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猫头鹰篇：死后重逢◎

港口大船停泊, 人群络绎不绝。

命名为「黄金船」的游轮将穿越13国，船上聚集了本土富豪、检察官、明星，也有抽奖中签的幸运儿和天南海北的网红记者, 沿途风景迷人, 美食稀缺诱人, 最重要的是, 票价虽贵却咬咬牙还能承受, 令首次载客试航的这艘巨轮人满为患。

广播催促登船，船身缓缓离港，行驶在广阔的海洋。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正拍摄最近黑红的演员, 记者的肩膀被撞了下，三角支架不稳, 他连忙扶住，带着怒气地扭头。

“嘿！”

“抱歉。”

黑发蓝眼的男人扶了下歪掉的眼镜, 对他歉意一笑。

记者：“……”

记者看着对方高大的身材，眼镜遮掩也挡不住的漂亮脸蛋，以及脖子上挂的记者证, 默默看了眼自己，格子衫，紧身裤, 黑腰包。

同为男人，记者心情顿时差了很多，看到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 笑容挂不住的转头离开。

该死的, 长成这样干嘛不进好莱坞造福万千男女老少, 来和他抢饭碗。

乔眨了下眼, 也不在意记者突然的冷脸，他穿过人群，来到甲板，海鸥从他的眼前划过。

“我听不到她的心跳声。”

乔对内线说。

对面良久回应：“知道了。”

唉。

不知道米娅怎么样了。

吃饭了没？睡得好吗？法庭会不会欺负她？

乔心想着，忍不住操心起来，他抓了抓后脑勺，向拉奥祈祷米娅不要遇到什么危险，想了想，又把达米安的名字加上，向拉奥祈祷他们两人能好好的。

回家吧，回家吧米娅。

目之所及，这艘游轮处处透着古怪，乔看不透也听不到异常的声音，只有游客嘈杂的惊呼声。

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金色的大厅里没有第一次亮相时悬浮的六面体，猫头鹰雕塑脑袋朝向四周，石雕的眼睛无声注视着一切。

给人不适的窥伺感。

杰森代表WE和贵宾舱的其他人交谈，举起香槟想喝一口，刚低下头突然感受到渗人的目光，一扭头，监控死角处蹲着的布鲁斯幽幽看着他。

没到年龄，不许喝酒。

他的眼里透着这样的意思。

杰森：“……”

杰森恨恨放回香槟。

没错，明面上游轮接受采访的只有他一个，其他的人都是偷偷摸摸爬上船的。

布鲁斯试着阻止过游轮航行，但猫头鹰法庭的势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广泛。既然从源头无法阻止，那就只能上船破坏掉所谓的仪式。

先控制驾驶室。

提姆略带同情地看了眼显然饱受煎熬的杰森，和迪克一起前往驾驶室。

达米安望着外面的天色，夕阳缓缓落下，海面波光粼粼，无疑是漂亮的。

他收回目光，无心欣赏。

“父亲，我们走。”

说着，达米安率先走在前面，他们要去乔看不见的那些区域，一个一个查猫头鹰的巢穴，总共有六处。

查完四处没有异常，他们走向第五处异常，前方有个转角，布鲁斯按住冰冷的墙，平复呼吸中甩出蝙蝠镖。

果然，拐角处有利爪在蹲守，他避开蝙蝠镖，一跃而起，举起刀自上而下刺去。

在利爪跳起来前，达米安出现在他的身后，抽出刀，一刀贯穿他的胸膛。

布鲁斯正要开口还有琥珀金，达米安已经伸出手，捏碎利爪牙齿中的琥珀金，一脚将他踹了出去，利爪顿时滚撞到船舱一边。

似乎是听到了打斗的动静，越来越多的利爪出现在走廊深处，他们开口，声音极哑。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达米安.韦恩，猫头鹰法庭判处你死刑。”

“林肯.马奇呢？”

达米安冷冷地说：“把人还给我。”

利爪只答：“资产属于法庭。”

