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
山姥切长义到达时, 身着正式制服的月姬正在翻阅公文。
肩上象征A级审神者的金色徽章折射出尖锐逼人的光芒,一如炙手烫金的权势。可她抬眼的目光却并不锐利,就像她此时的表情一样, 没有笑意,也没有冷意,有的只是一种尽在掌握的、无法揣测的平静。
审神者偶尔开口提问。
寥寥几句之下,事件核心就这么被轻易地、准确地、肯定地锁定了。
如同再老道不过的猎手,丰富的经验为这类人铸造出一种近乎直觉的判断。只有当他们瞄准猎物时,方能窥见其潜藏在平静之下那刀光剑影、步步杀机的危险性,既带着一丝令人战栗的致命吸引力, 又营造出一场甜蜜的眩晕,轻而易举引诱出一颗想要与之共沉沦的心。
压切长谷部半跪的脊背挺得笔直, 回复的声音平稳如常。而每当审神者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时,他的呼吸便微微一滞。
审神者偶有沉思,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时, 整个会议室就像被无形的秩序约束着, 房间内的成员皆静默如石,墙壁钟表的走针声清晰可闻。
“继续遵循上一季度方针,但局部调整如下……我需要在下一季度汇报时看到相关成效,明白了吗?压切长谷部。”
“是!”
被委以重任的压切长谷部抬起头,纯粹滚烫的忠诚使那双紫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审神者:“下一个。”
压切长谷部站起, 手放在刀鞘上,立于桌旁。
狐之助端坐于地,开口,“通过历年特命调查活动相关资料收集和整理分析,我们已经做好迎接发生的各种突发事件和与之相匹配的解决方案…”
一同上前的身着出战服的髭切,半跪姿势与近侍相同, 目光却毫不避让地、直直地与那双垂下的银色眼睛对上,“出阵队伍已准备就绪,作战方案如下…”
他的面容平静,不疾不徐的话语之间是尽在掌控之下的从容态度和绝对的自信。
在汇报的结尾,髭切突然笑起来。
他说,“我必在十日内为您献上胜利的桂冠。”
“我很期待。”审神者如此回答。
站在一旁听完全程的山姥切长义手指摩挲刀鞘,他当然明白,髭切和狐之助大部分汇报的话与其说是禀告于审神者,倒不如说是为他这个调查官展示本丸有关于活动的充分准备和重视态度。
保证十天内完成预计的十五日任务吗?
他拭目以待。
已输入特定地址的传送罗盘金光闪烁,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身后传来了来送行的烛台切光忠的声音。
“——祝君武运昌隆。”
这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惯例的语句,就如同那些写在莲花灯上的字,聊胜于无,无济于事。
可情况却真如这句祝福语所言,任务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这并非指调查过程一帆风顺,相反,他们遭遇了很多不在准备计划之内的突发情况。
阴险狡诈的敌人,层出不穷的计谋,真伪难辨的情报,扑朔迷离的态势,诡谲多变的战局…困难如潮水般涌来,但都被同行者用实力完美而巧妙地解决。
无需言语的心领神会,互相抵在一起的脊背,分工明确地高效推进…一个实力强大,配合默契,团结一致的刀剑队伍。这还尚在山姥切长义有关于A级本丸刀剑的预测范围。
真正让调查官惊讶地反而是一些无关于战斗能力的其他能力。
小巧的狐狸自窗户边沿落下,借敌人飞起的头颅为自己施加跳跃的力道,轻盈的身姿在半空中几度飞跃,爪子狠戾无情地刺划过一双双暗色的眼珠。
狐之助轻巧落地。
在它身后,潜藏的敌人痛苦地捂着眼睛咆哮,身体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后砰的一声落在地上溅起尘灰阵阵,随即化作一道道浑浊的飞烟。
狐之助可爱地抖抖耳朵,正欲舔舐爪子,忽地一顿,“不好——差点忘记了,我的爪子刚涂了特意研制的毒药,还残留着没挥发完呢。”
“好险好险,差点舔舔爪子把自己给毒死了。”
狐之助不满抱怨,“真是的,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皮毛被弄上一层灰真的很难受啊。这么脏…我看起来都不是主人最能干最可爱最爱干净的小狐狸了。”
注意到目光,狐之助敏锐抬头,发现同伴们正在勘测现场交流信息,离得最近的调查官正在调整因剧烈战斗而松垮的绷带。
狐之助哒哒哒地跑过去,“我来帮你。”
调查官的眼神准确地落在它的爪子上,带有一丝迟疑。
“放心啦,我可不止会这一种爪子包扎方法。”狐之助咬着绷带的一角,前身伏低,后腿做好蓄力姿势,起跳,唰唰唰绕着包扎点围转几十圈,期间使用了后空翻,侧空翻,连续翻等多个困难又带有观赏性的姿势。
成功绕紧绷带的狐之助呼吸仍旧平稳,它雀跃地说,“好了!最后的蝴蝶结我不好打,你自己来吧。”
山姥切长义沉默地用它特意剩下的一截绷带给自己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略显生涩的蝴蝶结。
“谢谢,你很厉害。”
狐之助骄傲仰着头,“哼哼,那当然。向你隆重的介绍一下,你眼前的是——审神者的得力助手,第一届培训医疗班优秀毕业狐,空翻特技班优秀毕业狐,儿童心理行为学研究狐…”
它洋洋洒洒列出了一堆很常见,但放在狐狸身上就不怎么常见的名号。
山姥切长义默了一会儿,真诚地说,“你真的很厉害,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狐之助。”
“哈哈,也没有啦…”狐之助羞涩起来,前爪开始跺地,“离成为主人最喜欢的狐之助这个目标,我还差的远呢…”
山姥切长义目睹了地缝里的几颗倔强绿草变黄蜷缩的全程。
“…咳。”山姥切长义看向另一边已经勘测分析完现场的刀剑们,“他们已经好了,我们过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嗯!”
