倒头就睡。

洛奕俞不回来对他而言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他不想出门。

即使没人囚着他,也不想。最好能一辈子缩在这个小房间,远离洛奕俞,也远离外面那些想杀掉他的人。

大概是凌晨五六点的时候。

一双手从被子底下掏过来,冰冰凉凉的,激得沈逸打了个哆嗦。

他其实是有些起床气的,尤其今晚是他千载难逢能睡个好觉的时候。

可对面是条疯狗。

他被惊醒,也不得不按捺着脾气:“怎么现在才回来。”

意识清醒一些后,他闻到股淡淡的,几乎要隐藏在沐浴露香气中的血腥味,眉间一皱:“你又杀人了?”

“嗯……”洛奕俞钻过来,抱住他蹭了蹭,这才道,“没有,是我手下的人出了些问题。”

“洗过澡才过来的,哥还能闻见?”

沈逸没回答,只是喃喃道:“你手下的,竟然也会出问题?”

“是啊,哪边都一样,总会有些不听话的。”

洛奕俞有些烦躁:“他们让我弃掉中心区域那部分残次品,我实在压不住声音,只能杀两个吵得最凶的。”

沈逸声音很轻:“为什么要护着那群人呢,他们死了对你而言,其实也减轻不少负担吧?”

“可我也曾经是残次品。”说话期间,洛奕俞手已经落在他的后腰处,轻轻摩挲,“没有任何人生来该死。”

沈逸对他这套已经烂熟于心,几乎是在他爬上来那一刻,腿便很配合地微微张开。

被侵犯出习惯,确实也是够贱,够悲催的。

是的,没有任何人生来该死。

可他的价值,似乎全凝聚在这百余次的死亡上。

洛奕俞注意到他微小的动作,哑然失笑,刚想揶揄他几句,却注意到沈逸手上缠着的纱布不见了。

“伤好了?”

“没有。”沈逸双眼微阖,“缠着碍事。”

他能有什么需要干的事。

洛奕俞略微一想,便也明白了,语气逐渐严肃,“哥没什么要对我坦白的吗?”

沈逸觉得好累。

他甚至没什么力气去为自己辩驳:“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还需要我招供?”

他睁开眼,看着和和自己不过距离十几公分的男人,扯了下唇角:“还要罚我吗?天天整这么多规矩,也不过是想把我拴着罢了。很好啊,你很成功。我现在哪也不敢去了,你快高兴死了吧?”

洛奕俞本就心烦,听他这么跟自己阴阳怪气说话胸口那团怒火烧得更旺:

“犯什么神经,罚你也是收着力的。如果不搞这一套真动起手来,你真觉得自己能打得过我?”

这就更可悲了。

他知道自己不行,可被洛奕俞就这么明晃晃地戳破,他就连恼羞成怒的资格都没有。

沈逸目光又垂落在自己的双手。

倒确实是没再流血。

伤口处一片狼藉,皮肤破损不堪,暗红色的血痂覆盖,有些地方散开了青,似乎比原先肿了几圈。

很疼。

良久,他开始颤抖。

没有哭,看神色似乎也没有多么难受,只是不自觉的微微发抖。

这才哑着嗓子道歉:“对不起,今天情绪不太好。”

洛奕俞目光也顺着他的视线落在那两只手上。

很克制地问:“怎么了?是知道什么了吗?”

沈逸不回答。

只是继续用他有些喑哑的嗓音道:“让我先睡一会,明天再罚,行吗?”

洛奕俞手安分了些,轻轻抱住他,像是安慰:“你的眼睛好像很难过。”

沈逸呼吸一窒,莫名其妙的委屈就这么涌了上来,缓了好半晌才挤出句:“我们好像,被抛弃了……可是为什么?做了这么多,为什么还会被抛弃?”

什么狗屁为了全人类,除了他们之外,其余人都在阖家欢乐,哪里需要他们献身?

黑夜之中,洛奕俞幽幽开口:

“是啊,哥。他们都在把人命当棋。而你,甚至包括那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是弃子了。”

“可我要你,沈逸。他们都抛弃你,可我永远都不会扔掉你,你试试选我一回呢?”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