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云压顶，天幕仿佛被一层厚重的尘埃覆盖，看不到任何色彩与勃勃的生机。

四周尽是废墟，残垣断壁错落有致地铺展在这片曾经繁华的土地上，本该屹立在街道上的建筑物只剩下零散的架子，钢筋外露，在微弱的风中摇曳，时不时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几处燃烧的残火分布在报废的车子和刚刚产生爆炸的街边，火光在夜色中闪烁，像是垂死挣扎的恐怖幽灵，将布满尘埃的空气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红色。

在这片废墟之中，一位白发少年静静地坐在街道的角落，他的身影在这荒芜的景象中显得格外突兀。

仔细去看，对方秀美的面容过于冷漠，没有一丝表情，仿佛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都与他无关。

他那双兰紫色的眸子空洞且无神，目光毫无焦距，身体略微蜷缩着抱膝坐在原地，然而，这样的动作显然并非出于寒冷或者恐惧。

对方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了，只是茫然地盯着眼前一片虚无的空气，那身完好无损的衣服虽然沾上了些许灰尘和大片大片浸透布料的血渍，却掩不住他身上那股超脱于末世之外的淡然气质。

这个少年是那么的平静，以至于周围的废墟与他的身影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如果再进一步去观察的话，就能看到对方眼中漩涡一般深邃幽静的黑暗，好似深不见底的恐怖渊潭——

那是一种深深的绝望。

因为，刚刚得知这个世界的绝望已经被成功消除，神渡见流找不到自己继续存活的理由。

为了传播希望而在这个弹丸之地努力生存至今的他，已经失去了存在于世的意义。

“呲啦......呲啦..........”

耳边传来了极为陌生的细小声音，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到，平时状态下的神渡见流完全可以很轻易地察觉到这种东西。

然而，浑身是血、眼中充斥着绝望的白发少年对此毫无反应。

甚至于...........

周边的环境因此发生了更改，从看不清原貌的废墟变成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他也没有任何的动作，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

五条悟在带领学生们去吃庆功宴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表示银座的街头出现了几名诅咒师，他们聚集在某个隐蔽处貌似在搞什么召唤仪式，窗的人员检测到了非常不详的诅咒气息。

恰好，五条悟目前就在银座，距离那个据点很近。

“咳，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您有空的话就过去看一下吧，那些诅咒师很可能搞出了很不妙的东西。”

“诶——”

“伊地知，我可是在请可爱的学生们第一次吃高级和牛啊，要是中途跑了的话，会更不妙吧。”

眼睛缠着绷带的白发青年以一种悠闲的姿态靠在椅背上，虽然嘴上说着很不妙，他的语气听起来却完全不担心这回事。

“五条老师？”

“什么啊，有任务了吗？”禅院真希嘴角抽了抽：“你不会真把我们半道丢在这里刷盘子吧，明明说好了完成这次的‘试炼’就大方一次的。”

虽然她一把咒具已经够吃好几顿和牛的了。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五条悟用轻松的口吻扬了扬手，从座位上站起身，迈着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徒步离开了这家烤肉店。

然而，刚迈出店铺的门槛，英俊青年嘴角的弧度就拉平了一些，毕竟快要吃饭的时候来了个任务任谁都称不上开心，更不用提任务对象还不是咒灵，而是一群咒灵不如的老鼠。

诅咒师阵营那边的活，怎么想都不应该扔给自己。

总归那种地方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速战速决吧。

五条悟几个闪身就出现在了伊地知洁高所说的地方。

三名诅咒师自己似乎也想避人耳目，他们并没有挑太显眼的地方，而是一条商业街后方非常隐蔽的小巷子里。

身材格外高挑的白发单手插着兜，轻松解决掉了报告中提到的诅咒师，顺便蹲在他们画到地上的咒文面前，伸出修长的食指摸了摸残留着咒力残秽的泥土。

——这个咒阵，失败了啊。

的确有什么东西被召唤出来了，但不是这个阵印本该召唤出的东西。

五条悟收回手指，蒙着眼睛的脸颊顺着感知的咒力望向巷子深处，他在迈入这条巷子之前就感受到了一级咒灵的气息。

那个失败的咒阵召唤出来的？还是说刚好诞生在这里？

大步向前的白发青年脑中一边思考，一边抬起右手，正要随意使出一个虚式「茈」，突然察觉了异样的气息，及时收回了手。

那只咒灵旁边的垃圾桶侧面.........

貌似有个普通人。

对方一点咒力都没有，要不是五条悟本身感知足够敏锐，差点忽视那家伙把对方一起轰了。

关于随随便便就能偶遇一个0咒力的普通人这种事，五条悟倒是不怎么奇怪，毕竟夏油杰的研究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东京的街道上已经出现了不少0咒力的成功案例。

说到底这次的诅咒师案件本来就不该自己管，夏油杰引领的盘星教吸纳了不少诅咒师，但他的0咒力理论也引起了不少咒术师的反对。

官方这边有自己压着，形势倒还好说，诅咒师那边就不太乐观了。

有些诅咒师目前只能靠私下接活偷偷赚钱、尤其是帮韭菜普通人除点咒灵之类的，现在夏油杰搞这么一出，咒灵越来越少是必然趋势，被断了财路的他们背地里成立了一个小团体，开始偷偷召唤一些不详的东西试图扭转局面，所以这次的事件根本不是个例。

明明诅咒师阵营的麻烦事该归到杰头上的，怎么想都亏得要死。

五条悟身姿轻松地瞬移躺到特级咒灵的对面，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位置。

在垃圾桶旁边，估计是流浪汉什么的吧。

心里觉得有点麻烦，白发青年表情却十分轻松地一个肘击将咒灵怼飞了出去，三两下把对方唰唰解决掉，只依靠平A就结束了这次的事件。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伊地知的电话号码给对方拨过去的同时，抬脚迈向了被垃圾桶掩盖的那处盲区。

