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小弟95
信玄一行人来到禅院甚尔居住的公寓,在这里等待禅院真希的接头人。
正午十二点,咒术协会准时召开记者会,公布废除派遣制的决议。这个消息立即引起轩然大波,除了东京电视台,其他电台都在临时插播新闻。
而代表协会公布新闻的人,正是昨天刚上任的新会长,加茂家主。
信玄盯着电视屏幕,在一闪而过的镜头中,他看到了台下的禅院真希和夜蛾正道。
二人旁边有个空位置,桌面上,摆着“五条”字样的桌牌。
那是五条悟的座位。
五条悟在非术师中呼声很高,为了避免舆论争议,咒术协会刻意隐瞒了他被捕的消息。因此,虽然明知他不可能出席,高层却还是掩人耳目,给他预留了位置。
镜头早就切到其他地方了,但信玄的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
五条悟已经躲到了学校里,可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追缉令没被撤销,高层迟早会查到咒术高专……
这个恼人的念头缠在他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为了尽快甩开杂念,信玄强迫自己转开视线,和禅院甚尔闲聊:“甚尔,我们两个月没见了吧。”
禅院甚尔敏锐地看出他在故意找话题转移注意力,不过还是配合道:“是。”
信玄记得上次见面时,禅院甚尔告诉他自己靠祓除咒灵赚取赏金——换言之,和信玄一样,从事法律灰色地带的事务。
如今,咒术协会废止了派遣制度,咒术师祓除咒灵的效率也会大大加快。除横滨以外,其他城市的民间咒术师大概都难以接到委托了,而有大量咒术师常驻的京都,恐怕会更加艰难。
信玄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忧心忡忡地思索着禅院甚尔未来的就业前景。
这时,他想起了昨天被自己随手塞进背包的特级咒具,起身打开行李箱,翻出那条细金属丝制成的长鞭。
“甚尔,这个送你了。”
信玄说着,跨过禅院甚尔碍事的双腿,他坐回沙发上,将鞭子递给他。
“这是……咒具?”禅院甚尔接过鞭子,端详着说,“鞭柄一级,鞭身特级。”
“对啦。”信玄回答。
禅院甚尔也没有客气:“谢谢。”
他打了个响指,一只咒灵从沙发后方爬出来,正是那只曾把信玄和太宰治吓得毛骨悚然的大毛毛虫。信玄看到它,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它吞下咒具后,又缩成干枣大小,被禅院甚尔收回了。
禅院甚尔瞥了信玄一眼,说:“你还是很害怕软体动物啊。”
这句话并非无中生有,信玄一直有昆虫恐惧症,以前在后院浇花时,如果发现土壤里有蚯蚓或毛毛虫,他会神经质地跑出花园,等昆虫爬走了再回来。
“废话……那只咒灵简直和小狗一样大,谁都会害怕吧。”他反驳道。
二人和乐融融地交谈时,夏油杰似乎心情不佳,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直到丑宝从沙发后爬出来,他才终于扭过头,盯着这只拥有贮藏空间的咒灵,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信玄正留意着夏油杰的动向,两人的视线恰好撞在一起。
此时的气氛有点微妙。
对夏油杰而言,无咒力的禅院甚尔显然是首屈一指的猴子;而禅院甚尔同样出于本能,厌恶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信玄的“学生”。
只是出于某些原因,两名曾经的学生默契地没有将情绪表露在脸上,维持着虚假的和平。
与信玄对视几秒后,夏油杰率先移开了视线。
禅院甚尔家的阳台上,种了几株百合花。他端详着香水百合青绿的叶片,又不动声色地望向身后,目光落在信玄的花盆上。
这分明是同一种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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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玄并未注意到夏油杰探究的眼神,他瘫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听着中央空调吹出暖气的运作声,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这时,门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打破了他悠闲的心情。
信玄叹了口气:“是真希派来的人。”
说着,他走向玄关,将房门打开了。
一名年龄和禅院甚尔年龄相仿的青年正立在门外,身穿某连锁快餐店外卖的制服、手中捧着一个箱子。他肤色颇为黝黑,帽檐压得特别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青年手中提着一个巨大的包裹,他正想将东西交给信玄,却在看到他面容的瞬间,停下了动作。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信玄,张了张嘴,说:“……老师?”
信玄打量着青年的脸庞,心想,此人大概是和禅院甚尔一起练习体术的学生。
实际上,信玄对禅院甚尔以外的学生都没什么印象了。他冥思苦想半晌,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挖出这个人的名字。
信玄试探地问:“邦彦君?”
