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冰冷得如同刀锋的美人
把秦追黄色的皮撕开,我们会发现他的内瓤是白色的,他已经不想回国了。——《申城日报》
在国外留学和工作的岁月里,秦追一直尽量保持着关注国内新闻的习惯,他请知惠的继父梅花香帮忙寄一些国内的报纸给他。
不请候盛元寄,是因为师父偶尔会将一些报纸隐下,不寄给秦追,而梅花香没有顾忌,秦追要什么他就寄什么,这才能让秦追完整地得知国内的情况。
比如说,一些国内对他的风评。
身为诺奖级的科学家,秦追常年在北美、欧洲来回,却极少回国,这件事在当下是理所当然的,很多人都是出去了便再也不会回去。
唯独秦追这么做,就好像成了天大的错误。
因为他是唯一的诺奖,他的肩膀上似乎就有了责任,让他必须要回去。
这舆论的推动是多方导致的,被知惠拒婚的那伙军阀、向候盛元索贿被秦追登报骂了的官员、想要获得青霉素专利和生产线却发现秦追始终不肯松口的某些官商一体集团、MD药厂的对家在民国国内的分部……
秦追本人对这些言论是看得很淡了,他只是习惯性看看国内的报纸,确保自己和国内不至于信息脱节,为以后回国做准备而已。
至于辱骂和指责什么的,反正那些人也不能到瑞士来找他,真的有人敢到他面前找麻烦,那金三角黑医出身、身负秦家、徐门武学的秦追也可以让对方尝尝什么叫美式居合。
#对线上争论看得很淡,对线下战斗跃跃欲试#
#笑死,自从确认自己可以一拳头把人脑浆子捶出来以后,心态就平和好多了#
不过对于还在喝药阶段的秦追来说,这些报纸上面的某些内容,对秦追还是有影响的,不是那些骂他的话,那些当放屁就可以了,是国内的另一些事情……国难,民苦,这些东西,健康的人和生病的人看了都会心堵的。
秦追举起药碗一饮而尽,去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上班。
知惠将一切看在眼里,她也是关注国内局势,回家的时候,趁着欧巴在书房里加班时,她坐在比格们居住的屋子里,在一群比格们的围绕中,借着灯光看那些报纸。
她为自己的兄长感到难过。
如果是秦追和菲尼克斯分手之前,知惠会将这些事情立刻告知菲尼克斯,现在却不行了,那么在剩下的几个兄弟姐妹里,谁最能安慰欧巴呢?
格里沙的名字是第一个跳出来的,这是一种奇妙的直觉,知惠知道欧巴不是为有关他自己的言论难过,而是为他的祖国,能在这件事上开解他的最合适的那个人就是格里沙。
应该找小熊欧巴来安慰寅寅欧巴吗?知惠在这件事上只犹豫了两秒钟,便果断联系了格里沙。
“格里沙欧巴,有件事想要和你说,你有时间吗?”
一瓶伏特加不能让格里沙醉倒,连让他第二天起床时头疼一下都做不到,大抵睡眠是世间修复力最强的人体自我修复方式,睡了一觉以后,格里沙觉得舒服多了。
昨天想不通的事情,睡一觉以后就想通了,悲观主义兼理想主义的格里沙打开窗户,带着开朗的笑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开启新一天的工作,追踪敌人的上线,宽慰和团结部下们,忙忙碌碌了一天,知惠找到了他。
她说的事情和寅寅奇卡有关,格里沙立刻就重视起来,和知惠结束通感,他算好时间,通感了秦追。
察觉到格里沙的呼唤,秦追放下钢笔,起身走到阳台:“什么事?”
格里沙看到窗外的月,皎洁的浅白月光洒落,秦追在阳台上的藤椅上坐下,他在家里穿得很随意,一件藏蓝浴袍,下面搭了睡裤,衣领有些敞开,露出一节雪白的皮肤。
“你最近很忙?”秦追随口说道:“好久不敢打扰你了。”
格里沙漫步街头,路灯浅淡的光彩印着他的银发:“你随时可以找我的。”
两人自然而然聊了起来,说起近日的生活,天气变化,食堂吃什么,街头的野猫身边多了几只幼崽。
格里沙提起他最近遇到的事情,那个诱|奸了孩子,还背叛了同志的叛徒。
“他让我们人心浮动,我废了很大的功夫才让大家平稳下来。”
秦追耐心地听着格里沙说这些:“其实你心里明白那个人不过是车轮前的蟑螂,轮子碾过去他就死了,只是残留的蟑螂卵比较恶心人。”
“言语造成的人心浮动是可以通过实践来打破的。”格里沙轻描淡写的,“有人说你留在国外不回去,可我知道,你已经在为回去做准备了,你现在只是在等待时机。”
秦追的眼神立刻凌厉起来,他打量着格里沙,哼笑:“行啊洪知惠,真是出乎我意料了,芝麻绿豆大点的事情给我上报到情报部门去了呀?”