血腥味太浓郁了。

那个“流浪汉”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惨遭咒灵毒手，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这也是五条悟察觉到这里还有个0咒力的普通人的原因。

黑色的皮鞋踩到一滩深红色的血液上，浓稠的液体粘连在鞋底上，随着脚步的抬起而带上去一小部分，又慢慢地回归于地面。

那人的出血量似乎很大，不知不觉便顺着不平整的地面蔓延到了垃圾桶的范围之外。

...........已经不能活了吧，失血到这种程度。

五条悟的嘴角没有像平时那样挂着游刃有余的轻松笑容，他单手插着兜，总算迈到垃圾桶的后方，先试着判断一下那人还有没有意识。

“喂喂，还活着吗？”

白发青年抬起另一只手掌，用拇指掀开一点绷带的缝隙，露出那双流光溢彩的苍蓝眸子。

然而，看清楚靠在墙上、略微垂着脑袋的染血少年时，他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狠狠愣在了原地。

空气霎时变得极为死寂。

周围静谧到只能听到白发少年的血液顺着脸颊滴在地面上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五条悟以为自己穿越回了过去。

一模一样的庞大出血量，惨白到如同死人般的皮肤，以及被血水浸透到看不清楚原本模样的面容。

对方半靠在老旧的墙壁上，零碎的银色刘海垂散下来，在被血水打湿的额前投下了一片看不清楚神情的浓厚阴影。

那是自己这辈子也不可能忘记的少年，对方躺在自己怀里逐渐失去气息的样子至今还历历在目。

五条悟也永远无法忘记——自己至今还欠神渡见流一个再也不能说出口的道歉。

总算从过于诡异的安静中回过神，呆立在原地的白发青年用力扯散了蒙在自己眼睛上的绷带，几乎是在1秒钟之内便瞬移到了那名少年的身边。

“禅..........院？”

他连见流都不敢叫。

五条悟压在嗓子里的声音干涩且低沉，仿佛在喉咙里滚动了许久才得以吐出来。

他伸手想去触碰那个身体脆弱到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白发少年，但对方染满鲜血的身体根本让人无从下手。

全部展露出来的六眼明晃晃地告诉自己，这个家伙不是冒牌货。

是货真价实的神渡见流本人。

不知道为什么本该死去的少年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变成这幅浑身是血的惨淡样子，也许和那些诅咒师刚才的仪式有点关系............

但是，五条悟暂停的大脑并不想思考太多东西，现在，他只想立刻、马上把对方抱起来。

对于白发青年的呼唤，“禅院”家的第二代天与咒缚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根本没有因此抬起头或者搭理五条悟。

他依旧低垂着额头，把白发青年当成了空气。

“......禅，院？”

五条悟蹲着身子，伸手去握神渡见流纤瘦白皙的胳膊，对方并没有反抗，随意任由他捏住手腕，仿佛一只毫无生气的布娃娃。

与此同时，五条悟终于看清了神渡见流零碎刘海下被遮挡住的那双眼睛。

空洞且诡异。

不，空洞完全不足以形容对方的眼睛。

少年本该清澈干净的紫色眸子交叠着极其不寻常的光影，如同深不见底的幽邃深渊，一圈又一圈，无休止地盘旋着诡异的螺旋...........

那是一种熠熠生辉的“绝望”。

它们极为幽深、规律，就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所操控，透露出一种超脱于常人的、对世间万物都不甚在意的迷茫与黑暗。

“咯嗒。”

五条悟能听见自己青筋暴起的声音。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略微动了几下，像是在难得平复着什么一样，线条流畅的俊美脸颊冷得出奇，看不到一丝表情。

只有拉平的嘴角和震慑感十足的蓝色六眼彰显出了白发青年此刻压抑至极的心情，他周身不自觉散发出的压迫感强得令人感到恐怖。

很明显，神渡见流现在的情况有些问题。

何止是有问题，对方的嘴角和鼻子目前仍在不断淌着血液，蔓延在地面上的大片血迹让人毫不怀疑持续下去他绝对会消亡。

五条悟瞥了眼刻画在不远处的“召唤咒阵”，他站起身，保持着捏住白发少年手腕的姿势，试图以最为小心的动作直接将神渡见流从脏旧的地面上抱起来。

令人意外不到的是，对方这次有了些许反应。

“滚开。”

白发少年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他抬起那只血迹斑斑的手掌，面无表情地扶住被刘海投下来的阴影遮挡住的额头，五指插.入自己零碎的头发，声音冷淡地说道：“别靠近我。”

然而，说完这句话的少年嘴角却溢出了更多的鲜血，他的皮肤灰白到如同薄纸一般，口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咳嗽出大片红色的液体和内脏的碎片。

旋转着黑暗与绝望的双眼残留着没有干涸的血迹与泪痕，对方的手臂失力地垂下来，就那样在五条悟的面前晕了过去。

..............

理所当然的，神渡见流没有摔在地上。

五条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搂住他，让白发少年靠到了自己的怀里。

对方的肩膀消瘦而又单薄，触感比以往任何一个梦里的情景都要真实。

因为神渡见流的出现不是梦境，而是货真价实的现实。

然而。

这是自出生以来第二次，五条悟感受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冷凝在血管里，肺部仿佛刮起了无尽的风暴。

他保持着两人的姿势站在原地，哪怕拨向伊地知的电话已经被打通了，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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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大家对刀剑的反响还挺好的哈哈哈，我以后看看会不会单开吧，现在开始黑化见流的if故事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