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的拍摄者位置坐的是中排, 看不清舞台上歌手的脸，但可以透过大荧幕更为清楚的看见。

歌词和旋律都十分上口，林伊唱着唱着就不再和台下观众互动, 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脸上表情如痴如醉。

“黎明破开黑夜。”

“沉潮浮起手中捧月。”

正如贺长殊所说, 他的歌都极具希望, 会让人联想到初春的第一抹绿意，从土里破出的嫩芽。

诡异的事情却突然发生了。

视频闪了闪，仿佛受到某种磁场的干扰。

而透过大荧幕, 他看到那个叫林伊的歌手，突然露出了十分诡谲的笑容。

原本清秀的脸上，现在只剩阴森。

他就带着这样的笑容, 唱出了歌曲以外的歌词。

又或者说那根本不是歌词，而是海呢喃着的诅咒。

声音蛊惑，唱出来的词却带着浓浓的恶意。

“恐惧会啃噬你的血肉、吞噬你的心脏。”

“淋漓的鲜血是对献祭者最佳的装饰。”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歌词，现场其他人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一般。

只是渐渐的，其他举着手机拍摄和举着荧光棒的人, 都将手上的东西放下了。

视频的拍摄者似乎对此很不理解, 他将手机放低了许多, 几乎只能拍到前面坐着的人。

他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几乎一样的笑容，面带微笑的看着站在舞台中央的林伊。

演唱会是一个能让人情绪激动的地方, 这样的反应本身就透露出了强烈的违和感。

不安蔓延上拍摄者的心头, 他伸手拉了拉旁边的女友：“喂, 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歌词奇怪, 人群的反应也奇怪。

没想到他的女友完全不理会他，脸上挂着和其他人无异的笑容。

明明是自己天天能看到的脸, 拍摄者却觉得此刻的女人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他终于害怕了，举起手机想拍摄下一切：“救、救我，他们变得好奇怪。”

林伊的歌终于唱到了高.潮部分：“吞噬你的心脏，向祂索取，向祂献祭！”

“心脏、心脏......”

开始有人跟着呢喃，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动的手，突然现场的人都跟发了疯一般伸出手往自己的左心房抠挖。

要将心脏活生生挖出来的趋势。

拍摄者被吓到了，也许是受到了歌词的感染，也许是单纯的害怕，他维持着拍摄的姿势动弹不得。

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越来越用力，最后在心口处留下一道一道血痕，他们却像是不知道疼痛一般，将伤口撕裂得更大。

鲜血染红了双手和衣服，笑容依旧不变。

不借助任何工具，他们就这样活生生把自己的心脏挖了出来，指甲缝里全是自己的碎肉。

视频拍摄者惊恐的粗喘声透过手机清晰传来。

他的女朋友突然笑着偏过头：“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拍摄者带着哭腔的声音刚要说些什么，看清女友的动作后又戛然而止。

女人笑着问：“怎么不跟我们一起？”

她举起自己的右手，上面是一颗正在温热跳动的心脏。

噗嗤一声。

心脏顿时被捏紧破碎，爆开的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她整个人也随时软倒在地，失去了呼吸。

脸上依旧挂着初始的笑容，甜蜜得像是进入梦乡。

视频最后以拍摄者的惨叫结尾。

暗下来的屏幕映照出安诺微微发怔的小脸。

贺长殊看了他一眼：“吓到了？”

安诺慢吞吞关掉视频：“我不理解。”

明明是一件那么开心的事情，为什么最后会发展成一场大型谋杀案。

他点开了评论区，发现底下的人都在骂着林伊是杀人凶手。

网友们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要求监管局必须把林伊交出来，并且直播处刑他。

这群粉丝当初有多喜欢他，此刻被反噬就有多恨他。

他们后怕着万一那天去了演唱会的是自己，是不是也要像是举办某种邪恶祭献般死在那里。

这场演唱会去了八千多人，最后死亡人数高达八千零十四个人，只有二十四个人从中逃脱了出来。

这二十四个人有男有女，他们幸运的没有被歌词洗脑催眠，但目睹了八千人剐心自杀，在心底留下了很重的创伤。

此刻都在市医院进行心理治疗。

视频的拍摄者就是其一。

安诺：“那林伊呢？”

刚刚在本部门口游街示威的，也是喊着要他们交出林伊。

贺长殊：“他在唱完那首歌后就当场陷入了昏迷，我们的人接到求助后赶过去，只看到了现场八千具尸体，和晕过去的幸存者们。”

“单凭这个视频，我们无法判断林伊到底是加害者还是被害者，因为他也和那二十四个倒霉蛋一样，受到了精神上严重的打击。”

贺长殊想了想：“不，或者说他的打击更加严重，直到现在还是昏迷不醒。”