禅院邦彦惊喜地勾起嘴角:“是的,是我!直毘人大人去世后我逃往泰国,已经很多年没见到您了,没想到您还记得我的名字。”
御三家中,禅院家族人最多,权势纷争也最为混乱。
禅院邦彦隶属于禅院扇的反对派,为了躲避迫害,他不得不在国外流亡十年,直到禅院真希继位,才得以归国。
惊喜过后,禅院邦彦想起了当年的一些流言,犹豫不决地说:“老师,我是最早离开日本的一批人,我抵达泰国后,听说你被禅院扇设计杀害了……”
信玄死而复生的原理过于复杂,为了快速终止这个话题,他简洁地说:“我没有死,消息是假的。”
“这样啊……”禅院邦彦轻轻地松了口气,说,“太好了,我们听说这个消息都很担心你,老师。我上个月还去陵园探望了你的坟墓,看来那也是伪造的吧——”
禅院邦彦的说话声戛然而止,目光也从信玄身上移开了,呆若木鸡地盯着他身后。
信玄回过头,不知何时,禅院甚尔走到了玄关旁边,用漠然的目光打量着来者。
禅院邦彦奉家主之命来送东西,事前并不知道这里是禅院甚尔家。他没想到会遇到多年前一起习武的同学,惊讶地打量着禅院甚尔。
“你是甚尔君?”
禅院邦彦当年并未参与对禅院甚尔的欺凌,只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旁观者而已。因此,禅院甚尔对这个老同学既无好感又无恶感,禅院邦彦也不像禅院扇那样畏惧他。
禅院邦彦想起了自己的职责,将纸箱递给信玄,小声说:“老师,这是家主让我交给你的东西。”
信玄接过他递来的东西,箱子出乎意料地重,信玄刚接到手里,就向前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禅院甚尔适时地伸出手:“给我吧。”
禅院邦彦知道他和体术老师关系不错,没想到时隔数年,他们还是如此亲密。禅院邦彦看着二人,又望向充满生活气息的客厅,目光渐渐动摇了。
“……你们住在一起吗?”
禅院甚尔对这个猜测没有任何意见:“是的。”
禅院邦彦还想说话,就被信玄咬牙切齿地推出去了:“邦彦君,辛苦了,再见。”
*
作为民间咒术师的禅院甚尔经常在法律边缘大鹏展翅,为了隐藏身份,他家里有不少用于易容的道具。
此时此刻,戴着棕色假发的信玄、脸上贴了胡子的夏油杰、没有任何变装的禅院甚尔,正藏在距咒术协会总部仅有五百米的树林里。
夏油杰摸了摸脸上粗糙的胡须,面无表情地说:“我总觉得你是故意的。”
禅院甚尔嗤笑:“不用谢,这个胡子很适合你。”
信玄见夏油杰面色不善,连忙制止:“别吵了!你们想被守卫听见吗?”
二人忿忿不平地安静下来,信玄从背包里翻出金属球,提着绳索将它悬起来。
正如禅院真希所言,金属块明显地歪斜了,指向城郊的咒术协会总部。
在来时的路上,信玄隐去真相,简单地将收集金属碎块的原因告知了禅院甚尔和夏油杰。
信玄心想,既然金属碎块的原理和磁铁大致相同,那么体积越大,方向就越精确。如果大小足够,甚至能指向本体所在的位置。
“看来金属块还在总部里。”他拍掉身上的草叶,说,“走吧,一定要把它偷出来。”
三人悄无声息地穿过树林,向总部靠近。
夏油杰端详着自己左侧的信玄,由于那顶略微卷曲的棕色假发,他的侧颜和夏油杰记忆中的形象重合在了一起,让他想起了多年前某个和他一起度过的暑假。
夏油杰忍不住伸出手,拨了拨信玄鬓角的碎发:“老师,你——”
他话还没说完,禅院甚尔就不动声色地挤到二人中间,将夏油杰推开了。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立即沉下来,冷冰冰地瞪着禅院甚尔,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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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术协会总部,是由一座神社改建而成的。
过去,高层将据点伪装成一座位于山巅的神社,在这里开办会议、处理日常事务。
自从公布咒术师的存在后,高层比过去高调了许多。不仅两所咒术高专不再假借宗教学校的名头,还兴建了咒术协会总部——一座如同城池般坚固的、金字塔形的建筑群,玻璃幕墙像漆黑的甲虫外壳一样,在太阳的照耀下散发出光辉。
夏油杰望着总部的外墙,说:“防御比以前坚固多了,难道高层担心异能者闯进去吗?”