面前分有左右两条大路,髭切站在两条路交界处,歪歪头,“哎呀,是二选一还是兵分两路?这可真是一个困难的选择呢。我想想~”
兵分两路会分散战力,二选一会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选择到困难加倍的道路,因为敌人的大部队力量被他们一路斩杀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小部分精锐,意味着他们很大概率会聚集战力埋伏在一条路上。
而下一站便是与最终敌人交战的最后战场,在这之前需要最大限度地保有己方的战力。
物吉贞宗举起右手,“我的幸运告诉我,走那条路更好。”
说话的同时,他的左手伸直,指向一条被茂密植被掩盖的、隐约可见的小路。黄昏的光更为它增加了不安和危险性。
山姥切长义眼神微动。
这支刀剑队伍明显以队长髭切为首,这一路以来,队员都安静而完美地服从队长每一项命令。这还是第一次队员在队长下达命令前提出自己的意见,而且还是以这种没有实质证据的理由为据。
这种抽象的理由是肯定不会被…
“呦西!那就走这条吧!”
山姥切长义:??
这一路下达命令很准确很有效,很英明很霸气的髭切点头同意了。
他直接迈步往那边走,还不时张口说“我怎么没想到…”“幸好这次安排了你来…”“嗯嗯,终于轮到我体会一下这独一…”等夸奖的话。
直夸得物吉贞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他成员也在队长向前走时,毫不犹豫跟了上去,没有丝毫异议。使得因为有一点点异议、几秒秒迟疑而落后几步的调查官格外显眼。
膝丸放慢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山姥切长义张张口:“…不,没什么。”
“别担心。虽然平常看起来有些不着调,但兄长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请相信兄长。”膝丸看出他的一丝想法,安慰道,“况且——”
山姥切长义面有所动:“况且?”
“这可是被主人亲口肯定过的,独一无二的幸运!”膝丸左手握拳,眼神坚毅又激动。
山姥切长义面无表情:“哦。”
他突然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直白的主控刀,隐藏的主控刀,明目张胆的主控刀,毫不掩饰的主控狐……该不会这所本丸生物都有一条共同属性——主控。
哈哈,应该不会的…吧?
循着弯弯曲曲的小路一直向前,直至一块平缓的地方。此时天色已晚。
髭切停下,拍手,“安营扎寨,准备吃饭!”
刀剑们瞬间四散开来。
膝丸引着山姥切长义快步往回走,“刚刚来的路上,我发现了一处有不少干木柴的地方,我们去捡一些回来。”
捡了足够数量多的木柴往回走时,远处突然爆发出光亮和巨响,山姥切长义迅速攀高至树顶眺望,隐隐可见远处的建筑被火光笼罩,而与之相对的一处也滚着相同的浓浓黑烟。
它们分别对应着之前的两条道路。
如果他们真的走入其中一条,或者没有发现那一条小路,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山姥切长义又换了一棵更高的树,发现他们此时走的方向是正确的,而且更隐蔽,更快捷。
“独一无二的幸运吗…”他喃喃。
探测完情报之后,山姥切长义跳下,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难道膝丸先抱着木柴回去了吗?
