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治伤 “不要哭了”

靠美食治愈病弱督主 欠金三两 3793 2024-06-03 11:06:47

姬恪的督主府里仆人不算多, 姜宁去往厨房的路上只看见三四个在打扫的人,看起来年纪不算小了。

另外几个稍微年轻一些的正在修剪紫藤树的枝干,这里的紫藤树又高又多,几乎占了半个院子。

姜宁想到此处直接开了口:“吴叔, 你们这里人好像不是很多。”

“是, 府里没什么贵重物品, 没必要看护,所以督主就没请太多人。”

姜宁在打量院子,吴叔在打量她。

这姑娘明眸皓齿, 神情灵动,最抓眼的是她那双眸子,看过来时就像是穿过树叶的阳光,明亮透澈却不会刺眼。

而且津津也乖巧地站在她肩头,似是和她很亲近。

她和大人不会是……

吴叔心中有些高兴, 但一瞬之后又失落起来,眉头都低落不少。

公子他从小便进宫了, 现下的确不乏想要嫁给他的女子, 但又有哪个是真心的?

他父母早已去世,家族之人也不知散到哪里, 若以后他们这些老人去了, 他身边真的便再无他人。

“哇,你们这里还有练武场啊?”

姜宁从某扇拱门看进去,见到了不少用来练拳的木桩,但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

“这是以前……”吴叔停顿一瞬, 随后移开话题:“闲置罢了,厨房就在前方不远处,姑娘请。”

姜宁点点头, 面上不显,心下却有了几分猜测。

这督主府是诚帝初初登基时赐给姬恪的,那时他还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

可这宅子却如此之大,回廊不知几许,还有几处假山鱼池,一大片紫藤花林,用来练武的场地和器具。

在京畿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姬恪当初再得宠也不可能得这么一座宅子。

除非他和这座宅子本身就有渊源。

说起来,她好像还不知道姬恪当初是怎么进的宫,以他的气度和学识,绝不可能是家穷为银子卖身入宫。

身世估计不一般。

姜宁想到这处突然笑了一下,看来她当初还有些先见之明,没把姬恪比作其他鸟,金丝雀真的很符合。

“到了,这就是我们府上的厨房。”

吴叔停下脚步,指着眼前这大厨房道。

这座宅院面积不小,它的厨房自然也很大,但大归大,走进后才发现里面常用的灶台也就一两个,而且菜不算多。

“因为大人不常回来,府里也就十五六人,所以菜不太多,你看想吃什么,可以让人去外面买。”

吴叔说到这里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也是督主府,这样一来似乎显得寒酸不少。

“听说京畿新开了一家踏仙楼不错,也可以去他家买,不过我们倒没去吃过,也不知真好假好。”

“不必,有菜就行。”姜宁拿起几个小番茄和鸡蛋:“况且他家老板就在这里,好不好吴叔尝尝不就知道了。”

吴叔愣了一下,他确实听说踏仙楼的老板是个姑娘,但没想到会是姜宁。

京畿民风虽比其他地方要开明一些,但女子做老板的店铺还是屈指可数,想来大概不容易。

吴叔上了年纪,是个感性的人,一下想想姬恪,一下想想姜宁,心中有些伤感。

姜宁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现在她只关注手中的菜肴。

姬恪受了伤,估计食欲不会太好,做份茄汁酸汤面正好开胃。

这番茄并不是现代那种大番茄,它个头小,每颗大概拇指这么大,圆圆润润的,它的籽多,滋味会更酸。

小番茄并不需要去皮,用热水汆一下变软就好,软掉的番茄和蒜末葱花一起翻炒,用勺子微微一压,小番茄便流出汁水。

这酸汁和热油一同激出葱花和蒜末的香味,小番茄也软趴趴的,这样的番茄就不必再加番茄酱调味,只是这样熬制便很香了。

再加一些老抽生抽上味,灌进清水,这茄汁汤便熬好了。

熬出的汤汁颜色就像傍晚的夕阳,红橘交织,颜色漂亮,汤汁沸腾后就可以入面了。

除了这茄汁汤,煎蛋的加入也很重要。

小油在锅底匀开,油热后顺手打入鸡蛋,滋滋啦啦一片响,趁这时再滴入几滴香油,这煎蛋闻起来那叫一个美。

白色的蛋清和嫩黄的蛋黄迅速凝结,随着油的加入,蛋白周围也镶上了一圈微微焦黄的金边,一看这味道就焦脆。

面条捞出,浇上茄汁汤,再卧好煎蛋撒上葱花,这味道就出来了。

同样是煮面,无论是香味色泽还是口感,姜宁做出来的和其他人的就是不一样。

她端上两碗放到餐盘中:“我先端给大人,其余的大家一起吃吧。”