几个利爪冲上去攻击，他们缠斗中，布鲁斯试图加入战斗。但一个被踹出去的利爪爬起来，瞥了他一眼，硬生生拐了个「U」形弯，继续和达米安打。

布鲁斯：“……”

布鲁斯低头看了眼自己。

实心，一米九，极具压迫感。

不是透明的。

怎么，看不见他吗？

——

米娅在最顶层的包厢里，夕阳沉落，海面波光粼粼，她托着腮出神。

门被推开，是林肯马奇。

看到她发呆，林肯马奇不由警惕：“你不会还在想着他？”

蝙蝠家族已经出动，他特意告诉利爪达米安韦恩具有优先处决权，务必对付他。

一时间林肯马奇的脑袋里全是韦恩一家，让他既厌烦又草木皆兵。

“想着谁啊。”米娅慢吞吞抬头，有些茫然。

“我饿了，怎么海鲜大餐还没送上来？”

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林肯马奇松了口气：“等会再吃，跟我来。”

米娅不怎么情愿，还是站起来跟在他的身后，一路穿过迷宫似的走廊，进入一间屋子。

戴着面具的议员们纷纷朝她看过来，他们两侧让开，露出后面放在平台上的六面体。

“将手放上去。”

林肯马奇说。

米娅没有动作，她抱臂蹙眉：“这是要干什么？”

林肯马奇正要编造一个谎言，一个议员等待许久，已经失去了耐心：“让她快点召唤克拉肯出来。”

他显然已经习惯了资产的听话顺从，现在要小心翼翼配合失忆状态的资产，让议员很烦躁。

“我很重要吗？”米娅问。

林肯马奇：“当然。”

米娅指向刚才的议员：“那让他滚开。”

“臭丫头——”

话还没说完，站在中心的三老板扫了他一眼，利爪立刻上前，把那名议员拖了出去。

他声音温和：“当然可以，亲爱的，你才是最重要的。”

米娅又问：“克拉肯是什么，为什么要召唤它？”

三老板避开解释克拉肯，只说：“外面有我们的敌人，他会阻止你回去，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帮手。”

他们已经研究能量装置许久，确实能跨越时间和空间，同一个世界召唤出海妖克拉肯不成问题，有克拉肯牵制超人，分散注意力，他们的行动才能顺利进行。

“只需要把手放上去吗？”

“是的，它只听你的。”

米娅直直看向他，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全然放下了戒心：“你真是个好人。”

三老板心跳快了一瞬，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若有所思地看着米娅。

法庭不是没有摘取指令的存在，但指令和他们的大脑绑定，摘除指令只会有两种情况。

一、和资产一样失去有关记忆。

二、脑死亡。

林肯马奇声称发现她时，她已经处于失忆状态，唯一记得的是要回家。

换句话说，对她来说，所有人都是陌生人，自然也包括那只蝙蝠。

三老板放心了下来。

想恢复受损的记忆哪有那么容易。

三老板告诉自己是他想得太多，真当他们法庭的洗脑是开玩笑的吗，一句话就能唤醒。

游轮已经驶出一段距离，三老板使了个眼色，狂信徒议员深深呼了一口气，虔诚地拿出一把特殊的匕首。据说只有这种神秘金属的匕首才能定位到黑暗多元宇宙的大门。

“开始吧。”

三老板看向米娅。

米娅点了下脑袋，将手放在能量装置上，引擎声响起，蓝色的能量从地面流动，源源不断地顺着导管汇聚到装置中。

她闭上眼睛，所有的声音在此刻停滞，似乎身处在一个奇妙难言的世界。她看到了十年前在犯罪巷到处躲藏的自己，看到了林肯马奇在高楼上注视着自己。

也看到了距离不足百米的钢架上轻飘飘落下一个漆黑幼小的身影。

米娅眨了下眼。

似乎是感应到了目光，男孩微微抬头，摘掉头上的兜帽，幽绿色的眼睛望过来，带着点疑惑。

米娅走到他面前，挥了下手，想试试能不能看到她。

男孩甩了甩脑袋，神色变得警觉，左右张望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正前方。

果然看不到啊。

米娅顿感失望，想转身离开，手忽然被碰了下。

黑发男孩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凭感觉这样做。

米娅愣愣看着自己的手。

——“你在干什么？”

