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葡萄酒
克雷亚·斯坦菲尔德, 又名维诺,这是个受他执笔者所偏爱,肆意挥洒才华, 精雕细琢而出的人气角色。
——这点小事, 任谁都看得出来。
羽生莲仪不安的想着。隐约有点不甘心。
只要维诺出现在舞台中央, 观众们的目光便会不自觉的朝他偏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他太特别了。
莲仪也曾认真思考:成为人气角色到底需要什么条件呢?
俊朗的外表?绝佳的天赋?异于常人的神经?
以上种种, 放在寻觅着死亡的涩泽龙彦身上同样通用。那涩泽龙彦算是人气角色吗?或许吧。但与克雷亚相比,他绝对还是缺少着某种气质的。
某种令羽生莲仪胆战心惊的气质。
“……逃?”
涩泽厌恶的、不解的呢喃着这个词,像是没法想象它与自己扯上了关系。
“你要拒绝我的好意吗?”维诺完全不为所动,他笑着、理所当然的说道。“那还真是令人遗憾。与外表不同,你似乎是很性急的那种人呢。”
维诺的嗓音带着一种少年般的清朗,他说话时总有种念台词似的舞台感…没一句话都暗合韵律,每一个字都很有力。
所以,即使是涩泽龙彦这样的人也立即便意识到了。
——这家伙, 根本就不是能用正常逻辑交流的那类人。
这是种奇妙的感觉。毕竟放在往日, 会被他人当做“怪人”的都是自己…涩泽的表情越发微妙,他沉下了脸,怨念十足地瞪了莲仪一眼。
“这就是你的异能力吗?”他误会了什么,误会了很多。“只能召唤出这种程度的人形异能体……若是如此, 那可完全称不上‘光辉’-”
他没能说完。
涩泽龙彦的体术如何呢?若是要他以此自保, 那一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何况他还能操纵那些被龙彦之间收藏着的他人的异能宝石。从这个角度来看,涩泽龙彦自身便算是一只军队。
但他实在太轻敌了。他对“怪物”一词的理解太过薄弱,也缺乏对绝境的想象力。所以,
对于涩泽龙彦来说, 他话未说完,便觉眼前一花。那个身穿臃肿制服的青年突然消失不见, 徒留那件奶黄色的列车长制服飘落而下…
然后?
然后,他微妙的感觉脖子有些刺痛。
这股痛意并不强烈,其存在感甚至还比不过“突然意识到似乎有人在自己身边”时人会产生的毛骨悚然感。
涩泽龙彦体术不错。
在这架高速行驶的列车之上,他成功后跃,没从车顶跌落。
白麒麟瞪圆了那双石榴色的眼眸。因为那个红发青年赫然站在他原被位置的右侧,此时正若无旁人的捏着一缕白发,认真的研究着什么。
——白发?
他后知后觉的,猛的一抬手臂。一种前所未有的,毛茸茸的感觉,正对他宣告着那件事:
……
…………
那当然是他的头发。
但、这怎么可能——
不等混乱的涩泽龙彦回过神,维诺就丝毫也没杀手架子的喋喋不休了起来。
某种意义上讲,维诺他其实是个很天真的人。他很年轻,因此也有年人应用的那种特殊的活力。他喜欢与人对话,源源不断的输出自己的观点,若是对方很聊得来——那即使和恶魔作对,他也会当即跳反,帮对方一把。
“你这白发竟然是天生的啊。”
他惊叹着与当前局势毫无关系的小事。
“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你这种人呢?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杰西瓦尔?”
“……白化病?”
“没错没错,就是白化病——我听说得了这种病的患者都很辛苦呢,似乎是需要躲避阳光才行。我之前所在的那个马戏团就是因此才没雇佣白化病患者。”
“……”什么和什么啊?!“我不是白化病。”
涩泽龙彦的表情更阴沉了。但比起继续对话,他还是想要率先出手将对方撕个粉碎。
这青年很不正常,这件事他已意识到了。涩泽收起了心底的那抹轻蔑,发动龙彦之间召出了三名实力不凡异能人偶*。
但对维诺来说,这个话题可还没完啊。
“不是白化病?欸,真的吗?”
能将手掌接触到的实物化作寒冰的异能力者扯下了列车上的旗帜,将其化作冰锥如雨般向维诺的方向刺来;另一个女性身型的异能人偶凭空凝聚出一把长剑紧随其后;最后身材壮硕的异能人偶将手插|入了车顶,瞬间便将维诺的立足之处变成了软黏的泥池。
异能叠加异能,即使是保尔·魏尔伦,都曾在这种组合攻击之下暂落下风。
但是,维诺与任何人…任何非人,都不一样。
“所以说,你就是刚好一头白发,又刚好有着红色的眼眸。”
他的动作已不能称为“敏捷”了。非要说的话,他的动作非常诡异。
那看上去并非是人类能够活着完成的动作,与他之前自白中出现的“马戏团”相照应,他简直像是正在表演一场生死攸关的活泼杂耍,每个动作都能迎来阵阵惊叫……但他面上的神情却依旧一派平静,不,不对-
他根本就没将这种程度的攻击放在眼里。
第一秒,他就从原地消失;
第二秒,他就突然攀到了那女性异能人偶的身上,下一瞬便击碎了她额头的宝石;
第三秒,他以女性异能人偶的长剑砍下了冰异能人偶的脑袋,顺手将其切成四瓣;
最后,他掷出长剑,将最后排健壮人偶的脑袋连宝石一起捅了个对穿。
然后,他还在继续上一个话题。
“还刚好皮肤白皙。欸?有这种事吗?这也太巧了吧?”
