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尧没想到岐岸态度这么好, 一时间也不好再继续咄咄逼人,因此只是摆了摆手,“算了, 反正都过去了。”
岐岸不知在想什么, 也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去, 直到一道手机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千尧拿起手机,是他们宿舍长,原本想要直接接听,但想到自己之前当着岐岸的面假意亲他的事, 又连忙站起身来, 出去接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就听见宿舍长的声音,“你是不是又把小组群屏蔽了?没见我在里面@你吗?你的ppt什么时候给我发过来?”
千尧闻言这才想起来他们暑假还有一个小组作业, 点开微信,果然看见宿舍长今天@了自己好几次。
“我这就发,你等我一下。”千尧连忙说道。
“你是不是还没做?”宿舍长实在太了解他。
千尧沉默。
宿舍长一副我就知道的语气, “快点啊。”
“你放心。”
千尧说完便挂了电话回去打开电脑开始做小组作业。
作业并不难,资料其他人都已经弄好了,他做个ppt就行。
做完后千尧伸了个懒腰, 准备喝口水,结果一转头就见岐岸正望着自己。
千尧还以为他是对电脑好奇, 因此给他展示了一下现代科技的神奇。
然而没想到岐岸却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看到千尧给他放动画片都没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千尧本来还以为他是已经对现代世界开始免疫, 然而没想到岐岸真正关心的却是, “刚才找你的人是谁?”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千尧怎么可能不明白他问的人是谁。
原本千尧还以为岐岸这么长时间都没提过之前阳台上的事,还以为他已经忘了。
现在看起是自己高估他了, 醋精还是那个醋精。
若是从前他哪儿敢故意让岐岸误会,毕竟陆砚洲的事可是让他付出过惨痛的代价。
但谁让现在他奈何不了自己,因此千尧故意做出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没,没谁啊。”
果不其然,岐岸见状脸色瞬间变了。
但却没有发怒,而是压抑着什么一般侧过了头去。
许久,才再次开了口,只是声音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些许,“你真的对他动了心?”
“是啊。”千尧上次只答应了岐岸不会再避着他,但却没答应这辈子都为他守身如玉,因此故意凑到镜子前,对着他说道,“岐岸,我喜欢上别人了。”
岐岸闻言,垂在身侧的手瞬间蜷起。
左手的伤还没有好,伤口随着他的动作瞬间扯开,鲜血就这么渗出,浸透了纱布。
岐岸怕千尧看见,下意识扯了扯衣袖,将手缩进袖子里。
千尧还以为他会生气,然而没想到的是岐岸却久久都没有反应。
这让他不禁更加起了逗弄的心思,于是故意抬手敲了敲镜子,“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岐岸闻言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这才转过身来静静地望着自己。
在千尧的印象中,岐岸一直都是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毕竟他手握生杀予夺的权力,轻而易举便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因此他总是运筹帷幄,似乎所有的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以这么久以来,千尧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无奈的神情。
像是疲累至极后又紧接着被人抽光了所有的力气。
“有。”岐岸缓缓回答着他的问题,“朕想让你不要对别人动心,想让你永远都只属于朕,但你说得对。”
岐岸说着抬手隔着镜子碰了碰千尧同样正贴着镜子的手指。
“朕现在管不了你。”
千尧原本是想逗他一下,小小报一下当初的仇,但没想到岐岸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也有些不忍心,因此最终还是和他说了事情的真相。
“所以你是为了让朕不再来找你才那么做的。”岐岸听到这儿,情绪终于和缓了些许。
“嗯,但后来才发现你就是个无赖,哪怕是这样也不肯放弃。”
“怎么可能放弃……”
“什么?”千尧有些没听清。
但岐岸并没有再重复,而是摇了摇头,只是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怎么可能放弃。”
没有人知道他看到千尧尸体时的心情。
明明从小到大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人的离世,后来上了战场后他手中过过的人命更是数都数不清。
又不是第一次见到尸体,但却是第一次如此痛苦,一颗心仿佛被人硬生生从胸腔里掏出,然后用最钝的刀一片片切割,一刻不停。
疼得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不过是一个男宠而已。
如今宫内宫外都有时疫,他根本没有时间伤心,更何况不过是一个男宠的尸体,给他风光下葬已经是仁至义尽。
然而他却怎么也无法做出下葬决定,甚至在看到千尧尸体开始莫名腐烂时竟不觉得恐惧,反而遍寻天下方士,想要弄清原因。
直到有人揭了皇榜,告诉了他千尧的死因。
“魂魄离体,也就是说他还活着,是吗?那朕还能再见到他吗?”
