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圆月，高悬于深暗的天穹。羽翼划开即将遮月的乌云，一只羽毛斑斓的鸟儿，停在窗外。

它的影子穿透了窗帘的缝隙，隔着窗户，钻入屋内。

咚。

小鸟的头颅撞上窗户，死白的瞳孔紧紧顶着玻璃，裂开细嘴，从鸟喙深处，钻出一只巨虫血淋淋的头颅。

乌云遮月的黑夜，巨虫攀爬于光洁的窗户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一只小黑球从暖乎乎的被褥里爬了出来，看看身边的年轻男子，轻轻磨蹭一下他的脸庞。

然后，窗外的两个变异体同时看见，那只没有眼睛、仿佛夜色凝聚的恐怖怪物，转向了它们。

……

清晨，叽叽喳喳的鸟叫，从窗外蹿过。

明闻睁开眼，顺手在被子里一摸，摸出了一只软乎乎的小糯米团子。

小黑球在他的掌心里蹦跶一下，扬起触手，挥挥，好像在说早上好。

明闻笑着揉揉小黑球，捏捏它的触手，像给猫猫顺毛，从头到尾摸了一通。

小黑球非常开心，触手飘来飘去，忽然从空气里掏出一根颜色鲜艳的羽毛。

非常适合装饰的羽毛被小黑球拿在触手上，晃啊晃，像找到了一个玩具。

明闻随意地往窗外瞥了一眼，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再看小黑球，拍拍它软软的脑壳，说：“今天教你说话。”

这只小怪物明显能够听懂他的话，而且，也会模仿其他语言。

明闻猜测，这是一只刚刚来到人类世界的小怪物，所以，暂时还没学会人类的语言，就蹲在宠物店里，学了喵喵叫。

沙发上摊开几本书，明闻捏住小黑球的一根触手，轻轻晃晃。

“明闻，我的名字。”

小黑球看看他，轻轻和他重复了几遍，念出了他的名字。

少年的声音，起先有些生疏，但明闻耐心地多教了以后，慢慢就熟练了。

明闻：“真聪明。”

他又捏捏因为自己这句话而晃荡起来的小黑球，一本正经地说：“我比你大，所以，喊哥哥。”

【哥……哥？】

【哥哥！】

明闻：“嗯。”

小黑球好像很开心，只有它能这么喊明闻，这是它和哥哥之间独有的称呼。

黏糊糊地扒住明闻，一声声软软地喊他“哥哥”。

明闻把小黑球捧起来，笑着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果：“苹果。”

【哥哥】

“葡萄。”

【哥哥】

“脐橙。”

【哥哥】

明闻：“不是，那些是水果，可以吃的。”

【吃，哥哥】

明闻：“？”

明闻敲敲这只好像只会喊“哥哥哥哥”的球，剥了个葡萄给它吃。

吃了几颗葡萄，小黑球学会了一堆水果的词。

明闻又带小黑球来到阳台，指着角落里的几个花盆：“辣椒。”

不久前种下的小辣椒，冒出了几只。

小黑球似乎很喜欢红通通的小辣椒，伸长触手，嗖地拔下一颗。

啃啃。

明闻：“？”

不辣吗？

他看小黑球完全没有一点反应，好像在啃什么甜滋滋的水果，微微震惊。

不过，辣椒本来就没有多少，小黑球飞快啃完了那几颗小辣椒，左右看看，冲明闻扬起软软的触手。

【哥哥，辣椒】

“没有了，”明闻摊手，“今天出去买种子，给你多种点。”

小黑球蹦跶一下，跳到明闻肩上，弹来弹去。

明闻：……辣椒味的球球。

来到厨房，给它喂了一杯牛奶，很快变成了牛奶球。

“走吧，带你出门。”

明闻摸摸小黑球，多提醒了一句：“外面人很多，不要乱跑，也不要离开我身边。”

小黑球飞快钻进他的袖子里。

露出一个小脑袋，细细的触手搭在袖子边缘，向外张望。

非常乖巧。

明闻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揣着这只小污染物，走出了家。

楼道外，电梯停在一楼，一动不动，似乎坏了，明闻转向楼梯。

踏出的第一步，楼道上空，并未亮起的感应灯噼啪一下。

第二步，楼道外的窗户，被一片红色堵住。

那是一只睁开的，血淋淋的眼睛。

红色染透两侧雪白的墙壁，将整个楼道，隔绝为一片独立的空间。

楼道玻璃破碎，那片红色向前方蔓延，延展至数千米的远方。一片血红里，几道人影闪现。

“终于找到您了，被基地藏起来的明队……”

有人在低笑，笑声阴凉尖细，宛若深夜墓地，刮过林间的风。

阴风重重，更多人影，自血色中浮出。

“听说，明队在上次毁灭级灾难中，为救整片南部地区，献祭自我，失去了所有力量……”

“传闻中的明队，居然会落在我们这种小人的手上，真是……让人格外兴奋。”

笑声的声浪重叠，血色泛起层层涟漪。渔网惊入水面，围捕落入浅滩的蛟龙。

明闻眼眸如风波不起的墨湖，一句话，止住了所有涟漪：

“听谁说的。”

“消息滞后了。”

他踏出一步。

霜雪横扫，冰封千万米的血色。冰棱拔地而起，穿透血光，冻结重重人影，霜白覆没了赤红。

寒气萧森，雪雾千米，层层霜花璀璨分明。明闻漠然回眸，还有几个漏网之鱼，在那个方向。

他踏过冰霜绽放的地面，忽然察觉到什么，低头，翻了翻自己的袖口。

原本窝在里面的小怪物，没了。

明闻：“……”

他的球呢？

这么大一只球呢？

寒霜蔓上明闻眼眸，他一脚踩下，冰川轰然崩裂，大地撕开巨口，原本的空间破碎，露出楼道原貌。

楼道下沿，歪躺着十几个昏死过去的进化者，堵满了楼梯。明闻一眼都没分给他们，匆匆向上，没走几步，停在一个地方。

那是他的家门口，走廊边缘。

一只庞大而狰狞，混乱而失序，由无数畸形的触手堆聚而成的怪物，占据了大片阴影，触手顶端，一只只猩红的眼睛撕开皮肉，随着漆黑触手肆意翻腾，仿若腐烂的尸体与黏稠的鲜血混搅在一起，化为一滩森黑与猩红相间的黏稠尸迹。

此刻，那只恐怖到足以令人心脏骤停的怪物，正慢悠悠地摁着几坨鲜血淋漓的污染物，随意撕开了对方的身躯，将它们搅烂为碎块，每一根触手，都浸染黏凉的鲜血。

明闻：“……”

这一刻，明闻的表情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他开口，喊了一声自己的小怪物：“明球球。”

【……】

正在把其他污染物撕着吃的触手怪物一下停住了。

这一瞬间，所有肆意游走的触手一下止住，触手怪物慢吞吞扭过脑袋，对上了明闻的视线。

——仅仅对视一秒，触手怪物就像被烫到了一样，根本不敢看清明闻的眼神，似乎还有些不安，所有触手嗖嗖嗖地后退，缩进了角落的阴影里。

就像一只小黑球，垂头耷脑，蔫巴巴地缩在墙角。

【哥哥……】

少年的声音，满是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自己会被丢掉，甚至不敢说出下半句话。

忐忑不安的怪物眼中，那个漂亮的年轻男子一步步向它走来，阴影里，他的眼睛微微发亮。

“真好看。”

他说。

“果然，你是个最漂亮的球。”

触手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