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后， 月川成了无业游民。

每天的生活就是仓库、公寓两点一线，偶尔去阿笠博士家，再就是和绫子聚餐一下。

婶婶在离开前，把家里的银行卡、存折都给了她。

余额相当可观， 只要不大肆挥霍的话， 哪怕她真的躺平一辈子也能够滋润地活着。

她平时也不怎么花钱， 有时候太专注，甚至一两天后才会想起来去买袋面包。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月川终于把从长野县带回来的样本全部输入到了追踪系统里。

接下来就交给追踪系统和诺亚方舟了。

她收拾好东西，捂着肚子离开了东京港的仓库。

两小时后， 她从米花町家里的浴室出来， 顶着湿淋淋的头发瘫倒在沙发上。

吃饱了，打扫完卫生，也洗澡换了衣服。

之后似乎就没什么事情要做了。

月川掰着指头思考了一下， 确认暂时真的是没事可干后，果断选择了睡觉。

她已经在仓库里熬了三天两夜了， 再怎么厉害的变异者， 也经不起这么长时间的连续作业。

…

月川是被放在桌上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一觉睡到了快黄昏。

屋内光线昏暗， 从窗户透进来的夕光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

“千鹤姐， 你看群消息。”

电话是新一打的，“黑衣组织有新行动了！”

半小时后，月川坐到了阿笠博士家的沙发上。

两位警官值夜班， 在场的除她之外， 就是阿笠博士和新一两个人。

弘树依旧是直连电脑线上交流的。

此刻，他正在讲述自己是如何发现组织新行动的。

就在今天白天， 大概中午的时候，蜘蛛侠粉丝联盟的管理群里， 有人私聊了他。

那是一个很有名的软件工程师，平时在群里不算活跃。

所以看到是对方联系的自己时，泽田弘树还是挺意外的。

对方的发言里透着一股焦急，直问他是否还能和蜘蛛侠联系。

——我遇到危险了，前段时间有一个黑西装男找我做软件，我拒绝以后他就开始偷偷潜入我的办公室和家里威胁。

——报警没有用，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如果你能联系到蜘蛛侠，请立刻让她来救我，我可以给很多钱！

“总之就是这样。”讲完了来龙去脉后，泽田弘树期待问。

“怎么样，千鹤姐，我们接下这份委托吧！”

月川还在看这个工程师的资料，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工藤新一开口问道：“所以你是通过这个叫板仓卓的工程师对到访者的形容，就断定那肯定是黑衣组织的成员吗？”

“黑西装男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泽田弘树理所当然地说。

“就算不是，他也一样遇到了危险，我们蜘蛛小队肯定是要帮忙解决的！”

“话是这么说……”

工藤新一虽然赞同这个说法，但果然还是之前的期望太高，以为切实抓到了黑衣组织的尾巴。

现在得知是’疑似‘，那种要和黑衣组织正面对抗的刺激感就失望消失了。

“弘树，板仓卓有告诉过你，那个人希望他继续完成的具体是个什么软件吗？”

看完了板仓卓的履历后，月川开口询问，她很好奇对方被盯上的那个软件具体是指什么。

“没有，我追问过他，但他只说那是个’为了所有人类的福祉着想‘而不得不放弃的软件。”

弘树的语气有些遗憾，“我还让诺亚方舟调查过，但在网上也找不到相关的线索。”

工藤新一很想吐槽，且真的吐槽了出来。

“什么样的软件能和全人类的福祉挂钩啊，这也太夸张了。”

阿笠博士猜想道：“说不定是像诺亚方舟一样的人工智能，等它成长起来，真的可以影响到全人类…”

“谢谢您的肯定，阿笠博士，我会继续努力的。”

诺亚方舟突然发出声音，显然它刚才也一直在听。

不过相比人类的声线，这种纯粹合成的非人感电子音很容易吓人一大跳。

阿笠博士就被吓得抖了一下，尴尬挠头。

“哈哈哈，不客气不客气……话说回来，诺亚方舟…该说是在待人接物方面的细节做得更到位了。”

如果是之前，诺亚方舟就只会在接收到命令时出声，其余时间不会多说一句话。

但现在，只是听到阿笠博士的夸奖，它就主动跳出来道谢——至少能看出，它在自主性方面有很大的进步。

“弘树，你告诉板仓卓，蜘蛛侠答应了这件事，会在他周边一直保护他。”

月川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好了之后的行动。

这种事情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以后，蜘蛛侠是肯定要管的。

但该怎么管，该怎么获得更多的情报，就要慎重考虑了。

至少目前，板仓卓是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他们可以先确定那个黑衣人是否是黑衣组织的成员。

