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米野前辈及时赶到,一手动作流畅地提着及川前辈的衣领把他扔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另一手举着带来的点心在前。 “给大家带来了慰问品,创作辛苦了!”
我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暴风的经纪人久保先生已经带人在外面接应,两位助理娴熟地夹住了及川,不顾他的抗议,将人带上了保姆车。
久保先生注意到了我,微笑对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哇,这套丝滑的小连招。
我真的好奇了,米野和久保两个人到底要配合多少遍才会有如此默契。
电影里专业的绑架大概也就这种水平了。
看在米野前辈的面子上,及川前辈的人身安全暂时得到了保障。
但前辈留给我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这首歌到底要怎么办呢?
我思忖半晌,扫视周围。
米野前辈非常自然地融入我们之中,正在和牧野、五十岚聊天,不知道在交流什么,逗得二哈岚乐不开支,没有参与聊天的凯撒则埋头苦吃,吃货人设屹立不倒。
很好,津久落单,是我的好机会。
我端着茶壶装模作样地去泡茶,回来的时候自然地坐在了津久旁边。
津久给了我个眼神,在我开口之前先发言:“别问,自己想。”
“队长~”我换上了可怜兮兮的狗狗眼。
津久这下看都不看我一眼了,站起来拿起乐稿轻轻盖到我脑袋上:“少来。”
津久、津久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果然是及川前辈把他带坏了!
明明队长以前都会给非常明确的命令,要什么感觉,唱到什么程度,一分一毫的把握都清晰,强迫症末期患者无药可救的那种。
以前我吐槽他细节控,现在细节控转性了,我更难以接受。
津久又把我手中的乐谱抽出来,垂眸看上面我做了标记的地方。
津久对我说:“不用考虑太多,就凭你看到的音符,你想象中的音乐,你想怎么唱都可以。”
我有点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就当是送给你的……玩具好了。”津久不确定的语气逐渐变得确定起来,好像自己说服了自己:“你去年很努力,所以这是送给你的玩具。”
我差点要给津久发送十万个why。
老板,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你们以为给小孩子压岁红包里放着一张试卷就会让人感激流涕吗?
但对上津久的目光,我发现他是认真的。
……哈,哈哈,对老板来说,确实是礼物呢。
笑不出来了。
不笑了。
艹。
一种植物。
这大概就是普通人和天才之间的差距叭。
他还收走了我刚刚写满笔迹的乐稿,给我拿了个空白稿过来。
在我看来,跟“不及格,重写”是一个意思了。
今日话题#最怕老板突然关心
#八一八那些年老板犯过的傻(×)病(√)
看津久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我抱着新的乐稿,叹了口气回去琢磨怎么唱。
说起来津久以前明明教我的是要结合主题内容上下文的!
现在他自打嘴巴!
可恶!
有才了不起啊!
现在的我,没有主题,也没有上下文!
暴风的Live没有出专辑!也没有切片!只有各种莫名其妙的现场反馈!
“我个人非常喜欢的一场Live”、“好特别的歌”、“不愧是暴风”这种根本看不出实际内容的反馈一点用都没有!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及川前辈的彩虹屁!
也不想看暴风的恶评!
有说他们妆造夸张,有指责他们吃老本新歌没有一首好听的,有说他们为了赚钱割韭菜的。
我倒是很想他们割韭菜吃老本,那我就可以搜到他们的歌单了。
一怒之下,我逐条回复,开启了网上的掰头之战。
嚓,来战!
不打你就是粉!
说他们妆造夸张的,我要求他们上证据说明哪里夸张哪里不适合。
说他们新歌没有好听的,我问他们怎么不好听了,什么调什么音什么内容。
说割韭菜的……资本之下皆是韭菜,自己攒攒炒盆菜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看他们写下来的乐谱,在想怎么跟鲸联系起来。
每个音符都要刻进我脑子里了,越看越觉得千头万绪,但仔细琢磨又觉得没有头绪。
这种感觉就像是完全没复习的学生突然意识到第二天要考试,临急打开书本复习,心情太过紧张着急反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又像是去游乐园走丢的孩子,慌张又无措,着急得面对工作人员吐不出一个字。
我在五天时间里,经历了焦躁,越想越慌,慌过头了冷静下来,没有头绪开始在摆烂的边缘摇摇欲坠的过程。
距离音乐会,还有八天。
我依旧毫无想法。
要不……就算了吧。
不是说也可以不上吗?
怀着重重心事,我大半夜失眠了。
躺……躺不下!