监管局的人只能将他先软禁起来，同时用价格高昂的机器设备吊住他的命。

八千人同时死亡，这件事对社会带来的影响太过恶劣，他们必须要好好调查清楚，将这个灵异收录。

最重要的证人林伊是绝对不能出事的。

所以监管局只能先安抚民众的情绪，同时将他保护好。

不过有些愤怒的人根本不会考虑这些，他们只觉得监管局在包庇凶手，尤其是死者家属，他们尤为愤怒。

八千位死者的家属，联合起来能对监管局产生不小的压力。

安诺：“你要去处理这件事吗？”

贺长殊轻笑一声：“嗯。”

有时候家里这只呆笨的小仓鼠也会有十分敏锐的直觉。

“哦。”安诺看了眼愤怒叫嚣的评论区，“那你一定能给他们一个最好的交代。”

贺长殊将车停到路边：“这么信任我？”

“嗯。”安诺看着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真诚的猫眼一闪一闪。

让原本还想逗弄两句的贺长殊歇了心思，眼底带着淡淡笑意，伸出手□□了一下他的呆毛。

安诺一脸茫然：“我们不回去吗？”

贺长殊：“几天没有回去，我让扫地阿姨把冰箱里的食物都清空带走了，我们要再去买新的填满。”

“逛超市！”安诺眼睛亮了亮。

像是雀跃的小动物，迫不及待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这是一间大型超市，里面的东西是半末世以后难得的齐全。

附近的人也都喜欢来这里买东西。

临近要做晚饭的时间，超市里的人也要稍微多点。

对于贺长殊来说，这点人放在以前只能说是生意一般，可放在现在已经是顶个的好生意。

并且对于某只第一次逛大超市的小怪谈来说，也是一次十分新奇的体验。

贺长殊：“晚上想吃什么？”

他毫无迟疑的将选择权交给了安诺。

安诺想了半天，耳边刚好传来一对夫妻的声音。

丈夫推着车问：“晚上想吃什么？”

妻子想了想：“火锅吧，我们家一个星期没吃肉了，今天难得发工资，必须好好吃一次。”

安诺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火锅！我要吃火锅！”

他扒拉住推车，用小鹿般的眼神看着男人。

贺长殊：“好。”

他推着车，车上挂着一只小怪谈，往生鲜区走去。

帝王蟹和斑节虾在水缸里冒泡。

安诺好奇的凑近看。

贺长殊：“你想吃牛肉火锅还是海鲜火锅？”

牛肉？海鲜？听起来都很好吃。

安诺小脑袋几乎要冒了烟。

看来这个选择对于他来说有些困难。

贺长殊：“今天先吃牛肉火锅吧，我等下让人送点新鲜和牛到家里。”

安诺没吃过和牛，他很开心地点头。

贺长殊被他的快乐感染，锋利的眉目仿佛都柔和了几分：“我们再去买点蔬菜和鸡蛋。”

他都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悠闲的逛过超市了，岁月静好仿佛世界上从未有过灾难。

蔬菜区的选择就简单多了，贺长殊随便拿的蔬菜，都是安诺喜欢吃的。

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不喜欢的蔬菜。

就算丢一个彩椒给他，

他也能高高兴兴抱着啃半天。

贺长殊拿了一盒蘑菇，看着推车里七八种蔬菜和七八包火锅丸子：“嗯，应该够了。”

他刚想招手喊安诺一起去结账，就发现青年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着一个地方，眼巴巴的样子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贺长殊看到了——琳琅满目的零食区。

“......”贺长殊推着车转了个方向，“差点忘了，家里零食也没了，买一些吧。”

事实上他家里从来不囤放零食，只有一些军需粮。

安诺雀跃欢呼了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奔入花园。

钻入那对花花绿绿的货架之中，一下子就没了人影。

过了一会他又跑回来，手上拿着两包薯片：“可以吗？”

“嗯。”

噔噔蹬，他又跑走了。

再次回来，手上拿了两包小熊饼干，还是一样的问题：“可以吗？”

“嗯。”

接下来安诺又窸窸窣窣搬运了糖果、果冻、夹心饼干等一系列小零食。

推车很快就堆满了。

贺长殊发现，他不管拿什么零食，都是拿的双份。

心里有些暖意。

不过可惜，他不吃零食，可能要辜负他的好意了。

贺长殊：“你不用拿两份的，我......”

安诺从零食堆里探出头，一脸疑惑：“可是一份我不够吃。”

贺长殊：“......”

安诺举起手上的两包棉花糖：“这个可以吗？”

贺长殊面无表情，十分残忍：“不行。”

对方拒绝了你的申请，并且朝你软乎乎的脸蛋捏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