“可以,只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让朕再见他一面,无论是什么代价都行。”
原本只是想见一面,可千尧于他像是无解的毒药,无药可解,无药可医,一旦沾染,便只能无可救药地沉迷下去。
因此岐岸不顾方士的劝阻,来了一次又一次。
一开始千尧所处的时代实在是有些超乎他的想象,也渐渐明白了千尧为何在他身边总是那么不开心,原来他在这里活得如此生动肆意。
这让岐岸更加被吸引,但同时那种失控感也越来越强。
他能明白自己对于千尧的掌控越来越弱,却又无能为力,他给出最有诚意的许诺对于千尧来说却是如此不值一提。
想到这儿,岐岸只能尽量敛住眉眼中的苦意,故作平静地对着千尧说道:“即使真的有那么一天,朕也不会放弃你。”
岐岸说着顿了顿,然后抬眸看向他,像是想直接看进他的心里。
“朕永远都不会放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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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暑假生活转瞬即逝。
千尧已经适应了有岐岸的生活,毕竟不适应也没办法,岐岸简直像是被绑定了什么系统,每天晚上都会来他这儿打卡。
不过好一点的是没有再像以前那么极端,整晚整晚不睡觉地盯着他。
大部分时间和他聊会天儿后就会互道晚安,然后各自睡觉。
在家时这样还好,但到了学校后便不太方便了。
岐岸总觉得他们宿舍的镜子离千尧太远,他睡得又高,看起来很不方便。
千尧嘴里说着他事儿多,但还是重新准备了一面小镜子挂在身侧。
这样一转头就能互相看见,岐岸这才满意。
但很快岐岸又对不能再像放假在家时那样随时随地交谈有些不满,问他能不能搬出去住?
千尧闻言直接把镜子背了过去,从那以后岐岸就没再问过这个问题。
时间就这么一日日过去,夏去秋来冬至,马上又是新的一年。
他们学校按照惯例举办了元旦晚会,千尧报了名。
之前几年千尧根本没想过参加这些活动,但大概是马上就要开始准备考研的缘故,想要最后放松一下,于是报了个钢琴表演。
岐岸不知道什么是钢琴,千尧原本想去音乐学院的琴房给岐岸表演一段,但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好久没练,都有些生疏了。
因此最后只是找出了他高中时候元旦晚会表演的录像给他看。
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已经领会尽了现代社会的神奇,但看到从前高中时期的千尧时,岐岸眼中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是我17岁的时候录的。”
千尧见他喜欢,又找出了更早之前的视频。
“这是我16岁刚上高一。”
“这是我13岁的照片。”
“这个是我10岁。”
“手机上的不全,我们家有五本相册,等回去的时候给你看。”
岐岸一直没有出声。
千尧以为他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无法自拔,正想给他大概讲解一下照片和视频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没想到一转头就见岐岸正聚精会神地望着视频里的他,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神色是难得的温柔。
“真好。”岐岸突然说道。
“好什么?”千尧问道。
然后就听岐岸回道:“可以见到从前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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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尧原本还在想元旦晚会的时候该怎么放镜子才能让岐岸看见自己。
但后来才发现自己多虑了,礼堂正后方就有一面镜子,而且很大,所以不必担心岐岸看不见自己。
千尧这才放心。
很快便到了元旦晚会那天,虽然这些日子天天都去练琴,弹的还是自己最拿手的曲子,但千尧还是有些紧张,毕竟太久没练过,因此上台前下意识向后面的镜子看了一眼。
可惜礼堂的人太多,加上近视,所以他看不见岐岸。
也不知道他来了没有?想到这儿千尧甚至想去后面看一眼,可惜时间已经来不及,他要上场了。
千尧只能抬步向舞台上走去。
岐岸自然来了,且正看着不远处舞台上的人,千尧今日穿着一身黑色的窄衣,很修身,看起来是说不出的正式。
舞台周围很暗,正中间只有一束光落在他和身前的白色钢琴上,美得像是一场幻境。
琴音起,偌大的礼堂瞬间变得安静。
如水一般的琴声在礼堂中流淌,岐岸虽然没有见过这种乐器,但音乐有共通之处,更何况生于皇室,从小他也算听遍了这世上最好的乐声,可是那些加起来,都没有今日千尧演奏得动听。
岐岸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只觉得自己看到了此生最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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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结束不久就是新年。
大学放假得早,考完试就能回家。
寒假就没暑假那么清闲,要和爸爸妈妈一起买年货,大扫除,串亲戚,似乎每天都忙到停不下来。
岐岸也和他差不多,要忙着祭天祭祖,赐宴,接见文武百官。
因此两人最近忙到都没什么时间说话,最多只是睡前互道一声晚安。
直到除夕这晚,吃完年夜饭后千尧和爸妈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岐岸不知道什么是春晚,千尧便小声给他解释了一遍。
岐岸也正在宴请文武百官,观看歌舞表演,因此瞬间理解。
岐岸虽然看着歌舞,但心思却全在千尧这边,看着他捧着杯子不知在喝些什么,笑得前仰后俯。
因为看得入神,连下面臣子向他说的贺词都没听见,还是莫存提醒了他一下,岐岸这才回过了神。
等春晚结束已经过了十二点,爸爸妈妈给他发了压岁钱后便去睡觉。
千尧也准备睡觉,结果回到卧室就见岐岸那边的宴会已经结束。
岐岸已经换了寝衣,却还没睡,而是站在墙边,正在看着一张地图。
大概为了方便晚上见他的缘故,岐岸周围空无一人,只有烛火映着他的背影。
不知为何,千尧望着他的背影,又感觉到了那股孤寂之感,岐岸似乎总是一个人站在那里,所有的热闹都和他无关。
所以他那么执着于自己,是否是和只有自己进入过他的世界有关?