如果不是，就直接抓了问出雇主是谁。

如果是，那就让板仓卓先答应对方的要求，看看是否能套出更多的情报，再通知公安或者FBI做好转移板仓卓的准备。

对方没有犯罪，就不能用之前对待景山议员的办法——也就是通过让对方坐牢间接达成保护对方的目的。

被黑衣组织盯上的板仓卓，就算再不愿意，也只有隐姓埋名暂时离开这一条路可选。

*

群马县，别墅内。

高大魁梧的黑衣男人在控制了屋内监控后，坦然地进入了房间。

这栋别墅的主人敏感易怒，患有严重的心脏病，非常讨厌别人进入自己的房间。

而男人此刻要做的，就是将对方卧室里的东西弄乱，而且不是像偷窃一样弄得非常乱，那会给警察留下介入的机会。

他只要将桌上的钢笔，床头的台灯稍微挪动个几厘米就够了。

屋主人绝对会发现他过来的痕迹，但像这种细微的移动根本无法作为报警的证据，警察只会认为是他自己的精神错乱。

做完这一切，男人离开别墅扬长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色渐暗，一辆轿车熄火在别墅门口。

别墅真正的主人回来了。

戴着黑框眼镜、留着八字胡的四十出头的男人下了车，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换鞋时，他立刻注意到拖鞋摆放的角度和自己出门时摆放的角度不同，玄关的地面上，也留有一点鞋底落下的泥土。

板仓卓的脸色立刻就难看起来。

他快速换鞋走进卧室，环顾一圈后又发现了被挪动位置的钢笔和台灯。

他深深吸了口气，捂着心口走出卧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后。

片刻的沉默后，板仓卓尝试着开口，“蜘蛛侠？”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从任何一个犄角旮旯里突然跳出一个黑色的人影。

但他的手机却震动了两下。

板仓卓拿出手机查看新收到的陌生短信。

——你确定要我直接跳出来吓你一大跳吗，你的心脏能受得了？

板仓卓狂跳的心脏突然安定了些。

他又一次开口，这次更坚定了一点。

“出来吧，我有准备就没事的。”

“好吧，那我就闪亮登场了～”

板仓卓循声望去，惊讶地睁大眼睛。

从天花板上，一道黑影倒吊着滑了下来，像是一只真正的蜘蛛那样。

虽然他刚才一直没有仔细往天花板上看，但从玄关到卧室，再从卧室到客厅，哪怕是视线余光，他也没有看到天花板上还趴着一道黑影。

“怎么，我的登场不闪亮吗？为什么没有掌声。”

翻身落地，一身黑衣的蜘蛛侠摊开双手，很有活力地抗议。

板仓卓推了下眼镜，压下心里的震惊。

“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来。”

他急问道：“你看到那个人了吗，为什么不直接抓住他？”

“冷静点，冷静点，我当然可以立刻把那个人抓住，但你觉得只是抓一个传令的小弟，事情就会结束吗？”

月川双手下压，示意板仓卓保持冷静，“如果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那就先请坐吧，我们可以继续聊下去。”

板仓卓重新坐下，脸上是明显的忌惮与恐惧。

蜘蛛侠说得对，抓一个小弟是没用的，他真正的威胁是那个小弟背后盯上他软件的人。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有很严重的心脏病，需要一天服用三次冠状动脉扩充剂……”

板仓卓开始讲述起自己制作那个软件的前因后果。

正因为有心脏病，所以他在做软件赚钱的同时，也了解了很多的医学知识。

“能拯救我自己的唯一办法就是心脏移植，这是一项高风险的手术，更重要的是，心脏移植是需要配型的，只有供体和受体之间的免疫相容才能减少排异反应。”

说到这时，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了起来，“我就想着，如果能人为改变HLA——你知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人类白细胞抗原。”月川点头。

“放心吧，我听得懂。”

板仓卓便继续道：“……如果能人为改变HLA，那再进行心脏移植的话，就只需要考虑血型了，所以我开始…利用我擅长的软件制作起了分子编程的编译器。”

——分子编程或能逆转细胞凋亡及其他形式的细胞程序性死亡。[1]

突然之间，月川想到了曾在福斯特电脑里看过的《银色子弹》，它所涉及的内容里也包含有分子编程。

她冷静问道：“那之后呢？你为什么又放弃了。”

“我……一年前，我的视力越发模糊。”板仓卓捂住眼睛，痛苦地说。

“虽然心脏病的确可能影响眼部的供血不足，但我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我不是因为心脏病才视力变差的，而是因为那个……一旦做好就会影响到全人类的软件，这是……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