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信玄吹干湿漉漉的头发，穿着睡衣倒在床上，打开侦探社的群聊。

中岛敦已将信玄复职的新闻发到了群聊里，这条消息全员已读，大家都知道他复职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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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侦探江户川：诶——信玄回来的时间比想象中早嘛。麻烦已经解决了？]

信玄看到江户川乱步的消息，将手臂从被子里探出来，在手机上打字。

[想成为幸福的咸鱼：乱步先生早就看出来了啊……]

[清爽地□□~：没能瞒过乱步先生的眼睛呢。]

[名侦探江户川：太宰演技是不错啦，但想欺骗名侦探的话，还早了一万年哦，哼哼。]

[月下疾走虎斑猫：所以太宰先生知道信玄会回来吗？！竟然没告诉我们！]

[清爽地□□~：>ωO☆~]

[国木田独步：等等……麻烦的事情是什么意思？你被奇怪的人缠上了？]

[想成为幸福的咸鱼：不是啦，只是一点小困难，已经结束了。]

大家看出信玄不想透露太多信息，就没有追问。群里短暂地寂静半分钟后，与谢野晶子的对话弹了出来。

[AAA兼职解刨与谢野医生：以后如果再遇到麻烦的事情，可以找我们商量哦。]

[Rabbit：是的。]

[清爽地□□~：我也很乐意倾听你的烦恼噢！]

[月下疾走虎斑猫：太宰先生还是算了吧……绝对会讲给其他人的……]

[清爽地□□~：嗯？看不到呢，敦君的回应。]

[国木田独步：（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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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链接？

信玄困惑地点开它，立即跳转到一个新闻网页。

那是《每日新闻》几分钟前刚发的新闻稿。咒术协会开放了咒具使用者的登记通道，不论是否拥有术师资格证，只要登记身份信息后，就可以合法使用咒具。

换言之，咒术协会变相允许非术师祓除咒灵了。

信玄对北川次郎和加茂丰太郎的效率非常满意。

他正想切回聊天群，屏幕上端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提示，是夏油杰发来的短信。

信玄小声抱怨：“都12点了，怎么还在发消息，明明催我早点睡的……”

他正想点开那条短信，却忽然想起，如果现在打开短信，夏油杰那边就会显示“已读”，证明他查看了信息。

信玄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他恍然大悟，夏油杰故意在午夜发短信，是想通过短信有没有显示“已读”，确认信玄是否遵从他的要求、尽早睡觉。

好阴险！好狡诈！

好一个老奸巨猾的男子！

信玄在心里谴责夏油杰，但考虑到自己确实答应了他的要求，只好忍气吞声。

他打开群聊，飞快地敲下一行“我要睡觉了，大家晚安”，就关闭了手机。

他的睡前活动尚未完成，放下手机后，信玄又打开行李箱，从中找到那颗曾指引他前往总部的球形金属，将它放在枕边。

信玄的预知能力只能被动触发，但可以通过一些诱因，有意识地引导它出现——譬如，接触曾引起预知的物品。

因此，信玄，确保自己睡觉时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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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万籁俱寂、时针指向凌晨三点时，信玄得偿所愿，梦到了未来的景象。

