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废物...”
“家族的败类...”
禅院的族人们还在肆意谩骂, 他们打从心底就拒绝承认自己的失败。
他们拒绝相信,自己站在禅院家世世代代传承的地方,还能被一个没有咒力的废物按在地上暴打。
禅院甚尔没有听出那些谩骂背后深藏的惶恐, 他的头越垂越低, 漂亮的绿眼睛彻底隐入面部的阴影。
站在他身后的小瑞森抿了抿嘴角, 神色冰冷, 湖蓝色的眼中泛起了幽深的漩涡。
他们之间的契约已经完成了,难道甚尔哥哥要毁约吗?
没有人可以撕毁与一位桑切斯的契约。
小瑞森的手慢慢伸向了控制器。
另一个自己说的果然没有错, 不能给他任何放纵的机会,从一开始就应该牢牢的锁起来...
“喂。”
禅院甚尔终于抬起了头, 浓绿色的眼睛里似乎透着一层水润的碎光。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我没有地方去。”
“啪嗒——”
小瑞森手里的控制器摔落在地。
瞪得溜圆的湖蓝色眼睛里充满了惊喜。
他要和我回家!!
小瑞森有些激动的牵住了甚尔哥哥的手。
终于得到了,只属于自己的...
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又落了下来。
手心里一片湿润, 汗水混合着新鲜的血渍。
“啊!这个, 马上就会好的!”禅院甚尔慌张的解释起来。
只是一点小伤, 舔一舔就好了,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
禅院甚尔眼里的水润似乎更加浓重了,生怕在这个小弟弟的眼里看到一丝嫌弃。
小瑞森用力捏了捏那只手,月牙形的伤口渗出更多血迹,禅院甚尔却好像习惯了一样一声不吭。
小瑞森一手牵着可怜兮兮的弃犬,目光沉沉的说道:“我们晚一点再出发吧,甚尔哥哥。”
【2】
禅院甚尔穿着一身华贵的狩衣,坐在大广间的首座。
呆愣愣的捧着一罐金平糖, 星星形状的可爱糖果, 与现场古怪的氛围格格不入。
“你不喜欢吗?他们说你以前最喜欢这个了。”
小瑞森站在禅院甚尔身边, 底下黑压压跪满了一众禅院家的族人。
不, 应该是原禅院家的族人。
“是的,这位大人, 甚尔少爷小时候最喜欢金平糖了。”
“没错没错,每一次只要吃到金平糖,甚尔少爷就不哭了。”
几位眼熟的仆人跪坐禅院甚尔下首,谄媚又惊惧的表情扭曲在一起,看起来滑稽无比。
禅院甚尔认出来了,这几个都是小时候负责照顾他们兄弟的仆人。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小瑞森,后者也正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禅院甚尔最终还是抓起一把金平糖扔进嘴里。
寂静的大厅里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仆人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禅院家的咒术师高层们跪在大广间的外层,敢怒不敢言。
昔日那个被他们冷落虐待的孩子,如今正高高在上的坐在上方。
而曾经耀武扬威的高层们,却被打上了如同奴隶烙印一般的束缚,憋屈的跪在下面。
“喂,到底怎么回事啊?”
禅院甚尔自以为隐秘的和小弟弟说悄悄话,殊不知全场的人都在暗中观察这两个妖孽的互动。
“那些被改造成半机械化的咒具需要一点活动空间。”
跪在下面的禅院族人:???
所以你就干脆把禅院家给端了?给那群怪物当活动场地!?
“那为什么我要穿成这样?你不是要带我去你家吗?”
“这是我的第一个实验场地,我要保存下来继续观察。”小瑞森反问道:“而且你以后不想回来看一看吗虽然真理之岛很好,但我偶尔也会想回出生的地方看一看。”
禅院甚尔茫然地点了点头,还是不明白这和他现在坐在族长的位置上有什么关系。
小瑞森自信满满道:“我已经全部调查过了,按照你们家族承袭至唐国的嫡长子继承法,甚尔哥哥的父亲是上一代的嫡长子,甚尔哥哥应该是家族的继承人才对。”
死去的甚尔爹:我是嫡子?我怎么不知道??
还活着的甚尔哥:他是嫡长子?那我呢??