一个更大的，漆黑的身影落在钢架上，声音低沉，奇怪地问着男孩。

“父亲。”男孩收回手，皱了下眉，“我只是感觉，好像有人在我面前。”

漆黑的黑暗骑士看向他的面前，没有钢架，下面是十几米的高空。

“可能是我的错觉。”他又说。

黑暗骑士不疑有他：“走。”

米娅站在黑暗处看着两人离开。

她转过身，世界被切割成无数块，雪花屏闪过，像电视一样切换出另一个画面，画面一半沉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另一半，是她。

米娅仰着头看电视里的自己。

小时候在犯罪巷一个人和猫磕磕绊绊长大的她，被记者收养长大的她。

还有被布鲁斯韦恩收养的她。

米娅挠了下脸，看向其他的屏幕。

神奇女侠将她收为弟子。

另一个身上是血的黑发蓝眼青年抓着她的手，她磕磕绊绊抱着枪跟在他的后面。

在有英灵和魔术的世界，她哆哆嗦嗦拿着棍子画召唤阵……一帧帧，密密麻麻，全是不同版本的她。

这有什么好看的？

看着不同的自己，米娅内心道。

命运果然不公，里面的自己，有的幸运，有的不幸运，她就属于很倒霉的。

难道让她看幸运的自己，就能对未来充满希望吗？

天真，可笑。

米娅哼了一声，有些厌倦的移开眼。

下一秒，那沉在黑暗里的画面变得清晰，一只手突兀闯入，抓住她的手腕。

米娅愣住。

那只手的主人站在她面前，色泽漂亮的绿色眼睛注视着她。

米娅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想甩开手，但怎么也甩不开。

她惊慌环顾四周，那些画面没有停，每一个屏幕里，他都闯了进来，突兀地、不由分说地，站在她的面前。

特别的碍眼。

“发什么呆？”

那人说：“走了。”

话音落下，米娅猛地抓住脖子，像搁浅的鱼努力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漂浮在深海。

漆黑的，没有光的深海。

第一反应：这里是哪里？

第二反应：刚才那些，到底是！什！么！

明明米娅对这些一无所知，但此刻却奇异地明白了她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是过去和未来。

而这里，是现在。

是那个能量装置让她看到的吗？

一道巨影缓慢逼近，庞大的身躯遮住了光，咕噜咕噜，气泡升起，米娅下意识低头，几根湿滑的触手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伸出来，缓慢地游动着。

周围一点点暗下去，一只猩红的眼睛蓦地睁开，与她对视。

北海巨妖克拉肯。

大脑在疯狂拉响警报，一阵白光闪过，米娅只觉得天旋地转，再次睁开眼，眼前是议员和利爪，站在她的四周。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见耳边传来议员兴奋又癫狂的声音。

“打开了！”

米娅侧过头，看到了红色的虚影，像是门户，一道看不见具体形状的裂缝，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恶气息从那里散发出来。

脑袋好疼。

她咬了下嘴，让自己清醒过来，恍惚中在裂缝中，看到了黑暗之中一双可怕的巨眸，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祂出不来。

通道不完善，祂降临不到这个世界。

脑海里突兀出现这些她从未了解过的信息，米娅意识到自己确实和裂缝产生了联系，就像现在，有个声音一直让她把蝙蝠侠骗过来丢进去。

怎么连邪神都想要蝙蝠侠？

蝙蝠侠是香喷喷，谁都想啃一口的唐僧肉吗？

虔诚信仰着黑暗维度神明的议员跪在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来展开双臂：“还不够，就这点能量还不够我们伟大的神降临。”

“得献上更多才行。”

议员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喃喃自语：“对，克拉肯，让克拉肯献祭更多的人，实在不行，就献祭超人。”