他出现在一艘被漆成知更鸟蛋蓝的游轮上。

游轮正在海洋中航行，左舷前方有一座荒凉的小岛，更远处是无边无际的海面，在夕阳的映衬下，波光粼粼地呈现出橙红色。

信玄站在白桦木铺就的甲板上，周围挤满了欢乐的乘客。

他大致观察了一下路人，发现他们大多都是日本面孔。

看来这艘游轮是从日本出发的。

在欢乐的人群中，有个格格不入的身影引起了信玄的注意。

那是一名坐在沙滩椅上疯狂办公的社畜，他虽然穿着度假风的休闲衣物，却面色苍白地捧着电脑疯狂打字，时不时还伸手扶一下圆眼镜，视周围热闹的气氛如无物。

信玄仔细一看，发现此人竟然是坂口安吾。

据他所知，身为参事官辅佐的坂口安吾，是个伟大的社畜，曾留下警世名言“只要不下班就可以不上班，只要不睡觉就可以不起床”。

他几乎没有休息日，唯一的假期，大概只有新年长假了。

预知梦和普通的梦境最大的区别，就是信玄本人可以操纵梦境的视角。

对他而言，预知梦像一个RPG游戏，他能站在上帝视角观察梦中的一切，还能自由地放大或缩小窗口，查看梦境的细节。

信玄看着坂口安吾的电脑，心想，电脑右下角应该显示了时间和日期，不如过去看看吧……

这个念头刚在信玄脑中诞生，他的视野就快速向坂口安吾靠近，出现在他身边。

坂口安吾正在回上司的邮件，他顶着巨大的黑眼圈，因为休假加班的压力而神情痛苦。

信玄凑到电脑屏幕前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1月3日，下午四点二十分。

明天。

由于信玄的干涉，枪之恶魔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将登陆时间提前了。

信玄没想到它竟然会在明天现身，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他正想去驾驶舱确认这艘游轮的名字，远处却忽然传来了爆炸般的枪声，打破了海面的宁静。

信玄抬头一看，只见恶魔像火山岛般，缓缓从海平面升起。它浮出海面时，庞大的身躯几乎制造了一场小型海啸，海水被掀起十余米的巨浪，让游轮剧烈摇晃。

恶魔飞快地朝游轮靠近，它卷起咸涩的海水，一大片白蒙蒙的水雾扑向甲板，坂口安吾下意识地用身体护住了电脑。

恶魔的身躯比船只硕大数倍，它矗立在游轮旁，简直像噩梦中的场景。

恶魔并没有摧毁游轮，它俯下身，面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船只，像鬣狗般不断嗅闻着，似乎在寻找某个人。

当枪口转向信玄时，恶魔的脑袋停止了转动。

信玄毛骨悚然。

他总觉得，恶魔寻找的人正是自己。不过，预知能力只是窥视未来的窗口，理论上，枪之恶魔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这时，恶魔低下了头。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枪之恶魔胸前的上万个人头开始蠕动嘴唇，它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

【你和我一样。】

你和我一样。

这句话，分明是对信玄说的。

信玄浑身都僵硬了，他意识到，枪之恶魔确实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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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玄满身冷汗地睁开眼睛。

办公楼内没有中央空调，信玄的房间一向冬冷夏热，冬天必须将全身藏进棉被里，才能勉强保持温暖。

但现在，他却觉得浑身发烫，汗水甚至浸湿了鬓发。

信玄惊魂未定地想，枪之恶魔竟然可以通过预知梦，反向发现他的存在。

这个家伙，比他想象中棘手一点。

信玄穿上衣服，悄无声息地来到办公室，他打开电脑，检索今天会经过日本近海的游轮。

信玄瞥了一眼国木田独步桌上的座钟，现在恰好是凌晨五点——他没能遵守和夏油杰的承诺，严重失眠了。

作为专业社畜的坂口安吾，应该会尽力缩短出行时间，他乘坐的游轮，也多半是从横滨港出发的。

只要打开旅游网站，检索一下最近从横滨出航的游轮，就可以确定航线了。

确认恶魔的坐标并非难事，最让信玄不安的，是恶魔竟然能察觉到他。

他回忆着恶魔吐息间传来的血腥味，模模糊糊地想，即使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概率，如果他没能成功拦截恶魔……

信玄点开旅游网站，他看着首页的“家族旅行！北海道三日游”广告，眯起眼睛。

*

早晨七点，国木田独步的座钟准时响起闹铃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也穿过窗户，落入办公室。

信玄已经确认了恶魔现身的坐标，他关闭网页，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望着天色微明的街道发呆。

短暂地休息几分钟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无人的办公室喃喃自语。

“好了，现在开始打电话吧。”

为了最大限度保证其他人的安全，信玄决定让身在危险区的熟人们撤离到安全区，比如关西或北海道。

排除京都的禅院甚尔和禅院真希姐妹，还剩下侦探社的同事们、虎杖悠仁、夏油杰、中原中也……和五条悟。

信玄估计虎杖悠仁已经起床了，他翻出手机，拨通他的电话。

听筒中传出虎杖悠仁朝气蓬勃的嗓音：“哥哥，早上好！”

