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陛下,您终于醒了!”
千尧睁开眼睛,头顶是从未见过的明黄色纱幔, 昏黄的灯光影影绰绰, 耳边似有许多人声。
好冷……
千尧想要开口, 然而却说不出话, 只能感觉到有人把他扶起,然后用银匙一勺一勺地给他喂下一碗极苦的药汁。
喝完后千尧终于觉得身上暖和了些许,意识也逐渐清明。
千尧侧过头,然后看到了……许多古装打扮的太监和宫女?
这是怎么回事?千尧眼睛都瞪大了些许。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室友的恶作剧, 但很快便发现并不是。
毕竟恶作剧怎么可能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
所以他这是穿越了?穿的似乎还是皇帝。
这是什么梦里才会出现的剧情, 也太爽了吧,直接走上人生巅峰。
但很快千尧便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之后的几天里他大概了解了一下有关这个朝代的情况。
然后就发现他穿的这个朝代名为“鄢”,并没有在历史上出现过,目前天下共分三国, 分别是北朔,南鄢,和西疆。
他所在的南鄢虽富庶, 然而兵力却不强,常年为其他两国所虎视眈眈。
而他虽然是皇帝, 但今年只有十四岁,且虽为皇帝, 并无实权。
皇帝年纪太小没实权倒也正常, 因此一开始千尧还以为权力应该把控在太后或外戚的手上。
然而没想到的是都不是,他的母亲早亡,外祖家也并不强劲, 能当上皇帝纯粹是命好,因为当初他的哥哥们夺嫡夺得异常惨烈,七败俱伤,下场凄惨。
而他因为年纪小躲过一劫,最后先皇年纪大些的那些皇子死的死,残的残,只剩下了他。
于是他便在先皇最信任,也是当朝最有权势的宦官岐岸的扶持下登上了皇位。
当初登上皇位时千尧才刚满十岁,如今已经四年。
而这四年里,虽然千尧是皇帝,但大家都明白背后真正的掌权者其实是岐岸。
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毕竟历史上宦官专权虽是少数,但也不是没有。
千尧也能接受,但他不能接受的是,从千尧登上皇位后岐岸便夜夜宿在千尧的寝殿,且不许宫人伺候。
这自然引得众人浮想联翩,都传当今圣上朝为天子夜为娈,夜夜供千岁狎玩。
千尧听到这儿已经不止是觉得倒反天罡了,简直是恶心至极。
原身小皇帝今年才十四,若真如他们所说,那个什么狗屁大太监不就是妥妥的恋童癖。
都阉了还这么恶心,看来是还没阉割干净,等到他能掌权,千尧第一件事就是给那个狗宦官多阉几遍。
但很可惜,他现在别说掌权,命都捏在那狗宦官的手里。
据说小皇帝这次之所以会昏迷就是因为失足落进了水里。
难怪他刚醒来的时候会觉得那么冷。
现在是冬天,园子里的水冷得都结了冰,虽然小皇帝很快就被救了起来,但还是冻病了好几日。
虽然千尧从前没当过皇帝,但他看过电视剧,皇帝身边无论到哪儿都是一堆宫女太监,怎么会轻易掉进水里。
果不其然,这其中也有内情,据说是因为小皇帝不听话,狗宦官给他的教训。
千尧听得简直义愤填膺,虽然还没见到岐岸的面,但对他的印象已经低到不能再低。
这不就是一个心狠手辣,工心于计,阴险狡诈的恋童癖。
真是恶心。
但恶心的同时,千尧对于这个素未蒙面的宦官也产生了不可抑制的恐惧。
毕竟据宫人所说,岐岸是罪臣之后,但即使以这样的身份入宫,还是得到了先皇的信任,且当时众位皇子夺嫡也有他参与其中,并在其中搅弄风云,才致众皇子内斗到只剩下千尧一个,再加上现在皇帝年幼,他大权在握,因此千尧很清楚自己没有能力和他抗衡。
所以这穿越得是什么啊,怎么当了皇帝还这么憋屈?
