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

掌中龙 张无声 2875 2024-09-21 14:12:04

次日宁兰时醒来时, 习惯性地想要掖一下被子,却摸到了飞鱼服上的刺绣。

凹凸明显,以至于他怔了下, 瞬间想起半夜他迷迷糊糊间都做了什么。

他睁开眼,悬着心去看被子上的东西,见到是飞鱼服, 还偏生真是穆晏华那件时, 心就彻底死了。

不为别的, 只是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夜半时分,是怎样被噩梦惊醒, 又如何隐晦也直白地同穆晏华索求安抚。

宁兰时坐起来, 盯着被子上的飞鱼服,昨夜的画面仍旧历历在目,尤其是穆晏华如何软着语调哄他的,又是怎么亲他的……更重要的是, 明明是穆晏华害他做噩梦的, 他却反而因为盖着穆晏华的外衣所以睡了个好觉……这也太诡异了吧?

宁兰时单手撑着自己的额头,眸光落在那张牙舞爪的“飞鱼”上,轻呼出了口气,无声地在心里呢喃:“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是个聪明人,哪怕想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但有一点在此时也是明了的。

他……开始依赖穆晏华了。

宁兰时抿住唇, 用力地闭了闭眼, 原本只是有些涟漪的心湖在他触碰到这个念头时登时如同掀起了轩然大波, 叫宁兰时整个人都被烫到了似的瑟缩了下。

他低下头, 本是想要埋进被子里,可鼻尖在抵到飞鱼服上时, 上头还残留的属于穆晏华身上的气息强势侵略了他的感官,直叫宁兰时一个激灵,又坐直了腰。

他再轻呼出了口气,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强行平定了自己的心绪。

正要起时,穆晏华就刚好从外间转进来。

瞧见他,宁兰时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下,指腹碾过了穆晏华官服上的刺绣。

穆晏华当然不止一套官服,他身上穿着的和盖在宁兰时身上的相差无几。

他见到宁兰时醒了,也不意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还顺便拿了婢女听从他吩咐,轻手轻脚放在外间和里间中间屏风旁侧的架子上的衣物。

“刚好起来用早膳。”

穆晏华示意他:“太医说你冬日要少贪睡,对头不好。”

宁兰时下意识地问:“现在是几时了?”

穆晏华把衣物挂在旁侧的架子上,拿着绒袜半蹲下丨身:“刚到巳时,早朝已过。”

宁兰时便知道穆晏华已经上完朝了。

他稍顿,觉得穆晏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很强的。

半夜来安抚了他后,还能早起去上早朝……

再看看他。

宁兰时觉得自己大抵天生不是做皇帝的料。

又有些可惜穆晏华并非皇子。

若是他是皇子,名正言顺当了这个皇帝……

不不不。

宁兰时想起穆晏华动不动就要杀人全家的举动,在心里轻叹了声。

穆晏华也不适合做皇帝。

他行事风格完美诠释了“酷吏”二字。

宁兰时由着穆晏华服侍着他套上了鞋袜,也顺从地站起来,再由着穆晏华给他披上衣服。

“你昨夜后来还有做噩梦么?”

不等宁兰时回答,穆晏华又意味不明地问:“十七,你还记得昨夜的事么?”

宁兰时抿唇:“……嗯。”

穆晏华看着他的耳廓开始泛粉,不由低笑了声,擡起手,用指侧很轻地蹭了下宁兰时的耳廓。

这动作直接惹得宁兰时一颤。

而罪魁祸首就笑得更深,他又用腰带勾住宁兰时的腰身,这一次却并未将人往自己这里扯,而是垂首慢条斯理地帮他系好,也没再说什么。

弄得本以为他又要戏弄自己一番的宁兰时反而愣了愣。

穆晏华捞起他的发丝,又要给他束发。

他高宁兰时一截,就这样站着给宁兰时束发不是问题。这事也不是一两次了,宁兰时已渐渐习惯,所以在穆晏华捞起他的头发时,森*晚*整*理就乖乖转了身。

然后才听穆晏华开口:“再过些时日就是登基大典了,你之后要搬离东宫,暂时先住在暖阁中。”

宁兰时并不置喙:“好。”

穆晏华又慢慢道:“你想尊谁为太后?”

宁兰时稍怔:“皇帝并未废后。”

一般来说,都是尊皇后为太后的。

注意到他说的是“皇帝”而非“父皇”,穆晏华勾勾唇,心情更好地撚着他的发丝:“只要你想,尊谁都行。一个宫女、甚至是宫外的,都行。”

好狂妄的话。

但宁兰时知晓,穆晏华是真能做到。

可……

宁兰时低下头:“我不知道。”

他仰头问穆晏华:“哥哥你觉得呢?”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父皇后宫里的这些妃嫔,他都不算熟悉,要说谁对他好,也找不到一个来。

哪怕是说和他母亲交好的静妃,宁兰时对她的印象也是持疑的。

他不是在穆晏华面前演,而是这宫中,他真的是除了穆晏华以外,谁都不信。

“要我说……”

穆晏华替他束好发丝,放下手时,指背顺着从上滑下来,蹭过宁兰时的脸侧,又张开手,捧起了宁兰时的脸。

他那双阒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宁兰时,无形的压迫感又开始发散,尤其他用最随意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都杀了的好。”

宁兰时控制不住地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攥住了穆晏华的手腕:“哥哥……”

穆晏华有心教他,没有因为他眸中浮现出的一点哀求而心软,而是继续道:“知道为何要杀了么?”