“早上好，悠仁。”信玄没空拖延了，他开门见山地问，“悠仁，你最近在休假吧？想去北海道吗？”

“诶？那么突然吗……和你一起？”

虎杖悠仁的语气有些期待。

“不，还有侦探社的大家。”信玄顿了顿，“我今天有工作要处理，明天再和你们汇合。”

虎杖悠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去！”

挂断电话后，信玄又将同样的说辞发给福泽谕吉。

他声称自己中了北海道的三日免费旅游券，今天是最后的使用日期。但他今天要去京都登记身份信息，希望侦探社的同僚们带虎杖悠仁去北海道旅行。

社长为人正直，对信玄的话深信不疑。

[Neko：我明白了。]

[想成为幸福的咸鱼：社长答应了？]

[Neko：嗯。]

[Neko：还有一件事。信玄，你的新年假期，延长到一月中旬吧。]

信玄看着屏幕上的字样，惊讶得长大了嘴巴：“诶……为什么？”

他回忆片刻，终于想起了中岛敦昨天说的话——

太宰治告诉福泽谕吉信玄的离职意向时，福泽谕吉曾问他，信玄是不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才产生了辞职的想法。

信玄：“……”

他真的不是为了放假才离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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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给夏油杰打电话前，信玄先搜索了关西地区人气最高的甜品店，然后才拨通他的号码。

“早安，老师。”夏油杰似乎在吃早餐，对面传来茶碗碰撞的声音，“看到我昨晚的短信了吗？”

夏油杰话音刚落，信玄又听到了菜菜子清脆的嗓音，她正在和其他人交谈，声音模模糊糊地通过听筒传出来。

信玄等的就是这一刻，他问：“菜菜子在你旁边？”

夏油杰没有怀疑信玄的目的，下意识地回答：“嗯，我们在吃早餐。”

“可以让菜菜子接电话吗？”

“……菜菜子？”

夏油杰似乎犹豫了，但他并没有违抗信玄的指令。对面传来手机交接的声音，还有菜菜子困惑的“他找我干嘛”。

菜菜子接过手机，警惕地说：“喂？”

“菜菜子，早上好。”

“早上好……？”

信玄用不经意的语气说：“你听说过大阪的甜品屋○○吗？”

“啊……我知道，那家甜品店很出名吧。”

“菜菜子和美美子爱吃甜食吧，我今天刷到了○○的樱桃千层蛋糕，感觉你们会喜欢。”他停顿一下，又说，“好像是新年限量甜品哦，今天最后一天贩售。”

信玄听到菜菜子拿开手机，兴高采烈地对夏油杰说：“夏油大人，我们去大阪吧！——好吗？”

一切都按照信玄的预料顺利进行，直到疑心病很重的夏油杰接过手机。

他开玩笑地问：“老师，我总觉得你在故意诱导我们离开东京呢，为什么？”

信玄没有正面回答他的提问，用同样似笑非笑的语气说：“哎呀，小杰难道担心我会害你吗？”

夏油杰的嗓音哽住了：“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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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玄费了一番精力，才成功打消夏油杰的怀疑。他口干舌燥地挂断电话，喝了一杯冰水，又马不停蹄地给中原中也发短信。

[中也，在干嘛？]

中原中也似乎很忙，在短信显示“已读”后又过了整整一分钟，信玄才收到他的回复。

中原中也性格耿直，并没有像夏油杰一样怀疑信玄的目的，诚实地回答：[我在神户出差。]

横滨第一定律，中原中也永远在出差。

感谢黑心老板森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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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信玄点开“阻止来电”列表，将五条悟的电话号码从黑名单中移除了。

对他而言，联系五条悟，是最困难的事情。

信玄将一条短信编辑了无数遍，斟词酌句地发了一句话：[五条悟，京都本家的宅院还有人居住吗？我想回去看看。]