还没等千尧想明白自己今后该怎么办?就听小太监进来通传,“陛下,岐内官说晚上会来看您。”
千尧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到岐岸,面上瞬间血色尽失。
毕竟他们都说岐岸从前夜夜都和小皇帝同宿,若是岐岸想行不轨之事,他该怎么办?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
千尧不是同性恋,更何况现在这具身体才十四岁,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他都接受不了这件事。
可是若是不听话的话,以这狗宦官的行事风格,说不定会再让人把他推进水里去。
这可真是左右都是个死。
思来想去千尧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只能偷偷藏了一把吃水果的银叉在枕头下用来防身,虽不知能有多大的作用,但终归聊胜于无。
毕竟千尧这几天下来已经明白了他现在的处境,何止是没实权,根本就是没有权力。
他想要把匕首都被宫人以,“内官大人不许您身边出现利器。”为由拒绝,这把银叉还是他偷偷藏的,真不知道到底谁是皇帝。
虽然知道枕头下面有银叉,但千尧还是担心不已,毕竟小太监说岐岸会武功,千尧现在又只有十四,因此千尧很怕他直接用武力强迫自己。
可是无论再害怕,到了定好的时间,岐岸还是来了。
“陛下,内官大人来了。”随着小太监的通传,千尧抬起头,然后先看到了门外窗纸上的一道薄影。
虽然只是一道影子,也能看到来人身形的修长,仪态的端方,看起来并不像是平日里见过的那些弓腰驼背的小太监,倒像是世家大族的公子。
这个猜测在岐岸进来时得到了印证。
岐岸并没有穿太监服,而是着一身黑色长袍,腰身紧束,衬得身姿更加挺拔修长。
千尧这些日子听尽了有管他的传言,本以为他定然是个年纪很大,面容猥琐丑陋的老太监。
然而没想到并不是,岐岸竟然意外得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面容俊美近妖,却不阴柔,长眉入鬓,鼻梁高挺,唇形偏薄,说是宦官,但看起来更像是将军。
这倒是令千尧很是意外。
“陛下。”岐岸虚虚地冲他行了个礼,然后便直起身来,向他走去。
千尧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下意识直起身向后退了些许。
然后就见岐岸接过了宫女手中的药碗,示意殿内的宫人都下去。
千尧其实不想让他们都出去,毕竟面前的人虽然在笑,然而千尧总觉得这笑不过是挂着的一层皮,看起来让人莫名生出一股惧意。
但千尧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毕竟他也明白到自己只是面前人的傀儡而已。
“陛下?”面前的人叫道。
千尧听见他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岐岸递过来的银匙。
千尧其实很不明白为什么古人喝药一定要用汤匙,这么难喝的东西难道不应该一口气直接喝完?
这些日子以来他都是让宫人晾凉了一口闷的,谁知今天还没晾好岐岸就来了,还要亲自喂他喝药。
真是假惺惺。
但千尧自然不敢说出来,乖乖地张嘴喝下了他喂过来的药,然后苦得他脸差点皱成了包子。
“岐,岐内官,我自己来。”
千尧说着接过他手中的药一口气喝了下去,喝完后便迅速拿起旁边碟子里的蜜饯塞进了嘴里。
因为实在太苦,千尧连吃好几颗蜜饯才缓了过来,正想再喝几口茶水,谁知一抬头就见岐岸正望着自己。
千尧有些不明白他在看什么,但也不敢多问,毕竟他不是原身,根本不知道他们原来的相处方式,因此只能秉持少说少错的原则,只说了一句,“水。”
“是。”岐岸说着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水。
千尧喝完,这才舒服了些许。
喝完后千尧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生怕他在这里留宿,正想着该怎么才能让他离开。
然而没想到的是,岐岸却先一步说道:“陛下,时候不早了,不如早些安置。”
千尧听到这儿只觉得心脏都停了一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岐岸已经扶着他向下躺去。
千尧看着面前的人,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僵硬了起来。
但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一边顺从地躺下一边从枕头下摸出那根银叉攥进了手里。
岐岸见他乖乖躺好的模样极淡地笑了一下,千尧看着他脸上的笑,只觉得一颗心跳得快要从胸前跳出去。
然后就见岐岸俯身,向他一点点靠近……替他盖好了被子。
千尧还没反应过来,岐岸便已经起身离开。
不对,也不能说是离开,而是走向了不远处的御案。
千尧有些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于是随着他的身影微微侧身抬起头来,然后就见岐岸十分自然地在他的龙椅上坐下,拿起一份奏折看了起来。
虽然千尧这些日子里已经充分了解了岐岸的权力有多大,但看到眼前这一幕还是感到了震惊,他还在这儿呢,是不是有点太不避讳了?