他语气兴奋，眼里迸发出让人脊背发凉的光亮。

陷入疯狂的他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窗户出现狰狞的黑影。

“咔”

米娅听到怪异的声响，转头望去。

能抗住天灾台风的玻璃此刻出现了裂缝，一只触手破窗而入，擦过她和利爪，穿透了那个在祈祷的狂信徒议员。

狂信徒议员吐出一口血，摔在地，脸上兴奋的表情还未褪去。

短暂的死寂后，尖叫声此起彼伏。

法庭里除了那些狂信徒，还有怕死的，他们一点也不想成为养分，四散逃跑，让利爪保护他们。

面对破坏力极强的未知生物，利爪被触手卷起，咔嚓断裂声响起，忠诚于法庭的杀手就这样被丢到一边。

那道裂缝呼啸着阴冷的风，地面上死去的尸体被裂缝吞噬，而那道红色的虚影也愈发清晰。

一片混乱中，米娅低下身捡起地上滚落的能量装置。

“能关吗？”

能量装置微弱的闪烁了几下。

慌乱躲避的议员看到她没有受伤，连忙大叫：“资产，快，保护我！”

米娅没有动。

他脖子都红了，声音拔高：“该死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现在过来保护我！听见了没有。”

议员慌乱地掏出控制装置，按下开关，忘了资产早就没有指令控制。

但米娅微微抬头，朝他走近，议员脸上浮现出狂喜。

下一秒，一根触手从天而降，穿透了他的胸口。

议员痛得跪倒在地。

米娅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须臾，她弯下腰伸出手。

议员犹如看到了救命稻草，紧紧抓住她的手。但她漆黑的眼珠子一眨，冷不丁说：“我看起来很像傻瓜吗？”

什么？

议员混着血水的眼睛艰难睁开，想去寻找利爪的身影，刚动一下，剧痛袭来，整个人朝下坠落。

“砰——”

他重重摔在甲板上。

四周是混乱的人群、刺目的闪光灯，脸上的面具碎裂，只剩下裸露的面孔，在众目睽睽下，徒劳地等待死亡。

瞪大的瞳孔里，倒映站在高处的身影，资产垂下眼，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他死了。

米娅转过身，和同样没有死在触手下的林肯.马奇对视，那双黑亮的眼睛没了白日的迷惘无措，取而代之的是冷冷的杀意。

灯灭了。

整艘船坠入黑暗中。

——

游客在甲板上欣赏着夜景，余光一瞥，发现海面突生浓郁的雾气，游轮下的海水在旋转，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船身右侧。

正思考是不是海上奇观，漩涡中心突然浮出一只红色的眼睛，救生艇正好悬在它上方。

游客呆愣地看着这一幕，几根粗大的触手从水里伸出来，贴在船边，顺着甲板往上爬。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从海底破水而出。

那只猩红的眼睛缓缓转动，和他对上了视线，触手蠕动着朝他扑来，游客几乎动弹不得。

“跑，快跑——”

他只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离开这里。”

一个红色的身影挡在他面前，厉声叫醒游客，双手抓住那条触手，挡住攻击。但另一只触手从侧边袭击，乔只好飞起来。

他眼底红光一闪，热视线切割触手。

克拉肯顿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声音像利刃一样刺进每个人的耳中，游客们抱着头，神情痛苦，脚步踉跄，走都走不动。

拉奥啊。

乔看着身体庞大到肉眼无法捕捉的怪物，很是头疼。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布鲁斯和达米安刚解决完利爪，海水就淹没了这里。

两人先把被困在这里的普通人解救出去，到达甲板，甲板上杰森丢掉西装外套，扛着枪炸开一根触手，克拉肯吃痛一声，被炸毁的触手很快再生，朝着他劈去。

“见鬼了！这东西是章鱼还是乌贼，水行侠不管管吗？！”杰森地上一滚避开，刚要站起来，船一歪他没站稳，差点被触手穿透。

“船，船歪了！”