他思考半晌，又删掉了“五条悟”，改成“小悟（Sato）”——多年以前，这是他对五条悟唯一的昵称。

信玄摁下发送键。

“已送达”三个字出现在气泡下方，不过数秒，这几个小字变成了“已读”。

三秒过去了，五条悟没有回信。

十秒过去了，五条悟依然没有回信。

半分钟后，信玄怀疑五条悟失去打字能力了。

他烦躁不安地不断按动弹簧笔，“咔哒咔哒”的响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响。

这时，信玄的手机忽然不断振动，屏幕上端，弹出来自五条悟的视频请求。

信玄：“？”发短信啊你这家伙！

信玄正懒散地歪倒在办公椅上，他手忙脚乱地坐正后，才接通了视频电话。

五条悟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他正贴在镜头旁边，一张脸放大了数倍，把信玄吓了一跳。

他忍不住说：“不要离镜头那么近，我只能看到你的眼睛了。”

五条悟乖乖地后退了一点，他观察着信玄身后的背景，说道：“家主，你在办公室呀？”

“嗯。”

“好早哦。”

五条悟神态自若地攀谈着，脸上没有半点局促的影子，仿佛昨天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非常黏人，絮絮叨叨地问：“现在才七点十七分呢，你平时都那么早上班吗？你们老板有点压榨人啊。”

就在十分钟前，福泽谕吉才给信玄批了长达半个月的假期，出于最基本的道德，他认为不能任由五条悟恶意中伤社长。

于是信玄反驳：“不，是我自己想加班。”

“真的吗——”五条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夸张地抖了抖肩膀，“家主变得那么勤奋啦？好可怕哦。”

信玄不爽地努了努嘴。

五条悟察言观色，及时将话题绕了回来：“本家已经空置好几年了，应该堆积了不少灰尘。如果你想去本家，我可以提前让家政公司把宅院清理干净——”

“今天吧。”

“今天？嗯……可以哦。”

信玄轻微地松了口气。

这个动作没能逃过五条悟的眼睛，他怀疑地问：“你非常心神不宁呢，家主。发生什么事了？”

信玄不想把五条悟卷进来，他抿了抿嘴唇，避开五条悟清亮的目光。

“可能昨晚没休息好。”他说。

五条悟盯着信玄，他没有笑、也没有皱眉，摆着一副标准的扑克脸，让人猜不透他的心事。

“这样啊……”

五条悟慢条斯理地拖长了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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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五条悟的电话后，信玄立即联系了旅行社。他支付五倍的价格，让旅行社的工作人员尽快租借客机，务必在下午前将所有人送往北海道。

在信玄的安排下，中午十二点，侦探社全员和虎杖悠仁准时抵达羽田机场，登上了前往札幌的飞机。

下午两点，信玄收到了中岛敦发给他的照片。

[月下疾走虎斑猫：信玄，我们到啦（图片）]

这张图片是同事们和虎杖悠仁的合照，虎杖悠仁傻乎乎地比着V字手，还端着一碗年糕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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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信玄正站在横滨港国际客运码头外，登上一艘客轮。

信玄昨晚睡眠不足，无法支撑长距离的瞬间移动。为了保存体力，他决定搭乘客轮前往远海，接近目的地后，再瞬移到那座无人岛上。

信玄的计划十分顺利。

四点零五分，他成功避开船员和其他乘客的视线，通过瞬移来到无人岛。

这座荒岛面积不到一平方千米，岛上长满了棕榈树，树叶被呼啸的海风吹得簌簌作响。

信玄恰好落在了一片礁石上，他随遇而安，拂去黏糊糊的海藻席地而坐，等待恶魔出现。

这时，他发现岛屿的另一边，有个小小的黑影在缓缓移动。

信玄最初以为它是只海鸥，但经过仔细观察，他意识到那是一个通身黑衣的人。

此人大概是误入这座荒岛的，不远处，一艘洁白的游艇正停泊在海湾中，随着海浪浮浮沉沉。

……鲁滨逊漂流记吗。

那个人也看见了信玄，他不断挥舞双臂，沿着沙滩朝他走来。

随着距离渐渐缩短，信玄发现此人身形高挑、有一头耀眼的白发，还戴着深蓝色的方形墨镜。

信玄心里一惊。

这家伙……看起来有点像五条悟啊。

那个人不顾夹杂着沙砾的狂风，大声地呼喊着：“家主——你果然——在这里呀——”

信玄：“……”

好的，就是五条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