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渡见流面无表情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的床铺上。

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淡淡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没有诧异，没有疑惑。

也没有任何反抗或者起来的行动。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处，就连死亡都是一件令人感到迷茫的事情。

因为「超高校级的希望」已经不需要存在于世，他连死去都没有任何价值。

神渡见流抬起干瘦苍白的手掌，缓缓扼向自己的喉咙。

“吱呀——”

卧室的房门在此刻被冷不丁打开，一身黑色修长制服的五条悟抬脚迈了进来。

他的眼前没有缠绷带，高挺的鼻梁上只拉着一副纯黑的特质墨镜，那双漂亮的蓝眼进屋的第一时刻便锁定了床铺上的身影。

“你在干什么？”

看清楚神渡见流的动作，五条悟的脚步一顿，下意识瞬移到白发少年的床边，及时握住了他的手腕。

神渡见流没理他。

当然，他也没有说话或者做出甩开对方的动作。

因为一切行动都毫无意义。

“.............”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捏住少年的五指在收紧，他默默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勾住旁边的椅子、弯下腰坐到神渡见流身侧，转变语气更改了话题：“饿了吗？”

“要不要吃点东西？”

神渡见流依旧没有回答。

“或者喝点水，禅院？”

五条悟继续搭话，但他看似轻快和平常心的语气却与脸上的表情全然不符，水润的嘴唇几乎拉成了一条低沉的直线。

和预料中一样——

神渡见流侧头看向另一边的窗外，被擦干净血液的秀气脸颊一点表情都看不出来，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似的。

如同一具空洞的人偶。

那个记忆中会拉住自己认真道歉，语气淡然但不失乖巧的少年，现在却一副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的样子，纤瘦病态的身躯或许随时都会化成破碎的泡沫。

五条悟也不说话了。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白发少年，主动解开无下限术式的手掌始终保持着攥紧对方手腕的动作，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对方投下一片阴影的白色睫毛。

就在不久前，五条悟本人亲自前往高专层层防守的内部，查看了“神渡见流”的状态。

然后他发现，对方的身体失踪了。

............

就连现在也无法重现当时察觉到这件事的心情，近几年自己忙于咒术界的事情，再加上对高专深层封印的绝对信任，五条悟的确有一阵子没去内部探望“神渡见流”了。

明明在对方生前就弄丢了对方，现在竟然还遗失了他唯一存留下来的躯壳。

如果是那帮诅咒师偷出来的，还利用术式或者咒印对白发少年做了什么，才导致对方变成了这幅样子............

“咯嗒。”

五条悟又听见了自己额头隆起青筋的细微声响。

他刚刚给夏油杰打了电话，对方并不清楚这件事情，尽管他只询问了对方最近有没有去高专内部这一句话。

“见流出事了？”

夏油杰何等敏锐，尤其是涉及到高专内部封印的东西。

听到五条悟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他瞬间察觉到了“神渡见流”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他在我家里。”

隔了很久才吐出这句话，五条悟脸上看不到一丝表情：“你自己来看吧。”

不知道神渡见流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竟然变成这样无欲无求的空洞模样，仅仅只是想象一下原因，都忍不住让人额头布满青筋。

杰发现对方的情况是迟早的事，不如让他现在就来帮忙调查这件事。

五条悟挂掉了电话，顺便推掉自己这周的所有任务，匆匆回到了自己目前独居的公寓。

没有人比面前的白发少年更重要。

“........见流。”

沉默了半晌后，五条悟才第一次试着更改了称呼，耐心地循循善诱道：“你到底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我可是最强啊，什么事都难不倒我，哪怕是些让人绝望和黑暗的事情，毕竟你说过我们是朋友对吧？”

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动了半靠在床板上的少年，对方一动不动的睫毛竟然有了些许轻微的反应。

他终于转回头，一点一点将视线挪了过来，那张秀美的脸颊上尽是陌生与单纯的疑惑。

“你是谁？”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坐在对面的某个青年，紫色的瞳孔看不到任何情绪，深渊般的眸子中甚至出现了几分厌恶。

“我们认识吗。”

“.............”

五条悟的呼吸直接停滞到了半途中。

他从来没有思考过，面前的白发少年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向自己。

明明曾经那么亲切又诚恳地拉住自己，认真地说着“既然没有人保护五条同学，就由我来保护你”，明明背地里帮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此刻..........

却被对方如此陌生又冰冷的表情狠狠刺穿了。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或许连1秒钟都不到，神渡见流感觉到坐在对面的白发青年脸色微白，溢出了一丝小小的绝望。

但是，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已经没有传播希望的必要了。

神渡见流神色冷漠地收回了视线。

不再顾及他人的心情，不再在意这世间的任何事情，回归本质的白发少年紫眸凉薄，耳垂上的银色十字架随着动作轻微晃动，就如同真正的神明一样，连一丝垂怜都懒得施舍给自己身旁的所有事物。

卧室里的空气变得极为静谧，不知道过了多久，五条悟才有了反应，他抬起手臂，语气故作轻松地揉了揉白发少年的头发：“我们当然认识了。”

“你和我可是最好的朋友诶，见流。”

“禅院家现在还有人惦记你哦。”

“我不姓禅院。”

“.............”

