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日早晨。

东边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闹铃声就响彻房间。信玄在铃声中睁开眼睛，他奇迹般没有赖床，像充满电的机器人，精神奕奕地坐了起来。

他今天要和禅院真希联系，如果一切顺利，晚上就去京都，把五条悟放出来。

下定决心后，信玄点开虎杖悠仁发给他的短信。

他深知高层的行事风格，如果他们没在禅院真希身边安插眼线，那才是一桩怪事。

禅院真希的通话记录，大概也处于他们的监视之下。

信玄将天逆鉾塞进装有金属球的单肩包里，拎着包跑向楼下，走进路边的公共电话亭。

他按照虎杖悠仁发给自己的号码，拨通了禅院真希的电话。

很快，听筒中传出禅院真希的嗓音：“你好？”

“我是武装侦探社的信玄。”信玄担心她不记得名字，简单地描述了自己的外貌特征，“蓝紫色头发，缠绷带，戴一副粗框眼镜。”

“嗯，我记得你和禅院甚尔被锁在了一起。”禅院真希对信玄印象深刻，她问，“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安全吗？”

“我近期被盯梢了，假如通话时间过长，高层会调查你的身份。如果你信任禅院甚尔，可以打电话给他——”

信玄对此十分抗拒。

“请给我十秒，我现在去京都。你在禅院本家吗？”

禅院真希一头雾水，但还是回答道：“是的，我在书房。”

信玄挂断了电话。

他回想着那栋坐落于湖畔的漂亮宅邸，在心里默念“禅院真希”，使用了瞬间移动。

信玄闪现在书房内部。

由于咒灵的践踏，宅邸内许多家具都被毁坏了，书房也难逃一劫。禅院真希索性将书房重新装修，一改过去阴沉沉的风格，房屋内明亮了不少。

禅院真希正坐在书桌前，桌面上堆放着咒术协会寄来的信件。她见信玄突然出现在书房中，略微一惊，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信玄没有用绷带遮住面容，禅院真希端详着他的脸，说：“你比我想象中年轻许多——请坐。”

她指了指书桌对面的办公椅。

信玄依言坐下了，开门见山地说：“真希，你和五条先生一样，想废除派遣制吧？”

由于之前的经历，禅院真希已将信玄视作五条一派，对他还算信任。

她坦诚道：“对。”

信玄从背包中取出金属球，放在书桌上。

他隐去了细节，告诉禅院真希，高层正在搜集一种深藏在咒灵体内的金属块。他怀疑高层另有阴谋，希望她利用职位之便，替他监视高层的动向。

信玄提出利益置换：“你帮我监视高层，我协助你们废除派遣制。”

“好。”

禅院真希与他一拍即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上周，禅院真希再次提出废除派遣制，下周五投票表决。不过，由于委员会内只有她和五条悟主张废除、加之五条悟被捕，提案大概无法通过。

禅院真希说完，扶了扶方框眼镜，露出倦怠的神色。

“那个笨蛋去年试图举荐乙骨加入委员会，但被高层拒绝了。”

信玄苦恼地靠在椅背上，冥思苦想。

高层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多年前，为了抓住高层的把柄，信玄曾利用五条家主的身份，查看过他们的收支情况。

咒术师的赏金、辅助监督的工资，都需要大笔钱财。高层当然不可能自掏腰包，资金的供给者，是非术师中的政客和富人。

这些人得知咒灵的存在后，立即与高层达成协议，用金钱换取咒术师的保护。

信玄抬起头，问：“派遣制导致那么多普通人受伤，政客从未提出异议吗？”

“不，派遣制刚公布时，大多数投资人都表示了反对。”禅院真希眼中闪过一丝讽刺的阴霾，“但是，当高层开办特别医院、并借此赚取一大笔钱后，他们就默许了。”

“哈……”

“对了，你住在横滨吧？我也有一件事想问你。”

禅院真希说着，打开电脑，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后，将屏幕转向信玄。

屏幕上，显示着目前热度最高的趋势，前二十条中，有三分之一都是某对艺人夫妻的离婚消息。

信玄没理解禅院真希的用意，犹豫地猜测道：“这两个人……是咒术师？”

禅院真希摇摇头。

她解释：“这两个人，都是不知名的演员。但他们离婚的消息，已经占据趋势前十整整三天了。”

信玄闻言，如醍醐灌顶。

利用娱乐新闻压下更重要的消息，是公关公司的惯用手法。

“你认为高层是幕后推手？”

“没错。”

禅院真希说着，飞快地点开搜索栏，敲下“五条悟被捕”几个字。

并未搜索出任何新闻。

“前天下午大量狗仔爆料男方出轨，昨天又拍到他们在市役所办理离婚，今天双方回应了。”

禅院真希关闭网页，严肃地问：“前天下午，横滨是不是又出现了咒灵袭击事件？”

