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子还惦记着要把兔子送给沈云楹, 小小的人非常大方,说话也是经过思考的周全模样,“这兔子给你们加餐!我知道, 你们这些从外面来的读书人很快就会走了,根本养不了兔子!”
他说着还看向陈大嫂, 大大的眼神就是在告诉他娘, 送死兔子比活兔子更好。
陈嫂子无奈一笑, 没有舍不得兔子肉,笑着让沈云楹收下, 还顺口推荐了食谱,“这是山里的野兔子,肉紧实有嚼劲,镇上的酒楼都会收来做□□和烤兔, 就没一个说味道不好的。贵人您就收下吧?”
被红烧兔肉和烤兔腿馋到,沈云楹就不再推辞,从随身荷包掏出一片银叶子, 不重,约莫值三四两银子。
“好, 既然是小孩子的心意,我便收下了。大娘不必贵人贵人的叫, 我姓沈。这是我的回礼,”沈云楹将银叶子递给陈嫂子,见她摆手拒绝,笑道:“大娘,你不必急着推辞。”
“我本想送孩子弓箭,只是身上没有,这笔钱就交由你替他拿着, 改日去镇上,给孩子挑一副合适的弓箭。”
陈小子听得双眼亮晶晶,咧开笑容,兴奋之情根本藏不住。他直勾勾地盯着陈嫂子。
陈嫂子听说是给孩子买弓箭用的,又见儿子这般期待,心里对沈云楹又是感激又是觉得愧疚,到底爱子之心占了上风,拉着陈小子给沈云楹鞠躬,嘴里说道:“谢谢沈夫人!”
陈小子得知自己马上就能有自己的弓箭,乐得没边,声音都飞扬起来,“谢谢沈夫人!”
他又凑到沈云楹面前,“沈夫人,明儿一早我去山上掏鸟蛋,那么大一个呢,天一亮我就给你送去!”
陈小子想用自己的方式报答沈云楹。
沈云楹感受得到这对母子的真切感激,没有拒绝,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笑道:“那你明日和你娘一起来。”
陈嫂子来送竹蒸饭,多一个小孩儿也没事。
沈云楹又朝银筝招招手,吩咐她拿出油纸包着的糖渍梅子,送给陈小子,“这是自家做的梅子,给你当零嘴吃。”
陈小子乐滋滋地双手接过,然后在陈嫂子的捏耳朵警告中被带回家。
沈云楹看着一大一小远去的背影,唇畔还挂着一抹笑。
不远处,刚踏出屋门的燕培风正好目睹沈云楹与陈嫂子母子的相处,他又发现沈云楹不像大家闺秀的一点,或者说和京城名门教养出来的姑娘不同的地方。
刚刚那孩子,脸上还沾着青黑色的污渍,可是沈云楹能毫不介意地和那孩子相处,而且和睦融洽。
跟在后面的思齐也看到天色将黑之时,明艳动人的沈云楹与天真的孩童,那就是一抹亮色。他忍不住感叹,“夫人将来一定是个好娘亲。”
燕培风凝眉往后一盯,思齐忙低眉敛目,佯装刚刚没说话。
燕培风没有斥责思齐的胡言乱语,他恼怒的是自己,刚刚分明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被思齐这么一提醒,燕培风察觉到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勾勒出沈云楹与三四岁的孩子在公主府种桃树的模样。
他凝神屏息,望江河堤之事就在要紧关头在,他怎么能耽于后院儿女小情?燕培风转身,一言不发地向隔壁走去。
思齐不知道自家主子为何不高兴。在他看来,男子成家立业两不耽误啊。有了夫人,离有小主子还远吗?
沈云楹目送陈家母子离开,又在树下望着厚实的屋墙思索了一会儿,才领着银屏银筝慢慢走回去。
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让沈云楹发现一个改善房事的法子。只是,沈云楹有些犹豫,这真的管用吗?
出嫁前那晚,蒋文笙说过,这事儿男子可以无师自通。沈云楹撇撇嘴,从她自己身上验证可知,燕培风不在此列。
她都有教导册子,燕培风应该也有吧?说不准还是宫里的珍藏呢。沈云楹望天,第一次对燕培风这个状元的学习能力表示质疑。
要不是临时出门,这会儿沈云楹已经在铮然居仔细研究那本压箱底的册子。现在出门在外,沈云楹当然不可能带着它出门。
现在就有一个只需要动动嘴的好办法,沈云楹觉得可以一试。
回到临时布置出来的正屋,银屏尽力装点,尤其是床,换上府里带出来的柔软被褥,纱帐也是轻薄透气的月华纱。
沈云楹暗暗点头,如果今晚行周公之礼,不至于太难受。她听银屏说过,原先床上只有干硬的床板。
沈云楹早早洗漱,换上舒适的月白寝衣,一骨碌迈步上床。
银屏忙提醒,“夫人,不等等老爷吗?”