姜宁没给吴叔回话的机会,抬好餐盘步履如飞地离开了厨房。

吴叔看着她那快速迈开的小碎步,只觉得有些好玩,看样子是真的想给姬恪送吃的……

算了,老爷夫人都是好人,积了不少福,公子一定不会孤独终老的,他暂时就不操心这事了。

“嚯,这汤真香。”

*

姬恪房内,清苦的药味极其浓郁。

杜御医正用药酒给他清除伤口内的砂石,一边抹一边开口。

“之前看你神情轻松,还有闲心说笑,以为没多大事,倒是忘了你有多能忍了。”

他身上每一处擦伤的面积都不大,但数量很多,颈侧、腰背、手臂、腿上都有,但手心的最为严重。

但想想也是,既然是从山上摔下的,这伤势又能轻到哪里?

“无事,小伤。”

姬恪还是这个回答。

杜御医知道他对谁都这么说,轻微叹口气后便不再发言。

药酒渗在破开的皮肉周围,像烈火烧灼一般,确实疼痛,但姬恪只是皱皱眉,偶尔忍不住时才发出一声轻/喘。

杜御医花了好些时间才清理完,上好药膏。

“我给你用纱布缠着,这药一日一换,不可浸水。还有,你这伤口太多,一处一处不知要缠到何时,索性都给你缠上,记得多付一些纱布钱”

姬恪点点头,唇色有些白,轻咳几声后才答应:“便是多给一些也无妨。”

“听你咳嗽的声音,看来肺好了不少,是不是调养过?想通了?早听我的开始调养也不至于发展到今天这般。”

杜御医原本就是个爱唠叨的人,现在话更是止不住。

上身缠好了,下面就让姬恪自己来,他就在一旁唠叨。

“你这又是风寒又是受伤,这几日就请个假吧,本就积劳成疾,再不休息,身子更垮。”

姬恪向来不听他的这些话,本以为他这次还会沉默不言——

“好。”

“所以你……”杜御医话头止住了,他有些吃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的好还是不好?”

“我说的好,明日太子还要在普陀寺祈福,我休息一日也无妨。”

雍朝第一劳模姬恪这么说道。

杜御医又是高兴又是不可置信,没想到姬恪竟然有要休息的一日。

如果他知道姬恪曾经和姜宁出去玩过,可能会惊讶得以为他中邪了。

杜御医正想去门外看看太阳究竟有没有从西边升起,门就被敲响了。

“大人,我做好吃的了,方便进来吗?”这是姜宁的声音。

姬恪动作微顿,随后突然加快速度,腿缠得也没那么认真了。

“还没好,等一下。”

“好。”姜宁说完这话后没再催促。

杜御医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急什么?她在门外又不会跑。别缠太紧,伤口会透不了气。”

姬恪头也没抬地解释道:“她手中抬了吃的。”

杜御医:“……”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抬个吃的也怕她累着?对自家孩子也没有这样的。

姬恪此时坐在床沿,纱布匆匆缠好后便穿上衣袍,转身坐靠在床头,用被子盖着下身,也遮住了脚腕上的疤痕。

“可以了。”

杜御医随着他的声音转头看去,门被推开,先探进来的是一个扎着双丫髻的脑袋,看起来圆滚滚的。

她双目明亮,先是看了床上的姬恪一眼,又转头对杜御医笑笑,这才抬脚走了进来。

“大夫,厨房里有我做的茄汁酸汤面,待会儿您可以去尝尝。”

所以这意思就是这两碗面没他的份?