“你不觉得自己是白化病的依据又是什么呢?”
涩泽龙彦:……
涩泽龙彦:…?
“你…”
涩泽龙彦,短暂的陷入了混乱。
而维诺见他露出了无措的表情,就像没意识到这是因为自己转瞬便解决了对方的杀招似的,十分为难、十分好脾气地叹了口气。
“我是不是在欺负病人啊?算了算了,你不喜欢的话,不聊这个话题好了。”
“唉,我这个人据说是有些低情商的。甘道尔家的哥哥们是这么说的啦:‘克雷亚总是孩子心性’,但我自己倒不觉得。”
“有点多话呢,这是为什么呢?果然还是因为那个吧?”
“你的脸是我喜欢的类型呢。”
羽生莲仪:……
在羽生莲仪整个裂开之前,维诺保持着那副聊闲天的态度,说完了后半句话。
“如果你是女孩子的话,哪怕会叫这个小鬼不高兴,我也会想想办法帮帮你的。”
“但是呢,老兄你果然是个男人呢!我对男人不感兴趣,而你的个性又是特别无趣的那类型。”
“和你聊天真无聊啊,你恐怕没什么朋友吧?”
“总之呢,一点点就让我幻灭了呢,真可惜。”
…
……
不知为何,这句话格外的令涩泽龙彦不快。
——但凡是被动的,没人缘的家伙。
似乎都格外介意别人说他没人缘。
“你又知道我的什么——”
不自觉便发出了这等败犬发言。
总是格外高雅的涩泽龙彦,他捂着自己被割断的那头发,努力想要整理自己脑内混乱难明的思绪-
他没意识到。
没意识到很多事。
没意识到维诺带给自己的冲击究竟来自于何处——这个追寻着光、追逐着死的男人,涩泽龙彦他从没想过,
如果他苦苦追寻的东西,对他毫无兴趣,
甚至会出言贬低他一直以来的逻辑,那他又该如何是好?
而此时此刻,就是这等情况了。在涩泽的潜意识中,他已意识到了:眼前的男人能够杀死自己。随时随地,只要他想,自己身上便会突然出现一处致命伤。自己会在反应过来之前便失去生命,面前的男人比起“光”,更像是无慈悲的死神。
不,称不上“无慈悲”。
毕竟,这是个会割断他的长发,挑衅并戏弄他的恶劣家伙。
眼前的男人,便是那个能够蹂躏自己的存在。
——但他丝毫都不尊重自己。不,准确点说,对方对自己毫无兴趣。
这令涩泽陷入了某种磅礴的不安与愤怒。这两种感情对与总是高高在上的涩泽龙彦来说,真是新鲜极了。
以致于他说出了根本就不像是他能说出的话。
涩泽龙彦以己度人,精准的抓住了维诺的弱点,将对方的“幻灭论”反弹了回去:
“你的个性才更惹人生厌——喋喋不休的男人,一向都没什么女人缘。”
……
…
啊、
啊这。
救命————
羽生莲仪,他在心底小小的尖叫了一声。
土拨鼠梗图那样持续不断的尖叫着,羽生莲仪在维诺发作之前,便惊慌失措的逃跑了。
逃去了自己的意识深处。逃去了这座无尽列车的某间客房之内……这还不够。他恐惧的、尴尬的,抓着被子来回打滚。
……维诺他,并不算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被自己抓来工作,去矫正一个根本不感兴趣的人的思想,他一定非常的消极怠工。
……但涩泽龙彦,却亲口说出了那种话……
维诺他啊,维诺他,基本算是个“纯爱战士”来着。
呜、呜呜。
是那种遇到了喜欢的对象就会立即告白,被甩了会伤心低落,被接受了可能会直接开始幻想婚礼准备婚后改姓……的那种,极为“单纯”的人。
但也因其行为之轻佻跳脱,以致于就如涩泽说的那样,他的女性缘非常的一言难尽。
——所以,才不能说啊!!
隆隆、隆隆。伴随着蒸汽列车的轰鸣,冷风呼啸而过,再一次吹起了涩泽龙彦的长发。
即使迟钝如他,也意识到面前青年的气质……又一次微妙的,改变了一点。
这反倒令涩泽龙彦振作了起来。若维诺便是他一直以来追寻着的生命的极致,是他想要见到的光的话——那对方是否终于愿意重视他、看向他,照亮他了呢?
……
…
他想错了。
克雷亚·斯坦菲尔德,又名维诺(葡萄酒),他之所以会获得这个外号,是因为作为杀手,他杀人的方式非常的“肮脏”。
不将对方的□□破坏到“仿若一瓶葡萄酒在屋内炸开了一般”的程度,他便无法安心。
维诺他非常、非常擅长审kao讯wen。
——他比谁都更擅长将人的精神与肉|体一同逼向绝路。
比起用自己的光芒点燃他者,
维诺还更擅长将他人彻底刨开,帮对方剔除脑内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邪念与污秽。
……至于对方会在这漫长的“除邪”过程中哀嚎着求饶几次?
此事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