不知为何,山姥切长义又脚步一转,回到了之前与膝丸分别的地方,然后成功在四周找到了一个表情严肃,抱着柴木原地打转转的太刀。
“你回来了?”膝丸看向正前方。
在树上方的山姥切长义:“……”
他于黑暗中无声落地,“走吧。”
山姥切长义踩着地上的树叶咔擦作响,一边引路一边将刚才得知的信息一一告知。
回来的时候,简易的营地已被扎好,众刃围着火堆忙碌不休。
狐之助在四周蹦蹦跳跳,带毒的指甲划着地面;髭切正拿着一振短刀削出一些精巧的物件;离火堆稍远一点的陆奥守吉行念念叨叨,混合着一些粉末;物吉贞宗和药研藤四郎正对着一地长得奇形怪状的生物比比划划;明石国行煮着一锅食材。
膝丸将木柴放好,正襟危坐在一块石头上,向队长汇报突发情况的信息。
髭切吹吹物件上的木屑,不时嗯嗯嗯表示自己有听。
习以为常的山姥切长义抱剑坐在一旁,面色冷静地开始自己的推理。
一号,狐之助。
它划出的线极有规律,联系之前自我介绍中的一条,并结合我之前机缘巧合之下学习过的一些灵力知识,应是在布置有关于防御的灵力阵法。过。
二号,髭切。
雕刻物件逐渐成型,应是碗碟等餐具。手中的短刀在作战时有见过,应是药研藤四郎的本体。过。
三号,陆奥守吉行。
混合的粉末有明显的特殊气味,疑似与造湖当日所闻气体类似,很显然,他在手搓炸弹。过。
四号,物吉贞宗和药研藤四郎。
被放逐的世界生机寥寥,所生存下来的生物大多为警觉又危险的变异物种。物吉贞宗凭借幸运抓住它们,药研藤四郎研究哪个部位可食用。过。
五号,明石国行。
做饭。过…?
山姥切长义略带惊奇地看着明石国行从随身携带的小布袋中掏出多个贴着小标签的调料瓶,酸甜苦辣咸,五味皆俱全。
太刀一只手娴熟地搅拌着汤,另一只手及时为火上烤着的肉翻面。
柴火噼啪作响,汤的香气弥漫,他随手舀起一勺,吹了吹,尝一口,热雾漫过他舒展的眉头,火光映在他低垂的眉间,使他看起来有一种温暖而踏实的气质,看起来…不太像是一振明石国行啊!
主控的属性是能让刀剑的本性产生变异的吗?!
这也太可怕了吧!
“啊呀,你的目光要比这火还要灼热了。稍微收一收吧,调查官大人。”明石国行放下勺子,拧开一个瓶子又往汤里倒了些调味料。
“抱歉。”山姥切长义低垂着眼,将目光放在火堆上。
“别误会,我还是那振以没干劲爱偷懒为卖点的刀,这可是我的专利,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明石国行接过髭切递来的碗碟开始熟练地分好汤水和烤肉,“只是受萤丸和国俊所托,对厨艺稍微有一点了解。但也仅此而已,别把期望放在我身上。”
“嗨嗨,开饭了。”他说。
唰地一声。
火堆旁的一圈座位立马被坐满。
山姥切长义接过香喷喷的食物,忽略隔壁吃得欢快发出呼噜呼噜声音的狐之助。
一时之间,食物咀嚼的声音盖过其他背景音。
饭后。
“这是我们最后的一次休息机会,下一站便是最终的敌人,作战方案之前已经说过,这次不再重复。希望大家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以迎接最后一战。”髭切打了个哈欠,“发言完毕,散会。”
话虽如此,刀剑们也没有继续去干自己之前的事情,更多的是在与同伴交流。
药研藤四郎检查每位刀剑的伤口情况,拿出他刚刚收集到的药草捣鼓上去;物吉贞宗的手里被放了一个装着不明混合物的罐子,陆奥守吉行双手合十大喊幸运之神请赐福于我吧!逗得物吉贞宗抿唇笑个不停,说会将自己的幸运分给他一部分;明石国行被狐之助缠着要吃饭后小零食,他耷拉着眉眼从小布袋一掏,果干果脯果糖等引得狐之助兴奋大叫,趴在地上张大嘴巴等着投喂;髭切懒懒地靠在膝丸身上,拖长声音将他逗得脸颊涨红,但为了兄长靠得舒适膝丸努力维持自己当前的姿态。
不同于一些本丸刀剑之间相敬如宾,平淡得体等态度,他们看起来彼此之间更为亲密,起于战友之意,但又不止于同伴之情。
瞧着竟有一丝…温馨。
独自靠在树干上的山姥切长义低头,被火光拉长的影子们不分你我、交叠欢笑在一起。
一个仅成立不到半年的本丸,一个来自各个本丸的刀剑付丧神们的重组本丸,一个跟着审神者一样跳脱又自信的本丸…
只是…一个本丸而已。
他阖上眼,抱着自己的本体,放空思绪,闭目养神,静待明日的到来。
时间悄然流逝,金色的光芒逐步浮现——
“哎!他们回来了!”