禅院家的一众咒术师,默默看向了族长一家。
禅院直毘人咬牙切齿,却在束缚的约束下无法反驳,只能深深低下头。
跪在外围的仆人们恍然大悟,原来甚尔少爷才是嫡子。
禅院甚尔的眼睛‘叮——’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浓绿的眼睛里透着生机勃勃的翠色。
“我、我是嫡子?”
“这是毋庸置疑的,你生来就很高贵,这里的一切本来就应该属于你。”
禅院甚尔抱着巨大的糖果罐,看着地下的一片脑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哇啊~”
【3】
加茂家。
“什么?禅院家发生了夺权事件?禅院直毘人一脉被赶下了族长的位置?”
敲打着蝙蝠扇的长老动作一顿。
“是,上一代的嫡支中觉醒了不得了的术式,两个嫡支间发生了严重的内斗,新一任的族长正在派人前往御三家与总监部说明情况。”
长老面露惊异,细碎的发丝间隐约露出一节缝合线的痕迹。
禅院家的术式,难道是十影法?
“我明白了,下去吧。”
“是,大人。”
羂索继续不紧不慢的敲打着扇骨。
他没有在意禅院家内部权利更迭的消息,这种事情他这千百年来看的实在太多了。
父子相残,兄弟厮杀,母女反目。
为了权力和地位,人类可以抛弃一切人性。
他早就已经脱离了这种争权夺利的低级趣味,他追求着更远大的目标。
“十影法能对付六眼,但是无法解决星浆体...要趁着六眼尚且年幼时除掉他吗?”
他的目光遥遥看向了仙台的方向。
还是说,与两面宿傩的那位追随者合作呢?
【4】
五条家。
“那么,我们先告退了。”
来自禅院家的几位使者恭敬退下。
五条家的长老们露出了几分怪异的神色。
“这几位禅院,可真不像是禅院啊。”
“听说是上一代的嫡支?”
“被驱逐后又自己带人杀回了禅院家,怪不得作风与那些本家的族人大不相同。”
“竟然如此彬彬有礼,缺了禅院家那一贯自大的模样,老夫都有些不习惯了。”
“悟大人,您觉得呢?”
“禅院家送来的礼物,您有喜欢的吗?”
高高位于五条家上座的也是一个孩子,一个肉墩墩的雪孩子。
年幼的五条悟瞪大了眼睛,瑰丽的天空在圆溜溜的瞳仁中绽放。
五条家的六眼神子才刚刚学会扶着墙走路,还不太会控制六眼所摄取的信息。
即使隔着几层厚厚的特制帘子,幼小的神子也被那浩瀚的信息冲击懵了。
刚刚那些人型的东西是什么?
不是人类,也不是咒灵,到底是什么?
六眼神子晕晕乎乎地从软垫上跌了下来,澈蓝色的眸子里流淌着数不尽的幽蓝色数据。
“啊啊啊!!悟大人摔倒了!”
“悟殿下!!”
【4】
真理之岛,金光闪过,时空转换器中多出了两个孩子的身影。
“我回来了。”
“瑞森!你终于回来了!!”
有着一头乌黑秀发的中年男人和一众年轻的研究员们都赶了过来,他们满脸担心地看向小瑞森。
“你没事吧,瑞森?”
“太好了,你平安回来就好,这位是?”
“议长大人!各位前辈们!”小瑞森的眼神里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议长的心里一突,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上一次看见一位桑切斯有这种表情的时候,他的真理之岛差点就易主了。
“我要向大家介绍!这是要和我共渡一生的甚尔哥哥!”
“你们好,议长大人,各位前辈,我叫禅院甚尔!我、我也想一辈子和瑞森一起玩!”
议长大人and研究员们:......
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一会儿没看住,瑞森就从外面抢了个孩子回来?
真不愧是桑切斯的血脉啊。
议长看向满脸天真的禅院甚尔,有些欲言又止。
这位小弟弟,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呢?这可是桑切斯啊,你要是随随便便答应下来,可就一辈子都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甚尔哥哥,我带你去开飞船。”
“嗯!”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欢欢乐乐地跑走了。
议长大人和一众研究员面面相觑。
“我去查一下他们刚刚回来的坐标。”
“应该不是绑回来的吧?他看起来挺高兴的样子,而且好像是个很懂礼貌的孩子。”
“希望不会出事。”
几个月之后。
“嘭——!!”
