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追车魔
呜姆。
“我们在玩捉迷藏吗?”莲仪懵懂的说。“欸?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没印象哎……”
涩泽龙彦笑了下, 没有回答莲仪的童言童语,反倒是说起了别的事。
“我从费奥多尔那里听说过你了,莲仪君。”
“他说你是驯服了恶龙的勇猛之士, 是能带来新纪元的希望之星——真不可思议啊, 我确实没想到你那小小的身躯中竟蕴藏着这等伟力。”
莲仪:……
莲仪有点被惊住了。
“……啊?”这、这是从何说起的啊?
而且, 为什么你的措辞比我自我介绍时还更中二啊,明明是这么羞耻的台词, 却被你堂堂正正的诉诸于口…呜呃!好、好怪!
痒起来了!呜哇!心脏和背脊都好痒!简直像是有蚂蚁在爬!
“装傻也没有用,你也知道的吧?‘龙’方才是异能的本源,是我们异能力最原始的样子。”
涩泽龙彦的语气几乎是狂热的。这个穿的很禁欲,长得也很禁欲的男人突然露出了一种迷恋似的痴狂,他满怀期待地望着莲仪,甜蜜的说道:
“既然你能让那个保尔·魏尔伦都变成你的提线木偶,”
“那也一定能让我见到吧?你异能的真面目,属于你的能量结晶, 是否会绽放出璀璨的生|命|之|光呢?”
——此时此刻, “提线木偶”魏尔伦正追着某条线索,在费奥多尔藏身处之一的“骸塞”掀起了一场恐怖的飓风。
而那并非源于莲仪的指使。因为不想总是看到对方,让中也别扭,莲仪委托魏尔伦单独行动, 与那些对自己感兴趣的他国势力接触……而在种种炽热的视线之中, 来自魔人的目光尤其令暗杀王不快。
……再加上,可亲阿蒂尔的来信中,也提到了这人的姓名。
许久未能与搭档相见的魏尔伦,单方面的对费奥多尔燃起了兴趣, 单方面的穷追不舍。
而这似乎造成了一点小小的误会。费奥多尔被迫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然后将这个游戏传播了出去。
他含糊而暧昧的说了些传闻, 将羽生莲仪描述的比都市怪谈还更玄幻。如果是魔法少女的灵魂宝石激起了涩泽龙彦的收藏癖,那羽生莲仪的存在,便好像是令他看到了终结一切“游戏”的可能。
——自以为是的涩泽,他其实是有个愿望的。
在这漫长而无聊的人生走到尽头之前,他能否见到一颗比任何劣石都更璀璨的真钻?能否看到仅是存在,就足以照亮一切的……真正的夺目光芒?
这还真是,令人无语程度的文艺说法啊。
得知了对方愿望的费奥多尔,并未简单的将其理解为“我需要一个能在我的异能中杀死我的强者”。涩泽龙彦并非是在求死,而是在渴求着某种远超他理解的,更强大也更明亮的存在。
在魔人费奥多尔看来,姿态优雅神智却很疯狂的涩泽,就如那绕着灯光打转的盲蛾一般,即使根本就不理解追寻之物为何,即使明知道那闪亮至极的“光”会杀死自己,却还是选择拥抱这等悲望。
——简直是,最好用的棋子。
他巧妙的利用了这一点。先是为涩泽展示了一部分自己得知的机密情报,然后便诡话连篇的将神秘的羽生莲仪王牌般的推销而出。
于是,
“让我看看吧——”
来反抗我吧,来杀死我吧,来证明我并非神人,并非是孤零零的一个,如我蹂躏他者那般,蹂躏我吧。
大抵,便是这样的感情了。
莲仪曾觉得形单影只的涩泽龙彦,他看上去很像一只被种群流放了的孤独黑羊。
——虽然他全身都是白色的啦。
与太宰治这样主动脱离了群体的逸才不同,姑且不论其资质如何,只说涩泽龙彦的成长环境——他并非是自己选择成为他人的精神象征、政治棋子的,而是莫名其妙便成了最特殊的那个。
这样被迫脱离了群体的黑羊……其末路又会走向何方呢?
人类能主动变为“非人”吗?
羽生莲仪不自觉的嘟了嘟嘴。
恐怕是很难的吧?
之前有人对莲仪说过。说她自甘堕落的原因,是已经开始害怕有光照到自己身上了。
之所以不再与人共情,其原因不过是逃避而已。为了从无尽的伤害、被伤害,为了从根本就解决不了的困境中逃离,她选择不再将自己视作“普通人”。
心甘情愿的成了夜叉。
——红叶啊,红叶。
你那根本就不是心甘情愿。
你那根本就不是——
那时的莲仪,并未能将这番话诉诸于口。
因为他就只是很伤心的哭了而已。那时的他还不明该应当如何处理此事。他觉得仅凭自己那轻飘飘的生活经验,根本就不配对红叶做出指导。
而一旦错失了劝解的时机,机会便不愿再来。他有时也会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如果不去正视那些伤痛,就能让红叶不那么痛苦的话,那红叶继续留在黑暗里,便也没什么所谓。
可看着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追逐死亡的涩泽,莲仪却很难说服自己了。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怎么可能没关系啊……
“……你到底是想看什么呢?”
