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序篇：下◎

警报器砸响, 声音传到她的屋子里，米娅从床上爬了起来，花了一秒反应过来警报器因为什么原因才会响, 瞬间从墙上拿起刀就冲了下去。

然后三个人在大厅面面相觑, 看着门口浑身低气压的血人。

阿尔弗雷德拿着猎枪, 布鲁斯夜巡回来还没有睡, 刚洗完澡穿着浴袍就出来了。

杰森看到他们, 跑到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中间，皱眉看着她，压低声音：“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

“不知道啊。”

米娅和那双绿眼睛对视, 乱七八糟答：“可能是因为那个「杀人魔」长得有点像我的一个故人吧。”

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又觑了她一眼。

「杀人魔」朝她靠近一步。

米娅握着刀的手一抖，后退一步。

「杀人魔」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冷, 朝着她大步走过来。

米娅飞快退上楼，看到他身上的血, 眼里全是抗拒，她洗完澡睡的觉，一点也不想再洗一次。

其他三人就这样看着米娅一退再退。

阿尔弗雷德动了下眉毛, 目光落在地上一滩又一滩夹杂着血的雨水，终于开口：“达米安少爷，希望下次您可以提前告诉我们您回来的好消息。”

他点出杀人魔的身份。

杰森还有哪里意识不到这个「杀人魔」是韦恩家的人。

那个今天被提及多次的长子。

布鲁斯揉了揉太阳穴, 不去管这两个人，按着杰森的肩膀带着他上楼，“走吧, 没什么事, 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

——“啊！”

杰森抿了下嘴离开, 听到米娅叫了一声, 他飞快扭头，看到「杀人魔」已经贴近米娅，抬手捏住她的脸颊，一左一右朝两边扯。

血糊着她的脸，红一块白一块，看上去格外瘆人。

米娅低头看着自己血红的手，直接恼怒拿刀劈了下去。

楼梯上两人一来一回过了几招，「杀人魔」夺过她手里的刀，一弯腰勾着她的腿直接背了起来，另一只手拿着那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长刀。

“别靠近我！”

杰森看到米娅张牙舞爪揪住「杀人魔」的头发，愤怒指责着他。

“放开我你个混蛋！”

“你就是这么迎接我的？”

「杀人魔」本来就阴森可怖的脸又冷了几分，语气也凉嗖嗖的。

现在衣服，头发和脸都脏了的米娅放弃抵抗，呸呸了一声：“我恨你。”

说着捂住了嘴巴和鼻子，推着他非要靠过来的脑袋。

“说了别靠近我，你臭死了！”

不对。

杰森.陶德冷静地想，脑子里有无数的疑惑，在犯罪巷长大的他，不难看出一个人身上的特质，阿尔弗雷德和蔼温和，布鲁斯虽然有些奇奇怪怪的，但也是一个好人，米娅嘴硬心软，摸清楚就会很好对付。

只有这个男人很危险，危险的打破了他对韦恩庄园平和的印象。

韦恩庄园不对劲。

出现浑身是血的男人不对劲。

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的习以为常不对劲。

米娅和他熟稔的态度也不对劲。

在布鲁斯的「晚安」中，杰森脑海里仍然有很多的疑问，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听说有的大家族会培养特殊的孩子，在他们身上满足自己变态的癖好。

曾经被打消的念头又悄咪咪冒出来，杰森沉默了很久，把被子蒙到脑袋上，想着要是真的发生这种事，他就把他们干掉，然后从这里跑掉。

——

长夜漫漫，浴室中米娅拿着湿巾擦了好几遍才擦干净脸，对着旁边脱掉身上脏衣服的达米安气得不打一处来。

“你到底去哪里滚了一圈回来的？”

米娅臭着一张脸瞪他，拿起淋浴头朝他身上淋，嘟哝着：“你自己看自己什么样子啊，给你一把斧头你就是变态屠夫。”

尤其这里还是原生态的庄园。

“斧头作为武器不好用。”达米安被嫌弃，警告似的看她，解释道，“那些废物走投无路，直接打开了闸门，让鸡跑出来，遮掩我的视线。”

抓到那些军火走私犯他就把人倒着吊了起来，每一个人手上都有不少鸡命，尤其是他。

对达米安来说这些鸡比人难对付。

1.鸡受到惊吓会叨人。

2.鸡会飞。

3.鸡场有三万多只鸡。

“那鸡呢？”

“我买下了鸡场。”