信玄心想,相比对异能者的恐惧,他们大概更害怕五条悟。
协会总部的出入通道只有一条,四名咒术师正守在门外,堵住了唯一的去路。
相比七年前就被咒术界视作大敌的夏油杰、正被通缉的信玄,禅院甚尔并没有那么引人注目。
多番衡量后,信玄对他说:“甚尔,去把守卫引开。”
“好。”
禅院甚尔没有违抗他的命令,简短地回答道。他拨开面前的灌木丛,光明正大地朝咒术师走去。
信玄所说的“引开”,是指在不惊动守卫的前提下,让他们离开入口。然而,禅院甚尔毫不犹豫地抽出咒具,在眨眼间将所有咒术师打晕了,信玄甚至没能看清他的动作。
信玄:“……”
真是简单粗暴的好办法。
夏油杰不忘挑拨离间,说禅院甚尔的坏话:“真是个鲁莽的人呢。如果换成我,应该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行为哦。”
信玄叹了口气:“是……甚尔体术过人,擅长用武力解决问题。”
夏油杰的笑容终于限定返场,像狡猾的狐狸一样,双眼弯成两道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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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玄走进总部,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檀香味。
他下意识地掩住口鼻,看着眼前的岔道口,瓮声瓮气地说:“甚尔,把金属提起来。”
禅院甚尔依言悬起金属块,它在空中缓慢地转了几圈,像被某个力量拉扯着一样,转向左侧。
信玄指了指左边黑漆漆的走廊:“走吧,是这里。”
总部内的道路确实如蚁穴般错综复杂,他们跟随着金属块的指引,在黑暗的走廊间穿行。
高层似乎生怕有人闯进他们的办公室大开杀戒,不少咒术师在总部内四处巡逻,经过一条转角后,三人和一群守卫狭路相逢了。
那群咒术师比监狱的守卫训练有素,看见三人后,飞快地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他们严厉地问:“你们是谁?”
信玄正想用念力将这群人击晕,但他还没动手,禅院甚尔就抽出了长鞭,夏油杰的咒灵也从墙缝中冒出来、发出嘶哑的低吼声。
据信玄所知,为了约束禅院真希,高层强迫两个月前返回国内的禅院族人加入了咒术协会。
对面这群咒术师中,可能存在禅院的族人。
信玄担心误伤禅院真希的部下,嘱咐道:“不要杀人。”
“当然,我可不是鲁莽的猴子,我有分寸。”
夏油杰说着,操纵咒灵打晕了离他们最近的一名咒术师。
禅院甚尔直觉地意识到“猴子”是指自己,他用长鞭勒住另一名咒术师的脖子,反唇相讥:“拥有与生俱来的术式就洋洋得意了,果然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有赖于禅院甚尔和夏油杰冲KPI般的鼎力相助,潜入咒术协会总部的过程比信玄想象中轻松了不少。二人在前方砍瓜切菜,而他只需跟在他们身后就可以了。
信玄轻松地穿过弥漫着檀香味的长廊,恍惚间,几乎以为自己是来郊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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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距离接近,金属块偏转的角度越来越明显,当最后几乎垂直于地面了。
禅院甚尔随手擦去咒具上干涸的斑斑血迹,说:“我们快到了,信玄。”
不同于夏油杰,禅院甚尔似乎有意识地避开“老师”二字,反而主动地改了称呼,对信玄直呼其名。
依靠金属块的指引,三人最终来到一扇紧闭的铁门前。
这扇门的防守远比其他地方更严密,足有十多名守卫站在门前,每个人手中都持有咒具,严肃地盯着来者。
“又来了。”禅院甚尔懒懒散散地说道,“我刚把咒具擦干净呢。”
信玄本以为免不了一场战斗了,但令人奇怪的是,咒术师们并未攻击他们,反而十分仔细地观察着三人的脸,在辨认他们的身份。
信玄仔细一看,发现他们袖扣上都有禅院的家纹。
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信玄隐约听到了几个词,“禅院甚尔”、“真希大人”,以及“让他们过去”。
片刻后,一名作为代表的卷发青年站了出来。
“真希大人说,如果见到一个脸上缠绷带的青年、或者与禅院甚尔同行的人,就立刻放行。”
信玄问:“你们知道那扇门后是什么吗?”
青年摇摇头:“不清楚,只知道是今天早上才送来的东西,据说只是暂时存放,过几天就要运走了。”
禅院的族人向后退了一步,让出通道。
“前面有监测咒力的术式,如果贸然闯入,肯定会被高层发现的。”青年好心提醒。
禅院甚尔笑了:“看来只有我能过去了。”
作为无咒力者,禅院甚尔不会被任何术式识别。他卸下身上的咒具,将它们交给信玄后,轻而易举地穿过结界。
夏油杰见状,从唇缝中轻微地吐出一声“嘁”。
信玄正站在结界外,紧盯着禅院甚尔的一举一动。禅院甚尔推开了紧闭的铁门,随着粗糙刺耳的嘎吱声,铁门后的景象缓缓展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间空荡荡的房屋,在房间正中央,有一个高约三米的巨大金属。
高层的进度比信玄预料中快得多。
他们收集的金属已经拼凑成型了,形状如同巨人被砍下的手指,甚至拼出了尖锐的指甲,皮肤上的纹路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我被导师安排出差了,前几天很忙一直没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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