“你说你遇到了费奥多尔,是他对你说了什么吗?”
是那只乌鸦般狡黠,乌鸦般残酷,一直寻觅着尸体的家伙…对你灌输了什么吗?
——所以,你是那个负责猜谜的人,而我就是那个谜底,那个答案,原来是这样吗?
“他确实是个好说客。”
涩泽微笑着,微微收紧了莲仪身上的冰龙。他是个并不理解残暴为何物的残暴之徒,尽管此前对莲仪还颇有好感,但既然是为了获得自己渴求着的光束——他是毫不介意为此折磨莲仪,甚至杀死莲仪的。
“你究竟能否绽放出我所求的光彩呢?别再让我重复了,莲仪君。”
白发男子的语气甚至十分亲密。
“让我看看吧。”
话音刚落,他便出现在一架高速行驶的列车车顶。
……
…………
什么?
不止是各位读者,就连身处其中的涩泽龙彦本人,都为这毫无铺垫、毫无衔接的转场吓了一跳。呼啸着的晚风吹起了他纯白的衣摆,他那头优雅的长发也迷失在这无尽的夜色当中。
在涩泽回神之前,一个清朗的男声语带笑意的抱怨了起来。
“喂喂,真是的。别因为这点小事就擅自把我幻想出来啊。”
涩泽龙彦随声望去。本该被他束缚着的羽生莲仪站在列车顶的另一头,此时正以一副不好说是同情还是愧疚的表情凝视着他。
……但说话的并非黑发少年。而是另一个理所当然一般,顶着烈风,站在列车顶棚之上的男人。
这是个身穿奶黄色列车制服的俊秀青年。他有一头清爽干练的红色短发,此时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警惕而不快的涩泽龙彦。
涩泽想要开口。
可男人又一次自顾自的打断了他。
“我猜你要问:这是怎么回事。”
青年散步般的从更高处的列车顶棚一跃而下,在这高速行驶着的火车之上,他闲庭信步的宛若在逛自家花园。
“就算猜错了也没所谓。因为我不会给你解释。反正呢,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家伙,这小鬼可是很难缠也很记仇的呢 ~”
“维诺!”莲仪有些不安的叫了一声,十分委屈似的。“我没想惩罚他……”
“哦?是吗?”
这个幻想形象——这个由莲仪脑内印象而被创造出的角色,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主人的话。
“‘我并不想对他做过分的事’,但‘我把他带到了维诺(葡萄酒)的面前’,这逻辑很有问题啊,杰西瓦尔。”
涩泽龙彦这时才刚注意到,这个青年有双红棕色的眼眸。
而在月光之下,在那头酒红色的红发的衬托之下…
那双眼中时不时的,便会流露出一种比饥饿野兽还更凶悍的恐怖红光。
“毕竟你很清楚的,难道不是吗?”
红发青年完全无视了本该是敌人的涩泽龙彦。他甚至毫无防备、近乎蔑视的背对着他。
维诺弯下腰来,与孩子外表的恶魔四目相对。
人类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坚硬如铁,反倒是恶魔更为不安。
“我是你最向往也最恐惧的那类人,我是最让你心颤的人类。我是你完全控制不了的那种人,我是你印象中最残酷、最残暴、最残忍的人——”
“难道不是吗,杰西瓦尔。”
“……”
莲仪一时失语。
并本能般地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唾沫。
“……不是的。”
他和自己幻想中的维诺这样解释着。
“你是我最崇拜,也绝对成不了的那类人。你是我印象中,最自大的那个人。”
他火上浇油一般的解释道。
“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让涩泽他明白的。”
“不管是生命的光辉,还是别的什么。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为他呈现一个心满意足的结果。”
羽生莲仪可怜兮兮地拉住了自己幻想出的维诺的衣角,撒娇似的摇了摇。
“求你了、求你了,克雷亚,你最好了。”
红发男人盯着他,盯了一会儿。
吃软不吃硬的家伙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装模作样的一扶额。
“既然小弟都这样拜托我了。”
这个纯种人类,
这个毫无特异功能、高贵血脉,与神秘力量绝缘的家伙…
他露出了一个狮鹫般嗜血的微笑,那双红棕色的眼眸从指缝中露了出来,狰狞无比。
这个即使涩泽龙彦升起大雾,都不可能析出半点异能的“普通人”,他宣告一般这样说道:
“好啦好啦。这位纯白色的先生。”
“你可以开始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