烦死了。
一定要问缘由,那就是我不甘心。
抓心挠肺的不甘心,没办法说出放弃两个字。
于是第二天一下课我就弹射起步,后面三仓好像在叫我,但我已经顾不上,一路狂奔,直接跑到了店里。
总之先把曲子弹一遍。
这时候真的很感激津久他们教我弹琴,尽管我那手钢琴惨不忍睹,起码最基本的乐理知识在,磕磕绊绊还是能把曲子弹下来。
我自己哼时已经有所预料,可还是得用乐器弹出来,这种感觉才更加清晰。
是这样的曲子啊。
如果把曲子比喻成料理,那么创作者之一的津久是还在实践阶段实习厨师,还在乐此不疲地尝试各种菜系,创作者之二的及川前辈则是成熟的大厨,喜欢做精致复杂的饕餮大餐,但他们两个合作出来的曲子,出乎意料的是清汤。
不是口味寡淡的清淡,是以前那种用上许多名贵食材吊出来的一口清汤。
丰富但内敛得都不像他们的风格了。
而这道清汤还差画龙点睛的那一笔。
这两个人在歌词和乐谱上都留了余地,为的就是把这笔留出来给我。
之前我还只是模糊的猜测,弹出来的感觉就很明显了。
非常重要的一步,这首歌的基调,全在我的一念之差。
这就让人非常纠结,这种纠结程度能媲美我去年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了。
在乐谱上找不到一点他们的倾向性和提醒,我就去搜有关鲸的信息。
从别人的手绘到纪录片,什么都看看,意外发现了鲸歌。
鲸歌就是鲸鱼的语言。
这群海中霸者是一群非常聪明的动物,它们能够通过声波交流,传播范围超过三千米,内容包括音符、短语、主题等多层结构,也就是说,它们其实拥有相当丰富的语言系统。
不过人类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破译它们的语言,这些无法直接观测到的声音,只能通过仪器记录,再进行转译,它们的声音就像一段段悠扬的歌声,因此也会鲸鱼的语言叫做鲸歌。
我听着这些转译而来的声音,不知不觉在店里睡着了。
……
这是哪里?
我感觉自己像一根羽毛漂浮在空中,那些繁重的、沉重的东西都离我远去,好像只要我愿意,就能飞起来。
这个念头只是轻轻在我的脑海中飘过,我就真的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飞起来的感觉……
模糊我好像确实飞过。
头顶星光万千,脚下火树银花……
什么时候的事?
我思维迟钝地回忆不起来了。
这时,不知道哪里传来好听的声音,遥远却动人,完全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以至于我下一秒就忘了自己前一秒在做什么。
刚开始只是小小的一点点,需要我努力才能听见。
好可爱的声音,甜滋滋,不太稳定,恍若小提琴的泛音,尾调不稳都显得稚嫩甜蜜。
后来又有更多的声音加入,它们有的活泼高调,有的低沉有力,像不同的乐器声音交织成完整的乐章,复杂得如同弦乐乐团的演奏。
当我侧耳倾听时,发现声音逐渐向我靠近,它们的速度如此之快,还没等我看清楚是什么时候,便裹挟着我一路向前。
我滚了两圈才稳住身体,笨拙地调整自己的动作。
当我能保持平衡的时候,才有空余看“它们”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群蓝鲸。
身形流畅修长的蓝鲸身体的颜色很淡,浅浅的蓝色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像一片鲸鱼形状的星空在游动,它们身躯庞大却轻盈自在,一群大大小小的蓝鲸或仰或躺,偶尔高高跃起,偶尔深潜在下,它们在漫无边际的空中翱翔,像漫游在银河中的精灵。
我有幸跟随在它们身边,星星的光辉温柔地洒落在我的身上。
一头鲸鱼发出长鸣,数头鲸鱼迅速跟上,快乐而悠扬的长鸣深深地触动了我,让我不知不觉跟着它们一起放声长鸣。
伴随着鸣叫,什么东西无声消解,我似乎也变得透明轻快。
我好像也变成了一头族群里的鲸鱼。
如果真的变成鲸鱼,会有星星在我的身体里发光吗?
要是能有就好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鲸鱼群里时,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鲸鱼是生活在海洋中的动物,现在我们是在海里吗?还是在天上?
天上的话,要去哪里……
天鹰座?半人马村? *1
就在我思索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越来越亮,亮得让人眼睛刺痛,不得不睁开眼看看是什么东西。
是我的手机亮了。
有邮件进来。
店里黑漆漆一片,外面已经黑透了,唯二的光源只有我亮起的手机,和窗外的路灯。
刚刚那种畅快和自由在感官中迅速褪去,宛如爱丽丝在庭院中醒来,兔子洞不见了,坠落终于有了终点,双脚踩在了地上,重新感受地心引力带来的重量感。
黄粱一梦之后的怅然若失涌上心头。
我的目光落在了乐谱上。
———————— !!————————
*1:出自《银河铁道之夜》中的站名。
+
卡文卡太久了,深夜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