米娅一愣，哈哈嘲笑着他，达米安有些不高兴看过来，水珠顺着他黑亮的头发流下，淌过长长的睫毛，抿紧的嘴唇，滑过凸起的喉结，锁骨，又沿着起伏的胸膛一路往下，最后隐没在他腰间的裤子里。

她忽然笑不出来了。

“去洗澡，快点洗完我还要洗。”

热气涌上脸颊，米娅「砰」得关住浴室门，坐在沙发上打开投影，看着无厘头的海绵宝宝，慢慢的心如止水。

浴室里响着哗啦啦的水声，米娅戳着手机，蹙眉看着外面的天，漆黑一片。

这个时候就算她家炸了她也回不去，瞭望塔的闪电侠还要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想着达米安杀了一天的鸡早就要累死了，米娅打了个哈欠，感觉到困意，敲了三下浴室门。

里面没有声音。

她直接推开没锁的浴室门，“洗完了就出来啊……你怎么还把浴缸也放上水了？”

成年后阿尔弗雷德就打通了他们的房间。所以浴室变得很大，能容纳达米安的浴缸自然也占不少的地方。

达米安闭着眼身体隐没于水中，手臂搭在瓷白的边沿，热气蒸腾，氤氲水汽软化了他平日里凌厉的眉眼。

米娅以为他睡着了，挽起袖子想把人叫起来，下一秒他睁开眼睛，直直落在她身上。

“你不是要洗澡？”他泡澡后的声音有些闷沉。

“等你出来啊。”米娅说着又忍不住指责，“要不是你一身血的黏上来，我就不用洗了，快点。”

嘴里这么说着，她一点也没有上前拉他起来的动作。

达米安没有起身的动作。

米娅叉腰，在「把他抓起来」和「今天不洗了拿湿巾擦擦好了」之间犹豫了两秒，果断转身：“我去杰森那里借一下浴室。”

手刚搭上门把手，后背一冷，绳索忽然缠上了她的手腕，一股力道将她拽了回去，浴缸的水应声溅出，洒了一地。

“……”浑身湿透了的米娅良久无言，低头盯着手腕上的绳索，深吸了几口气，语气咬牙切齿：“可恶，我忘记你洗澡也不肯放下警戒心了！”

达米安拉过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对她的控诉轻嗤一声，“我教过你，这是必修课。”

“你不累吗？”浴缸没有支住自己的地方，能抓住的也只有右手边的边沿，不怪米娅多想，实在是这里留给她的记忆就是这些。

“睡觉吧好不好，睡觉吧睡觉吧。”她苦大仇深地说。

“明天晚上你就离开了。”达米安答非所问，环住的手加重了力度，“你不想吗？”

他忽然又索然无味收回手，“你累了那就算了，去了伦敦之后体力真是一天不如一天，哪天入狱了也不奇怪。”

“外强中干。”

“……”米娅很冷静，她知道这是激将法，她在伦敦也没有荒废自己的身体好嘛，每天都会晨起跑步，夏洛克还偶尔抓她去当打手，扛着个五磅重的相机跑半个伦敦都是经常发生的事。

所以不可能外强中干。

她哪里外强中干了！

“我、没、有！”米娅一字一顿。

达米安握住她的腰，扬了扬下巴，“比比？”

比就比！

——

他们熟悉彼此的身体。

神智得到短暂的挣脱，米娅浑身颤抖着想要离开，又被抓住腿拖了回去，再次纳入，填满，她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晃动昏暗的光线下，他绿色的眼睛浮出朦胧的雾气，脖颈连着耳后根都是一片红色，米娅别开了脸，喘息着捂住自己的脸，想要认输，被他凑上来咬住手腕内侧，青色血管流淌的地方。

被咬住要害产生的紧张感让她身体紧绷起来，达米安呼吸紊乱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平稳，他低身下来，声音落在耳边：“我了解你身体的每一处。”

别把你的变态讲的这么清新脱俗！

米娅愤怒咬住他的肩膀，挠他的后背。

“喝点水。”温热的水进入喉咙，缓解了发哑的嗓子。

达米安分开臂弯的腿，视线顺着颈侧往下，经过锻炼的腰腹上布满指痕，大腿处也有着深深浅浅的咬痕。

“你的体力还能再撑两个小时。”

可是。

米娅透过被风吹起的窗帘缝隙看向外面，手滑落撑在墙面上。

白光透了进来。

已经天亮了。

……

杰森起得很早，他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再加上他本来就不是赖床的人，下楼的时候只有他一个。

他犹豫地抓着门，看向厨房里的阿尔弗雷德：“阿福，昨天晚上的人……”