格里沙心想,桔梗诺娃,小熊欧巴可没有出卖你,只是老虎长官太过敏锐,你那点小九九他一猜就猜出来了。
“算了,她也只是关心我。”秦追轻轻放过此事,“你知道实践大于语言就好啦,你现在面对的困难,对比起你以后要面对的困难不过是沧海一粟,难关再多照样闯嘛。”
比起自己那点小事,秦追还是更关心自家好熊弟,他语重心长道:“哥哥活了这么些年,报纸啊,人嘴啊,那是什么传递流言蜚语的方式都见识过了,很多人都喜欢吵架,有时候别人吵架不是为了对错,而是为了拿各自口中的主义压过对方,来彰显自己的高高在上。”
“你遇到的那个人,他也差不多,口口声声欲|望至上,你说他这话吧,丢到话本里还可以算个魅力反派,放现实里谁理他?他能解决那些最实际的问题吗?能解决柴米油盐嘛?我告诉你,能解决柴米油盐的人,就能轻松解决他!”
格里沙心想,话题怎么转我头上了?面上还是乖巧点头:“你说得对!”
秦追继续说:“那种犯了错以后打嘴仗的都是废物,因为是废物,只好用满嘴歪理来显摆自己能耐,想想也挺可爱的,就像小熊猫受惊时会站起来打开四肢显得自己体型很大,虚张声势,可惜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唯一能改变世界的只有那些生活在现实中的人,要改变世界?那先去学习,去工作,去做些什么,那才是改变世界的办法,内心世界、语言争锋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任何事,你可以思考路该怎么走,可你不能陷在思考中无法自拔。”
他的语气是近乎轻蔑的,格里沙就明白了,秦追不在乎任何言论的原因就在于此——在秦追心里,打嘴仗的人,和正在行动的秦追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层次的人,无须在意。
这是一种已经下定决心“我以后会为认定的事业拼命”才能形成的坚定心态,多么可爱。
格里沙还在秦追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冷漠的理性,不知怎的,他脑子里居然冒出个和当前话题无关的事——秦追的抑郁是不是快好了?
不,应该说,能让如此理性的秦追也愿意去投入的爱情该是多么美好,他当初为此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在那段爱情结束后,需要让秦追去服药调理的抑郁是多么可怕?他用刀切割自己的心脏也要离开北美,是不是意味着秦追的祖国注定与菲尔的祖国为敌?
格里沙的大脑转得很快,他立刻就分析出了这些信息。
苏黎世的银月之下,秦追的神情冷漠,却莫名让格里沙内心越发安慰,那些迷茫早已荡然无踪,晶石似的眼眸落在秦追的脖颈上,在月华下,那肤色白得令格里沙恐惧,仿佛一座魔性的雕塑,让他无法抵抗的被吸引。
就是这样的秦追引导着菲尼克斯,从一头闯入城市的非人一样的生命,成长为人,也许秦追骨子里是比菲尼克斯更加锋利的,如同刀锋般危险的美人。
格里沙转过身,缓慢靠上窗台,呼出口气。
“我明白了,寅寅奇卡。”
秦追的语气缓和下来:“要喝杯安神茶吗?”
“当然。”
秦追便离开书房,瓦夏跟在他身后,摇着橘色的毛绒绒的尾巴,秦追挽起衣袖,露出结实的、可以看到青筋的白皙手臂,哼着歌打开他的茶罐,取出他自己晒的玫瑰,加热水去泡。
沸腾的水面上浮出白色水雾,带着茶香升腾,秦追往里面放了一点蜂蜜,低头吹了吹茶水,品了一口。
格里沙的嗅觉分享到一种携带着热意的浓香,味觉感知到微微甜意,他舔了舔嘴唇,感知到秦追轻轻嗅着玫瑰的香气,感知到他用舌尖去触碰安神茶,还有他的舌尖在口腔内活动时不经意间触碰到虎牙、口腔内的柔滑……
就像在隔空接吻一般,暧昧得格里沙心跳呼吸都急促起来。
秦追捧着茶杯,雾气使格里沙看不清他的神情,弦的那一端也没有传来秦追的心情。
“你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我要回国的话,需要面对多少更残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