五条悟站起身，他干脆从厨房拿来煮好的海鲜杂炊粥，弯下腰扶白发少年坐直身体，主动坐到床铺边上，把盛好粥的勺子递过去：“那吃点东西？”

“神渡？”

他没忘记神渡见流当时办理的咒术师证件后面有写“神渡”两字，很有可能是对方被禅院家找回去之前的姓氏。

也许是精准无比的名字引起了神渡见流的注意力，也许是对什么都无所谓了，白发少年只是冷淡地转过头看着五条悟的动作，没应声也没拒绝。

无论如何，只有一点令他觉得不解和些许迷茫。

朋友。

这种东西唯一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方便接触绝望之辈而已。

失去这层联系，朋友对于神渡见流来说毫无用处。

面前这个男人怎么看不是一个绝望感染者。

“啊——”

五条悟像是不在意神渡见流冷漠的眼神似的，拇指紧紧握住勺柄，慢悠悠地抵到白发少年嘴边。

神渡见流从他的脸颊收回视线，别过了头。

“...........”

五条悟把自己俊得无与伦比的脸凑到白发少年面前，直到差不多还有2、3cm就会贴到一起的距离才停下，他仔细吹了吹勺子里的稀粥，再次抵到少年嘴边：

“这可是我特意从早上就开始熬的爱心营养餐，做了好久呢，要是被忽视掉真是伤心死了。”

“来吧来吧，尝一口？”

“啊——”

耳朵自动收入对方的话，神渡见流下意识张开了一点嘴。

意识到这件事，他略微蹙起眉毛，与此同时，粘稠的液体已经因为少年下意识的松懈而不容拒绝地流了进去。

神渡见流没有吐出来。

他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五条悟，吃不吃饭这种事总归是无所谓的事，所以白发少年最终还是任由对方折腾自己，随意接受了五条悟的一次次投喂。

乖乖把剩下的炊饭吃完了。

然而，吃下去不过10分钟左右，神渡见流的嘴角就开始溢出鲜血。

惨白如纸的唇瓣被新鲜的血液染红，止不住的红色液体很快便噼里啪啦打到了被子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的胃部本就是千疮百孔的状态。

“你怎么了？”

五条悟愣了一下，他果断放下碗筷，表情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持续紧绷过，弧度几乎时时刻刻都是向下的。

神渡见流没理对方，只是随意抬起苍白的手掌，抵在唇边轻轻咳嗽着。

虽然动作很轻，但少年的状态看上去并不是那么“轻”，他的气色差到病入膏肓，仿佛下一秒就会失去生命。

如此庞大的出血量，身体一定会感受到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神渡见流的面色却平静得出奇，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所以.............

自己当初才会忽视了对方的身体问题，直到看见硝子的治疗记录才知道真相。

五条悟的嘴抿成了直线，他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家入硝子打了电话过去，甚至现在就想飞奔到高专把对方拽过来给白发少年治疗。

***

夏油杰赶到五条悟独居的房子时，对方刚出门赶往高专，所以家里并没有人开门。

“叩叩。”

敲了几下无人回应，站在门外的黑发青年用粗粝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线条流畅的下颚。

他身披一件松散的袈裟，乌黑的头发扎起一半，另一半随性地披散在肩膀，狭长的双眸完全没在门口过多停留。

悟不在家么。

无所谓，既然正常的方法进不去，用其它方法就是了。

毕竟他现在、立刻就要知道见流的消息，对方的身体到底去了哪里。

明明当年采取过一些血液样本之后，夏油杰对待“神渡见流”的身体是那么的小心翼翼，担心盘星教不安全，甚至同意用特殊的方法封印在高专地下深层。

可是结果呢？他却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见的答案。

随意召唤出一只咒灵，披散着发尾的黑发青年正要直接突破防盗门——

咔嚓一声，黑色的大门被人从内部打开了。

开门的人是一名身材消瘦的白发少年，他的容貌秀气但脸色苍白如纸，安静的神色看不出一丝情绪，紫色的眼眸十分平淡地望着门外，嘴角还残留着殷红的血迹。

不是记忆中死气沉沉的样子，没有紧紧地闭着双眸，开门的白发少年虽然呼吸浅薄，整个人却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夏油杰的动作猛然顿住，忍不住停滞了自己的呼吸。

他略微瞪大眼睛，半抬起来的手臂立在半空中，不知道过去多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见，流？”

然而，听着夏油杰艰难吐出来的两个字，站在对面的神渡见流却再次蹙起了眉。

他的眼神冷漠得好像在看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熟络和亲近，反而充斥着诡异的平静和几分不易察觉的腻烦。

“你是谁？”

“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很恶心，别一直叫我的名字。”

这个名字从绝望中诞生，也从绝望中消亡。

作为希望育成计划的第二个实验品，“神渡见流”存在的意义只是给大家带来希望，仅此而已。

现在，他已经不被需要了。

..............

空荡的走廊里陷入了前所有未的冷寂。

那个记忆中语气亲近、总是重复着“我们是朋友”“我愿意一直陪伴你找到方法”的白发少年此刻的眼中却满是层层交叠的黑暗，口中的话是那么冷漠而又无情。

夏油杰僵立在原地，他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紧紧勒住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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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挚友，要碎肯定要一起碎了（bushi）

下一章应该就结束了，头一次写到这么长的篇幅，真的感谢大家陪伴到现在的支持，不然我绝对坚持不下去的！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第一次在海外过洋节，街上真的好热闹，毛子这边天主教和东正教的圣诞节都过所以我也能跟着一起放个假～刚好有时间码字，等上完榜单之后我会考虑一下写观影体的免费福利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