“那是达米安少爷，不用害怕，杰森少爷。”阿尔弗雷德耐心道。

“达米安少爷大概是出了点小意外。”

看着一脸「小问题，别担心」的阿尔弗雷德，杰森默默憋着一口气。

那是小意外吗！

他发现韦恩庄园的人神经都好大条！

“那米娅姐姐呢，他们是兄妹吗？”

“哦！当然不是。”阿尔弗雷德惊讶了一下，“您怎么会这么想，达米安少爷和米娅小姐是未婚夫妻。”

布鲁斯！

他就说！

杰森忿忿心道，说自己知道了，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时不时抬头看楼梯。

布鲁斯起得迟他知道，为什么其他两个人也赖床？

韦恩庄园的人有不赖床的吗？

直到布鲁斯下楼吃完早餐，他们还是没有下来。

杰森看其他人都没有动静，迟疑站起来，“要我上去叫他们吗？”

布鲁斯抓住杰森，拿出积木玩具：“我陪你玩积木，拼这个。”

“幼稚。”杰森总觉得这个心肠软的阔佬把自己当成什么脆弱的小动物了。

布鲁斯继续说：“拼蝙蝠车。”

杰森：“……”

杰森坐了回去：“我能卸掉它的轮胎吗？”

布鲁斯：“那是积木，算了，卸吧。”

别上去叫人就行。

临近中午，楼上的房间依旧窗帘紧闭，昏暗一片。

闹铃刚响起，一只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按掉了它。

达米安睁开眼，低头看着深度睡眠的米娅，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被子拉上去，遮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他从床边起身，只拉开了一半的窗帘，让阳光落在床前，不至于打扰到她，光线洒落，达米安偏过头，看向落地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男人宽肩窄腰，腰腹上铺着漂亮的肌肉。但宽阔的后背上却有许多道红艳艳的抓痕。

抬手按了下破皮的嘴角，达米安对镜穿上衣服，收拾好后下楼。

父亲他们已经吃完了午餐。

达米安搭着扶手，朝桌子上一大一小的身影看过去，小的那个身体一颤，警惕地转过头，看到他愣了下。

杰森.陶德。

很难想象这个干瘪的豆芽菜以后是个能徒手捏断别人脖子的肌肉壮汉。

父亲想干什么？

玩父子情深的游戏吗？

达米安摁了摁鼻梁，无非又是补偿童年那一套。

瞥了一眼，接收到父亲眼里的警告，达米安收回视线进入厨房。

“他在干什么？”杰森拼完蝙蝠车，看到达米安进入厨房就没出来，没忍住问。

“做饭。”布鲁斯把超级英雄系列的积木都买了，拼完蝙蝠车杰森挑中了神奇女侠的积木。

“他会做饭？做什么？”

布鲁斯顿了下，“大概是营养补品，这个不重要。”

他想到什么，声音稍微严肃了一点：“杰森，这个家里你能吃的只有阿尔弗雷德和米娅做的饭。”

杰森莫名其妙看着严阵以待的布鲁斯：“那他呢？”

“尽量别吃。”

“为什么？”

因为达米安会少量多次的下毒，培养抗毒性体质，详细咨询受害者一号提姆和受害者二号史蒂芬妮。

这个之后再说。

看布鲁斯沉默着转移话题，杰森也就没问下去。

一开始杰森只觉得韦恩庄园各有各的怪人，但诡异的相处的很好。

布鲁斯.韦恩，是他名义上的监护人，哥谭阔佬，性子有些闷，但是会带孩子。直到杰森看到沙发垫子下没来得及拿走的《育儿手册》。

杰森管他叫笨蛋老爸。

大哥达米安.韦恩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人，晚上偶尔会刷新出来，个子全家最高。所以平等的俯视所有人，对他的出现没有任何反应，自顾自干自己的事，投喂提图斯、阿尔弗雷德猫和那只土豆咪的次数都比看他的次数多，杰森一度以为他是个吸血鬼，史蒂芬妮叫他恶魔，提姆叫他暴君，卡珊不参与，但他们两个对峙像两头狼。

后面发现他们真实身份的时候，杰森发现以上都符合，除了和人不搭边。

大姐卡珊德拉.该隐，经常出没于香港和哥谭，有时候会被恶魔大哥带走出差，面冷心热，偶尔会带些吃的回来，阿尔弗雷德和达米安管它们叫垃圾食品，嘱咐他少点吃。但每次他拉开冰箱发现零食没了大半。