还没等千尧想清楚,岐岸便已经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千尧立刻收住刚才的思绪,冲他说了声,“还没睡啊,新年快乐!”
岐岸闻言笑了笑,也和他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两人说着不约而同地走到了镜子前。
“怎么还不睡?”千尧问道。
本来以为他是在忙国家大事,然而没想到岐岸回的却是,“还没和你说晚安。”
千尧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岐岸也不在意,静静地望了他片刻,然后抬起手来轻轻碰了碰镜子,像是在抚摸他的脸。
千尧因他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眼睛,连忙转移话题道:“时疫控制住了吗?”
“已经控制住了。”岐岸见他害羞,轻笑了一下后收回了手。
千尧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晚上并没有喝酒,然而却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上了头。
于是决定问个让自己清醒的问题,“你的立后大典怎么样了?”
千尧问完后便迅速把目光垂了下去,看着木质地板上的花纹,还没等他数清楚地板上的花纹有几条,就听岐岸回道:“取消了。”
千尧闻言愣了一下,这才猛地抬头看向岐岸。
他一直以为岐岸之前和他说得那些不过是拖住他的权宜之计,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取消了。
“真的?”千尧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然后就见岐岸望着他,一字一顿道:“朕没有骗你,也不是交换,所以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
千尧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可是如果不是交换的话,这对岐岸来说也太不公平。
“为什么?”千尧忍不住问道。
然后就见岐岸望着他道:“因为朕在你离开后才发现,原来朕想要的其实早就得到过了。”
“你想要的是什么?”
“你在朕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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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似乎骤然快了起来。
刚一开学千尧便把时间全部投入到了考研里,加上又要上课,一下子忙了起来,常常很晚还在自习室学习。
岐岸一开始还不明白他这是在干什么?千尧给他解释后他才明白。
因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两人简直处成了搭子。
每天晚上对着镜子,一个学习一个批折子。
不过比起岐岸,千尧的精神状态便显得不稳定了许多,尤其是到了后期,几乎每天都要崩溃一次。
岐岸看着他无数次崩溃,又爬起来继续,只觉得心疼不已。
若是他还在大鄢,岐岸定然不忍他这么辛苦,想上什么学便直接去,想当什么官便直接给,可惜现在的他们之间实在隔了太远的距离。
更何况岐岸也渐渐明白,自己的做法并不会让千尧真正开心。
相反,千尧真正想要的是自由以及自己努力拼搏奋斗出来的东西。
好在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一年。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千尧终于结束了这场准备多日的考试。
千尧考完试后和室友们一起喝酒庆祝,因为大家都压抑得太久,一下子放飞过了头,等他们喝完酒后才发现已经过了门禁的时间。
寝室是肯定回不成了,于是他们干脆在酒店住一晚。
千尧喝得太多,原本已经困得不行,但还是强撑着爬起来洗了个澡。
谁知刚打开淋浴准备脱衣服,就在镜子里看到了岐岸。
岐岸也没想到会撞见千尧洗澡。
他知道千尧今天考试,原本想庆祝他终于结束了考试,然而没想到的是一直没有看到千尧,好不容易看到千尧了,却是在一个陌生的浴室。
面前的镜子因为浴室内的水汽而蒙了一层雾,岐岸知道千尧不喜欢自己看他洗澡,因此下意识想要避开。
然而没想到下一秒却见一只手擦去了镜子上的雾。
岐岸抬起头,然后看见了千尧的脸。
他似乎喝了不少的酒,脸红红的,看起来有些兴奋,眼睛水盈盈的,像是随时会落下泪来。
“岐岸,我考完了。”
“朕知道,恭喜你。”
“我觉得考得还不错,今天简直是下笔如有神。”
“是吗?朕的千尧真厉害。”
“谁是你的。”
“你。”
“我才不是。”千尧说着身体前倾,又向镜子靠了些,“你都碰不到我,我怎么能算是你的。”
千尧靠得实在太近,近到似乎一抬手就能摸到他的脸,于是岐岸不受控制地抬起了手,然而入手处却只有一片凉意。
“碰不到又如何。”岐岸说着手指一点点蜷起,“你依旧是朕的。”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霸道啊?”
“没办法,本性如此。”
“你可真是。”千尧闻言笑了笑,只是不知怎么,很快便有些笑不出来了。
“怎么……”
岐岸见状不对,立刻开口问道,然而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面前的人影突然在他面前放大,还没说完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千尧像是醉了,醉到竟然亲了一下面前的镜子。
但亲完便清醒过来一般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遮住了脸。
似乎只要看不见,有些话便容易说出口了一些。
因此岐岸听到了一声很轻很短的,“我有点想你。”
这一瞬间岐岸只觉得心中像有什么摧枯拉朽,轰然倒塌,整个人紧紧贴着镜子,可却怎么也碰不到对面。
但尽管如此,岐岸还是一遍遍抚摸着镜子里的人,就像是真的能碰到他一般。
“千尧,朕亦甚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