杰森对着通讯器大喊。

“别催！我尽力了！”提姆驾驶着船舵，费劲将倾斜的船拉回来，又朝身后喊：“罗宾，注意你身后。”

迪克跳到触手上，在后面的船舱到处跑，成功的让追着他不放的触手打了个死结，这才丢出微型炸弹，炸掉触手。

乔几乎承担着最大的火力，四条触手紧追不舍，缠绕住他的四肢，还有一条掰住他的脑袋，朝他的嘴巴里面塞。

他头皮一紧，本能感觉到不妙，热视线穿透触手，连忙飞到触手够不到的地方。

乔心有余悸擦了擦自己的嘴，海腥味残留，他呸呸几声：“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想吃章鱼须了。”

太恶心了！

“水行侠还在路上。”

布鲁斯看着他们陷入苦战，一边点开通讯器，一边回应，语气冷静。

距离水行侠游过来还要一点时间，他们要尽可能的缩小伤亡。

“阿尔弗雷德。”布鲁斯迅速做出部署，“将船开过来，杰森，鸣枪稳定秩序，罗宾，用广播室告诉他们不要慌，救援船很快就到。”

迪克：“收到！”

杰森：“ok。”

意识到无法阻止猫头鹰法庭出海，在游轮驶离港口的同一时间，布鲁斯让WE名下的救援船从另一侧跟了上来，一路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船尾一半被触手卷碎坍塌，游客瑟瑟发抖，但还是听话的没到处跑。

忽然，游客指着远处惊呼：“看那里！”

远处，几艘救援船破开浓雾，船身清晰刻着WE的标志，朝他们驶来。

游客眼泪唰地流下来。

呜呜呜回去后他们一定买爆WE的股票！！

布鲁斯将这里暂时交给杰森他们处理，目光扫过甲板，蹙眉深思。

这东西绝对不是自己爬出来的，而是被召唤出来的。

既然能召唤出来，那也能塞回去。

他转头，准备和达米安去解决掉源头。

身后空无一人。

布鲁斯：“……”

算了，习惯了，又能拿他怎么办。

——

达米安掀开压在楼梯口的碎石，顺着通道朝上走，看到了被毁坏的整层楼。

走廊一片狼藉，墙壁被贯穿出一个大洞，地板上是凌乱的血迹。

没有一具尸体。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脚边，那里静静躺着一只破碎的猫头鹰面具。

达米安抬起头，天花板已经消失，只剩下裸露的天空，高处撕开了一道猩红的裂缝。

结合消失的尸体，他的脸色愈发冰冷。

“你来迟了。”

身后传来声音，达米安转过身，是林肯.马奇。

他受了重伤，断了一只胳膊，看到达米安，苍白的脸上提起一抹笑容。

冷笑。

“她已经死了，尸体也被吞了。”

林肯马奇指了下逐渐扩大的裂缝，“门打开了，她作为桥梁还会活着吗？”

他反问着。

“过了河，就把桥拆掉。”

达米安自然知道。

过了河，就把桥拆掉，断绝回头路，也让其他人不能过桥。

他知道。

在荒岛里听到她说出法庭的阴谋，他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林肯.马奇低下头，看着贴在脖颈处的刀，没忍住哈哈大笑，在蝙蝠侠那里他处处碰壁，可在韦恩之子这里，他赢了。

蝙蝠侠可没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她死了，你也要死。”达米安说。

“你要杀了我给她报仇？”

“她会自己动手。”

达米安不会插手她做出的决定，就像她想摆脱法庭洗脑，摘除指令，他即使不愿意，也妥协了。

林肯马奇是她报仇的对象，达米安不会对他动手，能杀了他的人只有一个。

林肯马奇只觉得可笑：“她都死了，怎么动手？”

说完，又充满恶意的补充：“既然舍不得，那你也跟她一起死吧。”