杜御医暂时有了种局外人的惆怅感。

“多谢。”杜御医只能这么回答:“不过大人暂时还不能动筷,他手心的伤口还没上药。”

姬恪全身上下伤得最重的就是这双手了。

姜宁看了一眼,只好把面放到桌上,再走到床边去等他上药。

杜御医在他床上摆了一张小方桌,让他将手放上去。

姬恪只穿了一件外袍,伸手时衣袖上缩,露出半截缠好的纱布。

他的掌心伤痕还未完全结痂,杜御医用药酒擦了一遍后,开始将里面的小石子和藤蔓的干刺挑出来。

这是一个很残忍的过程,动手时难免会触到血肉,姜宁甚至能看到姬恪手指无意识的颤抖。

姬恪抬眼看她:“若是怕的话,可以转过去。”

“不怕。”姜宁摇摇头,她站在他旁边,手不自觉不扶上了柱子。

她是个厨子,血肉场面看多了,倒是不怕,但难免有些心疼。

而且没想到姬恪能这么镇定,若不是那颤抖的手泄露了他的真实感受,她还以为受伤的是别人。

房里安静,此时只有石子落到小瓷盘上的清脆响声。

姬恪坐在那处,神情安静,从他微微分开的领口能看到他胸前也缠了纱布。

姜宁看着那里,微微发愣,她之前在车上真的没发现姬恪受伤这么重。

伤口里的小石子一类的异物被挑出,又上了药,缠了纱布,他的手看起来确实做不了什么了。

“多谢。”姬恪看向杜御医,露出一个笑。

杜御医看看眼前二人,收拾好药箱后便去厨房吃东西了。

不得不说这茄汁酸汤面味道很足,煎蛋的香味也没被盖住,他光是闻着都觉得肚子饿了。

“那我去厨房了,顺便给你煎一碗退风寒的药。”

杜御医关门离开,屋子里此时只剩他们二人。

姜宁垂着头看他缠着的手,有些泄气,她坐到一旁的凳子上看他,却又不敢靠太近,两人始终隔着半臂的距离。

“大人,你受了这么多伤,疼不疼啊?”

话刚出口,姜宁就闭上了嘴,她这不是在说废话吗,谁受了伤不疼?

姬恪静静看着她,沉默一会儿,随后松开眉头,往后靠着床,唇角微微弯起一些,语气也轻。

“疼的。”

姜宁一听这话,神情看起来更心疼了:“我总问些废话,若是那几日我也去寺庙里就好了……”

她顿了一下,长叹口气:“好像我去也没什么用。”

姜宁不知道,疼不疼这话谁都问过,但姬恪只和她说了一个疼字。

姬恪静静看着她,眼里装着的都是温柔,但姜宁没抬头,自然是看不见的。

他手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摸上她的头。

“这和你无关,是我疏忽大意了。”

“那你今日若是没抓到藤蔓怎么办?岂不是要直接摔下山崖了?”

一说到这里,姜宁又想起之前在山洞见他的模样。

面色潮红,发了烧,身上都是擦伤,颈侧也带着伤痕,即便烤了火,那手也没有多热,抱着他时身上都是凉的。

她垂着头,之前压过去的泪意又升起来。

姬恪听她吸气的声音,神情一怔,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其实不怎么会哄人,小太子也很少在他面前哭……

姬恪抿抿唇,抬手拿过床头放着的拨浪鼓,有些笨拙地伸到她面前摇了摇,屋里顿时响起咚咚的声响。

“不哭了,好不好?”

他不会哄人,但很久之前在街上见过别人家娘亲怎么哄孩子,便学着记忆里的举动去哄她。

人不哄还好,一哄就收不住心里的委屈和难受。

姜宁猛地趴在他被子上哭了起来,光洁的后颈落着碎发,脑袋上系着的发带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姬恪下意识摇了鼓,随后轻叹一声,将拨浪鼓放回原位,终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不会有事的。”

他长发从肩头滑下,将窗外投到她身上的光分成细散的几段。

逆着光的眸中带着数不尽的温柔,指尖略显眷恋地在她发上摩挲。

长睫垂下,他心中有个声音在说,她或许可以接受自己这残缺的身子,也不怕流言蜚语,还愿意在宫中陪他……

但,真的吗。

人的喜爱能维持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会不会过几年后,爱意消退,她开始觉得他这副身子恶心,开始觉得待在宫中是种折磨。

她或许会发现他就是个无趣的人,整日里做的事不是看书下棋就是喂鱼,他哪点都不好。

若是她想离开去另寻他人,旁人知晓她曾和一个阉人在一起过,还会接纳她吗?

而且,他真的愿意看到别人对她指指点点吗,真的愿意永远把她困在宫里?

……

至少后面这个问题有答案,他舍不得的。

贪恋她的温暖,却又不敢接受,身上还带着肮脏的过去,这样的他卑劣又恶心,他真的配吗。

“姜宁……”

他轻声开口:“不要哭了。”

再哭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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