守在金色罗盘前的爱染国俊兴奋大喊。
萤丸扳着手指数数,“一日,两日…五日,六日…他们一共去了…”
“十日。”听见动静的玩家过来瞅瞅热闹。
“提前了五天完成任务,不愧是国行!”萤丸骄傲地说,看见光中明石国行闪烁的身影终于稳定下来,他哇的一声就扑了上去,直把太刀扑的倒地。
“我好想你啊国行!”萤丸真情流露。
“我也是我也是!”爱染国俊随后扑上来。
被扑倒在地的明石国行也不反抗,闻到他们身上明显的果香味,说:“是嘛,是想念我还是想念我的厨艺?专门给你们留的可以吃二十天的零食已经被吃完了?”
他还特意多做了一些,以便家里两小只可以找粟田口的短刀多开几次零食交流大会。
“嘿嘿,当然是都想啦。不过,零食嘛…”萤丸眼神飘忽不定,开始拉长声音撒娇,“那个,你是知道的嘛国行~”
“因为零食真的很好吃所以不自觉吃了很多,但我们这段时间也有在好好吃饭的。”爱染国俊低头对手指,忽地发现他腰间衣摆的血迹,“国行!你受伤了!”
明石国行:在扑倒我之后终于发现我受伤的事实了吗。
萤丸也面露担忧,直直地就要扛着明石国行去手入室。
“不是什么大伤…不用浪费本丸的修复资源,养几天就好了。”明石国行咳咳几声,虚弱无力地说,“只是,这期间不方便施展厨艺而已…”
听到前半段话,爱染国俊当场红了眼,“即使倾尽来派所有资源,我们也会救你的国行!”
同样后半段话来不及入脑的萤丸也呜咽道:“国行呜呜,我去找近侍多要几份工作,我会努力赚钱给你治病的!国行不要担心,你还有我们。”
明石国行:“…好好好,我治我治。”
像来派这样重逢的感人画面,还重现在粟田口,贞宗派。而源氏那边的画面就极为新奇。
髭切笑得极为开心,说着什么我按约归来想要主人奖励,在获得许可之后就唰地一下把主人举起来转圈圈。好几次被自己的头发糊脸的主人忍无可忍,直接举起大锤给来了一下。
髭切咚地一下倒地不起。
膝丸自背后偷袭主人,说我很抱歉,但我要替兄长将奖励领完!
又是咚地一下,地上被灵力控制的悬浮大锤打倒的刃又多了一振。
陆奥守吉行伤心大喊,他们有的我也要有!就颇有勇气地冲了上来,额头直直亲吻大锤。
熟悉的咚地一下。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说,我自愿将奖励赠与他刃。
旁边的大和守安定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说,为什么你们的奖励可以与主人有关?!还是举高高?!
再旁边的和泉守兼定将头扭过来,说,什么?!奖励是给主人举高高?!
再再旁边的三日月宗近惊讶地弯起了眼睛,说,哎呀,主人想要举高高的奖励。
再再再旁边的鹤丸国永掏出喇叭,调到最大音量并循环播放,说,主人想要举高高,先完成的刃有奖励!
本就主控的刀剑们唰地一下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难得笑起来的主人。
听完谣言产生传播全程的玩家被气笑了,朝刀剑们勾勾食指:“来。”
来一个,她捶一个;来一双,她捶一双;来一群,她捶一地。
局势之激烈,一言以蔽之——玩家完胜。
有来不及参与的刀剑囔囔着,我还没有被主人打过呢!我也要被打!
说完,就这么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成为地上躺着的一员,脸上还挂着幸福的笑容。
也有刀剑颇有志气地说,一次怎么够,我要被打两次!
又有地上躺着的刀剑参入进来,大喊,我要三次!
就又引发了一场激烈的竞技对抗赛。
山姥切长义捏了捏眉心,不忍再看这一场别出心裁的打地鼠游戏。
成功被打一次的今剑摸摸自己的额头,嘿嘿地笑起来。
山姥切长义正欲转身就走。
“我们的湖造好了!五天后的晚上开庆祝宴会,记得要来啊!”今剑补充道,“记不住也没关系,宴会的那一天,我会早早去你的房间叫你的!”
“活动辛苦了调查官大人,早点休息!”
“嗯。”山姥切长义脚步一转,自然将脚下之路的目的地从本丸大门改到客房。
言而有信,仅此而已。他冷静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