议长大人从爆炸的实验室中走了出来。
下巴上那撮完美的小胡子被烧成了稀疏的自来卷。
议长大人脸色铁青的怒吼道:“瑞森!甚尔!又是你们两个!?给我滚过来!!”
“甚尔哥哥,快跑!”
“你坐稳了!”
禅院甚尔背着小短腿的瑞森弟弟,一溜烟跑了。
【5】
几年之后。
两位身高拔长许多的少年一起漫步在东京街头。
“议长大人为什么要让我提前开启毕业课题?我明明都还没有成年。”
“肯定是因为你学得太好了,他都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所以打发你出来做项目。”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让我们来地球,议长大人一定知道我在这边建过一个实验区。”
瑞森与禅院甚尔悠闲地踱步,粉嫩的樱花飘散在两人脚边。
两位一起长大的小竹马完全没有反思自己的意思,反而对这种隔三差五被丢出真理之岛的事情感到习以为常。
“这次回来,正好可以研究甚尔哥以前说过的那些咒灵...”
“咒灵!”
就在两人说话之间,一只牛犊模样的畸形咒灵,慌慌张张地从不远处一闪而过,冲进了附近一个偏僻的公园。
紧接着,一个闪亮的白毛跟着冲了进去。
瑞森和禅院甚尔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公园内。
穿着兜帽衫的白发孩子揪住不断挣扎的咒灵,把它怼到了一个黑发孩子面前。
“喂,你快吃啊!”
“我不要!”
拎着酱油瓶的黑发孩子拼命抗拒,他才不要吃那个长得像腐烂死牛一样的东西。
额前的一撮刘海被气得胡乱翘起,要不是这个白发的孩子前几天帮他赶走过一些奇奇怪怪的小虫子,他早就一瓶子砸上去了。
就算他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往人家嘴里塞那种恶心的东西啊!
刚从幼儿园毕业的夏油杰小朋友坚决拒绝。
年幼的五条族长依旧我行我素,固执地想要帮新朋友提升能力。
“这是你的术式啊,你要是不吃的话怎么变强?”
“我才不要!那个东西好恶心!而且我为什么要变强?妈妈说小朋友要是遇到了困难,随时可以找警察叔叔帮忙。”
五条悟撇了撇嘴,警察是什么?那玩意能对付咒灵吗?
“小鬼,你在干什么?”
陌生的声音传来,五条悟动作一顿。
六眼居然没有提前预警?
五条悟把搓成的咒灵球扔到夏油杰怀里,回过头就看见了一个传说中的家伙。
五条家的长老们三令五申让他一定要避开的人。
“这个长相...黑发绿眼...你就是禅院家那个闭关了好几年的家主?”
五条悟狐疑的看向他,倒映在苍天之瞳里的是一个完全没有一丝咒力的...人?
“你居然是人类?”
禅院甚尔不服气道:“我当然是人类啦!你在说什么啊没礼貌的小鬼!”
“呵,小鬼?”六眼神子抬起下巴,一脸的傲慢:“你才是见不得人的家伙吧?暗中操纵那些怪物掌控了禅院家,你到底想做什么?”
哼,他看得清清楚楚,禅院家那些所谓的新族人根本就不是人。
与其说是人类,更不如说是一个个咒具变成的妖怪。
“见不得人?!你哪只眼睛看到的!?别以为你有双蓝眼睛我就不敢打你!”
“来啊,满身肥肉的蠢货。”
“我这是肌肉,是代表了力量的肌肉!你这个还在吃奶的小鬼懂什么!?”
天与暴君捏起他无敌的拳头就冲了上去,六眼神子欣然迎战。
禅院家和五条家的两位未成年家主,就这么乒乒乓乓地开始了当街斗殴。
无辜的公园被打得七零八落,秋千的绳索断了一半,沙坑里的沙子都被刨了出来。
捧着咒灵球的夏油杰满脸懵逼。
“他们这样,没事吗?”
他好像都听到警车的声音了喂!?
瑞森没有阻止,反而大手一挥,码出了一排黑卡。
“适当的活动有益身心健康,把这附近的街道买下来需要多少钱?”
家住附近,出门帮妈妈打个酱油的夏油杰小朋友。
“诶?!”
妈妈!我好像碰到了很多奇怪的人!
不用等我吃晚饭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