宁兰时不知道。

穆晏华淡声:“宫里现在还活着的妃子,大多都有孩子,那些只生了公主的还好,可那些诞下皇子的就不一样了。留她们在宫里,你猜这心思是颐养天年还是扶持自己的孩子上位,从此在朝政上或多或少也有些话语权?”

宁兰时抿唇:“可是……”

他如今也敢同穆晏华辩驳了:“难道每个人都是这般想的么?”

穆晏华并不恼,只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也正是这一刻,才叫宁兰时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穆晏华确确实实是自小就受东厂那一套教育的,更别说夏士诚的手段从不软一分。穆晏华五岁入宫,十来岁便跟在了夏士诚身边,本是要立根本的时候,他受到的教育,全是夏士诚和东厂那一套。

他从不会觉得杀人有问题,哪怕是错杀,也不会叫他皱一下眉头。

因为从小到大他听到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很难去说……

就像一个人从出生起,便有人指着鸡跟他说这是猪,他每次说吃猪时也会端上鸡来,长此以往,即便有人跟他说那是鸡不是猪,他也只会觉得此人可笑。

尤其…他身边的人都是指鸡为猪的人。

宁兰时抿住唇,不知要如何跟穆晏华说才好。

最重要的是……他劝得动穆晏华么?

“……哥哥,你也说了。”

宁兰时轻声:“她们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世家大族,你若是杀了她们,只怕前朝会因此动荡。”

说这话时,宁兰时是真有些害怕。

他怕穆晏华不喜他为旁人求情,怕穆晏华厌他插手他的事,可…他真的做不到成为丢火签令①的那个人。

可穆晏华在他说出这番话后,反而笑了起来,不再是那种阴冷沉郁的视线,而是带着些许满意和遗憾:“十七,你是真的可惜了。”

若是同那些个皇子一样受宠,三岁开蒙、六岁皇帝亲指夫子……宁兰时只怕会是个很好的太子、皇帝。

不过也好。

穆晏华用指腹轻碾着宁兰时的颧骨,对上他微怔的视线,知道他还在怕他,却也不恼:“你要是过早展露这份才智和冷静,只怕夏士诚已经想办法把你做掉了。”

怕成那样的情况下,宁兰时还能抽丝剥茧抓住救命稻草……

可惜了。

穆晏华用指尖点点宁兰时的脸颊,确实是在和人商量:“那等你登基后,便配合我演一出戏,将她们送到行宫去,好么?”

宁兰时就试着问了句:“郊外的行宫,还是……”

“散着吧。”

穆晏华若有所思:“我记得有些宫妃家乡不在京都,这么些年,应当是思乡的。让她们就近住那边的行宫吧。”

“……也好。”

宁兰时想,若是穆晏华非要散了这些人,那也好。

穆晏华垂眼看着他:“至于太后…选静妃如何?”

宁兰时眼睫抖动了下,他今日胆子再大了些,抿着唇问:“哥哥…是在试探我吗?”

宁兰时其实从没觉得穆晏华有信过他,哪怕跟他玩什么哥哥弟弟的游戏也是。

所以他才会不断地跟穆晏华表示自己和他是同一艘船上的人,所以他才会到现在还这般小心。

他能够感觉到的,穆晏华对他是有几分特殊,但这几分特殊不足以让他活命。

他若是真惹到了穆晏华,还是死路一条。

毕竟……

穆晏华如今不过是将他当做自己的小玩意儿养着。

而他居高位多年,不信任才是最正常的事。

穆晏华擡擡眉梢,笑起来,又实在没忍住,看着宁兰时那张秀色可餐的脸,垂首在他唇上落了个轻吻,没回答是与不是:“只是她说得确实是实话,她同你母亲先前关系很好。后来没出来……也是明哲保身罢了。”

宁兰时一愣。

穆晏华……知道他母亲的事。

也是,穆晏华可是东厂厂公,太监之首,东厂、锦衣卫是大干亦是皇帝手中的情报网,他怎会不知道。

宁兰时攥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哥哥……”

他一开口,穆晏华便知他在想什么了:“想听你母亲的事?”

“嗯。”

宁兰时肯定点头。

什么太后,什么先皇留下来的后妃如何,他都可以不在意的。

他好想知道,嬷嬷口中世间无双的女子,他的生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穆晏华也点点头:“可以。”

他松开宁兰时的脸,手却勾着宁兰时的腰,意有所指道:“但十七,你既然有所求,是不是该给我一些甜头?”

宁兰时没有丝毫迟疑,直接仰头吻上了他的唇,笨拙地学着他的样子含住他的唇瓣,吸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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