后面杰森知道那是米娅让卡珊带回来的。

二哥提姆.德雷克是个点头机器人，德雷克工业的执行总裁，每天不是忙着上学就是忙着上班，杰森也不知道他怎么能坚持每天都跑来韦恩庄园的，他嘴里说的话最多的是「好」「ok」「我没问题」。和水豚一样，还有他的笑话很烂，能笑出来的只有米娅和他。

事后杰森才知道毒舌的话他没说出来而已。

二姐史蒂芬妮.布朗精力充沛，发色很耀眼夺目，是韦恩庄园珍惜的金毛，喜欢到处起外号。比如叫他浣熊宝宝，拉着他到处跑，偶尔瘫在沙发上会忽然坐起来，嘀咕着「好无聊啊不如我们一起花恶魔大哥的钱吧」。

还有一个人，杰森认为应该把她排在布鲁斯一个梯队，英文名米娅.德莱尼，中文名只有达米安和卡珊知道。据说能猜出来的人奖励十万美金，脑回路至今无法摸透，嘴硬心软，养了一群退休猫猫，和一个两米高的人，经常跑去危险的地方做调查记者，他已经在电视上看到第三次爆炸案里有她出现。

杰森管她喊笨蛋老姐。

刚来的时候怀疑她怎么横跨北大西洋的，她忽悠他说韦恩科技无所不能。

除此之外还有乔纳森.肯特经常会过来，还带着他的狗小氪。

即使他们瞒着自己，但杰森还是发现了他们身上的违和处，误打误撞进入了蝙蝠洞。

史蒂芬妮拍着他的脑袋，告诉他新手保护期结束，恶魔之爪即将伸过来，让他做好准备。

随后他陷入水深火热的训练中，布鲁斯在训练中也是严厉的，不允许任何的分心大意，更不用说达米安。

15岁时他瞒着一家人去找自己的生母，结果卷入危险之中，被布鲁斯和达米安捞起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

待养好后回到韦恩庄园，他被迫黑着脸杵了三个月的拐杖。

达米安抱臂冷漠说这是给他的教训，擅自脱离族群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下次还敢就不止打断他的腿。

恶魔！

养好后又被抓进刺客联盟，等他离开那座四面环海的岛屿，重新出现在哥谭时，米娅看着手机里握拳一脸意气飞扬的清瘦少年，再看着一米八八覆面肌肉紧实，抬手轻易把她举起来的杰森，头顶无数个问号。

还是发了。

“老姐，你比我想象中的更矮一些。”杰森开口道。

随即脑袋重重挨了一拳。

“放我下来！”

“遵命。”

杰森拖长尾音，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贝克街，“婚礼是下一个月？”

米娅拉开冰箱扔了个苹果给杰森，点了下头，指着电脑上的婚纱图片，发了好多个过来，等她结束这边的事就要回去试婚纱。

看着她紧皱的眉头，杰森奇怪问道：“不想结？”

他耸了耸肩：“我也觉得太早了，想逃婚的话告诉我，我帮你拦着他。”

“布鲁斯来了也拦不住，你会被达米安拆成八块的。”

米娅叉腰，她抬手摸了摸冰凉的手，脸色古怪，“最近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有种不好的预感。”

世界融合后已经没有什么危险让她脊背发凉了。

“要吃什么？”锻炼出生存技能，被阿尔弗雷德认可的杰森定位了下不远处的超市，“火锅？”

“也可以。”

不是自己做的饭米娅不会挑剔厨子的手艺，何况杰森做的还挺好吃的。

她看着人骑着车库的机车离开，拍了下自己的头，觉得可能是她大惊小怪了。

电脑抱回卧室，米娅扫了眼床头柜，床头柜的小灯是不是变亮了很多，有些刺眼，开关在哪里来着。

——不对。

什么小灯？！

几年了没有任何动静，米娅完全把能量装置当成小夜灯了，差点忘了这东西亮起来要出事的！

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米娅反应极快，按下卧室的紧急按钮，抓起手机拔腿跳窗。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整间屋子被白光吞没。

视线也陷入熟悉的黑暗之中。

——

正买完菜的杰森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他低头一看，是紧急呼叫，脸色瞬间一变，他骑上机车飞快往221C赶去。

油门到底，车胎划出一道尖锐的声响，杰森一脚踹开门上楼。

卧室里面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着，风呼呼灌进来，电脑「哧啦」一声变成了雪花屏，不过几秒又恢复了画面。

电脑屏幕上是一袭洁白的婚纱……完了。

杰森捏着门框，咔咔作响。

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