但更不避讳的还在后面,只见岐岸把奏折看完后,直接拿起桌上的朱笔批了起来。
好好好,果然岐岸才是大鄢的真皇帝。
不过这样也好,千尧十分乐观地想,反正他也不会写毛笔字,既然折子有岐岸来批,那他应该暂时不会有暴露的风险。
这么一想,千尧倒也没那么生气。
之后的日子里岐岸没再像之前那样消失,而是日日都在,白日照顾他,夜里则替他批折子。
这倒是让千尧对岐岸有些改观,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岐岸确实没有做过什么越界的事。
所以宫中那些什么夜夜狎玩,其实是在批折子?
但千尧并没有掉以轻心,毕竟他现在还没痊愈。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对病人下手,这也可能是岐岸暂时不碰他的原因,因此千尧并没有掉以轻心。
千尧的病不算重,又吃了几日的药便大好,等他恢复得差不多,便要开始上朝。
听到上朝千尧本来还有些心虚,毕竟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果不其然,等他到了大殿,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一群人便觉得恐惧。
好在整个朝会都有岐岸在一旁提点,千尧这才勉强撑了下去。
上过早朝后便是用膳,大概是病好了的缘故,千尧食欲大振,吃得津津有味。
然而正吃得开心时,千尧突然感觉到了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千尧抬起头,然后就见岐岸正垂眸望着自己。
“岐内官在看什么?”千尧问道。
然后就见岐岸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觉得陛下的口味变了许多。”
“是吗?”千尧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但还是故作镇定。
“是,陛下从前不爱吃这些。”
千尧听到这儿有些不明白,既然他不爱吃为什么还要上?
他也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一茬,毕竟千尧还以为御膳房做的肯定全是他爱吃的。
但千尧当然不可能承认是因为这具身体换了灵魂,因此只是故作淡定道:“人是会变的。”
岐岸对此不置可否,“陛下说得是。”
千尧见他似乎是信了,这才放下了心,继续吃了起来。
然而没想到岐岸下一句说的却是,“陛下确实变得更加讨喜。”
-
因为岐岸的那句话,千尧心里一直有些不踏实,总觉得他似乎发现了什么。
但又觉得不可能,毕竟他一个现代人如果不是亲身经历都很难相信穿越这种事真的会发生,更何况是古代人。
岐岸怎么可能会察觉到他的身体里已经换了一个人?
所以那句话应该就是单纯的评价吧,千尧努力安慰自己。
好在之后岐岸也没有再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千尧这才放心。
直到这日岐岸照例屏退了殿内众人后开始准备批折子。
不过不同的是,他今日让千尧先批。
千尧别说批阅,看都不一定能看懂,因此连忙谎称头晕想要躲避,但岐岸却很坚持。
千尧见状只能过去,硬着头皮拿起一份奏折看了起来,因为不习惯繁体加竖排,所以看得很费劲。
好不容易看完后岐岸让他批阅。
千尧只能又拿起朱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刚写完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右手便被人握住,岐岸的手很凉,像是一块满是寒气的玉。
“陛下的字可真是毫无长进。”
岐岸一边说一边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在奏折上写着什么。
千尧一开始还以为是批复,然而没想到并不是,而是他的名字。
岐岸,岐远归。
“内官这是何意?”千尧看着奏折上的名字有些不解地问。
身后的人闻言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然后不紧不慢地对着他说道:“这是奴才的名字,那么你呢,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