殉情。

觉得寂寞的话，最好把蝙蝠家也带下去，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

达米安盯了林肯马奇几秒，许多念头一闪而过。

前一刻他在冷静分析米娅不会轻易死去，逃跑躲藏她很擅长，林肯马奇在撒谎。后一刻他又想着她忍了很多年的愤怒和怨怼，说不定会为了报仇燃烧自己，拉着他们一起死。

想来想去，那些念头被擦去，变得空白。

他一向做好最坏的打算。

“可以复活。”

达米安听到自己的声音。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走到现在，他们谁没有死过，谁没有复活过。

“打扰死人的安眠，你有想过资产会愿意？”林肯.马奇扬了下头，用最恶毒的语言击垮达米安的心，“她会恨你，你难道不知道资产早就厌倦了这个世界吗。”

他当然知道。

她说过遗言，她早就心存死志。

他将她带回安全屋，让她暂且蛰伏，并不意味着向他们低头，而是为了让她重新有勇气再次战斗。

但她太急了，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达米安心想，他当时就不应该同意。

按照他的想法，他会成为她的同伴，恋人，成为她在这个世界的锚点，他同样走过那段黑暗的路，也知道命运有多么不公，知道她的愤恨，不满，痛苦。

只需要给他一点时间，现在他的分量不足以支撑起她的世界。

她并不在乎他。

达米安捏紧刀柄，锋利的刀刃割破了林肯.马奇的脖子。

所以说，他为什么会被这个绝世罕见，在惹他生气这一方面天赋异禀的笨蛋吸引到？

“达米安！”

布鲁斯赶过来，就看到这一幕，来不及多想，他甩出蝙蝠镖阻止达米安。

最大的危机还没解除，先不能杀。

但达米安不躲不避，蝙蝠镖刺进他的手臂，他的手依旧很稳。

多大的仇？

布鲁斯反复回想，达米安和林肯.马奇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真要论恩怨，他和林肯.马奇之间的纠葛更深。

所以达米安为什么失去了冷静？

“我撑不住了！”通讯器中的提姆声音都哑了，“这怪物直接把船卷起来了，我怎么掌舵？！”

乔：“我来解决——呃！”

乔：“好恶心它为什么总把触手塞我嘴里啊！！”

迪克：“我好像看到了有人站在桅杆上……”

杰森：“救援船也被袭击了，该死的！”

“B，还没找到罪魁祸首吗！”

现场一片混乱，布鲁斯都不知道该听谁的话，提姆的船不能翻，乔得拖住怪物，杰森的救援船也不能被攻击，达米安先别和林肯马奇动手，他得解决源头，迪克，迪克在说什么？

——“呦。”

海浪翻涌，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布鲁斯看见达米安手中的刀倏地收回，他抬起头，有人站在桅杆上，举着喇叭。

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闪电骤然亮起，海风吹动着她有些宽大的衣服，似乎连她的身体也吹得摇摇晃晃。但她脸上染血，黑瞳明亮，没人能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

她环视四周，视线掠过断裂的船尾、摇晃的救援船、死死抓着栏杆不松手的人群，最后停在达米安脸上。

“需要援手吗？”

说着，她跳了下去。

不等所有人琢磨她在对谁说话，布鲁斯只觉眼前一晃，达米安也跳了下去，他是跑着去的，一步步向前，越来越靠近。

米娅看着他，想到能量装置让她看到的东西，脸上出现了些不自然。

好热情。

但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自己命定的恋人。

算了，劫后余生，勉强先抱一下吧。

这么想着，米娅也朝他走近，张开了手臂。

咚！

达米安抬手，朝着她的脑袋就是一记爆栗。

清脆，响亮。

“……”米娅捂住脑袋，神色茫然。

她被打了？？？

米娅迟疑地摸了摸额头，确实有点疼。

她被打了。

“这就是你的计划！”

达米安暴跳如雷。

什么冷静，什么大家眼里沉稳冷漠的形象，统统消失的一干二净。

“笨蛋！”

“蠢货！”

“鲁莽！”

“让我为你流泪，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不只是米娅，其他人也全都愣住了，表情一片空白。

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