“是的，两只特级咒灵袭击了游乐园。”

禅院真希不可思议地重复：“两只特级？”

信玄点点头。

他闭上双眼，心想，简单粗暴地删除视频、让不知名艺人离婚的消息在趋势霸榜三天，高层为了掩盖消息，已经不择手段了。

看来，他们非常畏惧舆论。

“真希，我们可以利用非术师，影响高层的决策。”

信玄轻声说着，将金属球推到禅院真希面前。

“引导舆论的事，就交给我吧。请用绳索把这颗金属球挂起来，如果出现了大幅度的偏转，就打电话通知我。”

禅院真希接过金属球，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劫狱。”

禅院真希愣了一下。

“你想救出五条悟？不可能的……他被关在地下几百米深的监狱里，而且被特级咒具封印了。”

信玄对此心知肚明。

地下监狱中的特级咒具，恰好来自五条家的咒具库。那条锁链遇强则强，会复制被封印者的术式、并源源不断地汲取咒力，因此无法打碎。

但信玄拥有能破除一切术式的天逆鉾，只要失去术式，那条锁链就与废铁无异。

“放心吧。”他站起身，“大概今天傍晚，你们就能听到好消息了。”

“……你有后援吗？”

“没有。”

“你想一个人劫狱？”禅院真希惊讶地挑了挑眉毛，露出不赞许的神色。

地下监狱布置了大量结界，即便躲过所有咒术师，也难以通过术式构成的屏障。

在其他人看来，信玄的行为确实是自寻死路。

禅院真希透过平光眼镜，端详着信玄，说：“如果想和高层作对，仅靠自己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信玄知道她说得有道理，然而，他不习惯与任何人合作。

炸毁游轮也好、祓除咒灵也好，只要能独立完成，他就不会向其他人寻求援助。

信玄没有反驳禅院真希的话，朝她点了点头。

“谢谢……我会考虑的。”

.

为了不被惊动其他人，信玄谢绝了禅院真希的送行，他避开家仆，独自来到空无一人的阁楼。

当他沿着红木阶梯踏入阁楼时，窗外忽然闪过了一道黑影。

“谁在那里？”

信玄狐疑地推开窗，但窗外只有板岩瓦片铺就的坡面屋顶，瓦片十分光滑，不足以承受人类的重量。除此之外，唯有几只无辜的鸽子和信玄面面相觑。

他合上窗，无奈地想，自己最近有点神经质了。

信玄决定傍晚六点劫狱。

他看了看腕表，还有十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就利用这十个小时，搜集引导舆论的材料吧。

信玄闭上眼睛，回想着前天下午，那些站在摩天轮轿厢内、举起手机拍照的游客。

他只能想起一个穿大嘴猴羽绒服的男子。

那名男子的羽绒服非常显眼，信玄视线扫过轿厢时，唯独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钟，也记住了他的相貌。

先从这个人入手吧，信玄心想，希望他还保存着视频。

他双目紧闭，回忆着那个男子的脸，向前迈出一步。

信玄踩到了柔软的地面，还闻到了烤面包的香味。

信玄睁开眼睛，他正踩在一张沙发上，所谓“柔软的地面”，正是沙发的海绵坐垫。

信玄跳下沙发，环视周围。

这是一间老旧的1DK廉租公寓，公寓中乱糟糟的，沙发上还搭着一件焊工服。厨房内的烤面包机正在勤勤恳恳地工作，散发出热腾腾的香气。

这时，卫生间内传来冲水的巨响，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一边打哈欠、一边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他看到信玄后，就像被丢进液氮里的金鱼，瞬间僵硬了。

二人默不作声地对视许久，青年终于反应过来，颤抖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信玄。

“你、你是那个杀死咒灵的人！”

信玄点点头。

男子畏惧地看了眼房门，发现门锁完好无损，更加恐惧了：“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可是八楼！”

信玄无动于衷，他掀起焊工服，看向胸前的姓名牌：“你叫本田？”

“那又怎样？”本田壁虎般靠在墙上，又警觉又恐惧地瞪着信玄，“我要报警了！”

信玄见本田紧张得双腿颤抖，只能停下脚步，耐心地和他谈判。

“我不会伤害你，本田。我只想要那天的视频。”

“视、视频？”

“对，你在摩天轮上拍下的，我祓除咒灵的视频。”

本田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小声说：“你们这些咒术师，怎么都来找我要那个东西……”

“我们，都？”

信玄狐疑地皱起眉，重复道。

“是啊，我发布视频后不到半小时，就有一群穿黑色长袍、自称咒术协会的人闯进我家里，要求我删掉上传的视频。”

原来如此。

看来咒术协会找到了每一个上传者，要求他们删除视频。

信玄瞥了一眼餐桌上的手机，问：“文件呢，也被删了？”

“还没有……不过，他们要求我不再传播给任何人。”

本田拼命摇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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