“等啊。”沈云楹脱口而出,她今晚还想试试哄人的法子能不能成呢。
“那您怎么就躺床上去了?”银屏不解道,伸手勾起一半床帐。
沈云楹一愣,轻咳两声赶紧下来,刚刚想得太入神,她竟直接上床了,“燕培风亥时才会回来吧?先不着急在外面等。”
她立刻想到一个借口。
银屏讷讷点头,也是。
沈云楹披上一件披风,到外头和银屏银筝说话。沈云楹想到晚膳的竹筒饭,遗憾道:“早知道就带铜芍出门了,能学到不少手艺,回去咱们也有口福。”
铜芍是铜字辈的四大丫鬟之一,主要掌管厨房,厨艺非常好,白案红案都擅长。
银屏银筝也被竹筒饭征服,跟着后悔,可惜她们没有厨艺的天分,记住了陈村长说的步骤和注意事项,还是做不出来。
不等两个丫鬟叹息,沈云楹又有了精神,乐道:“好在我也知道法子。等回去就让铜芍给咱们做。”
“竹子的话,前院书房是不是有一小片?还是什么竹子来着?”沈云楹一时忘记了那竹子的品种。
“是金镶玉竹。”银筝补充。
“对,不知道适不适合用来做饭。”沈云楹又想到这一茬。
时间就在主仆三人的说笑间过去,亥时一到,屋外准时传来两道脚步声。
沈云楹一猜便知道是燕培风和思齐来了。
沈云楹抿抿唇,站起身,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夫君,你回来了。”
妻子的嗓音清脆如出谷黄莺,燕培风脚步一顿,狭长的眼眸落在沈云楹宽大的披风和隐隐彰显轮廓的寝衣上,他更从这一声回来中听出一丝期待。
燕培风面容更加紧绷,直接摆手阻止思齐进屋,“思齐,下去吧,明日卯时送来两位先生写好的文书。”
思齐一懵,方才在外面老爷还说让他伺候笔墨来着?不过能回去睡觉,谁想彻夜努力呢?思齐当即笑着应是,飞快地退下。
此刻的沈云楹,脂粉未施却更显出天然雕饰的美貌,星眸灿烂生光,毫不遮掩注视过来,燕培风不由又想到沈云楹在父母跟前说过的开枝散叶之语,方才就连乡野之中的孩童,沈云楹都那样欢喜,想来一定很想要一个孩子。
沈云楹的眸子愈发亮了,比他拥有过的所有夜明珠都要闪亮夺目。燕培风下意识上前一步,就要想握住夜明珠那般,握住眼前人盈盈一握的嫩滑腰肢。
但是理智瞬间回拢,燕培风眉宇微凝,清俊的面容有片刻的僵硬。他硬生生转了一个弯,从沈云楹身侧走过,来到架子前,取过帕子擦手。
沈云楹微微张大嘴巴,她刚刚还以为燕培风是冲她过来的。不过想想燕培风对自己的态度,又很快释然。
她笑着转身,又唤一声,“夫君,可要用些宵夜?”
沈云楹想,用脑子很累,消食的就快,不知道燕培风饿不饿。
冰凉的湿帕子上手,冷静下来的燕培风又恢复一贯温润君子的模样,“不必,夜里进食不利养生。你今后,也可少用些。”
燕培风忍不住多嘴一句,险些就要告诉沈云楹今后吃饭不可那么快,注意用餐礼仪。还好最后关头忍住了。
沈云楹轻轻的哦一声,转身出去让人备上热水,伺候燕培风洗漱。夏日出汗多,他们一行人又一直在赶路,燕培风早想好好梳洗,便随沈云楹安排。
等人出去,沈云楹坐回床上,觉得自己刚刚发挥的还不错。等燕培风回来,她要继续保持。
在沈云楹看完话本的一章,银屏匆匆来报,压低声音道:“夫人,老爷马上就到了。”
银屏和银筝知道沈云楹打算和燕培风成就一晚好事,立刻在言语和行动上积极支持!银筝去找出念过的话本,让沈云楹参考里头的小姐是如何与人春风一度。银屏觉得此举不甚靠谱,可是没有别的法子,只好捏着鼻子同意,自己则去盯着燕培风的行踪,随时来报。
沈云楹立即合上话本子,“知道了,你出去吧。”
话本子派不上用场!
人家是郎有情妾有意,眼神交汇间就是金风玉露一相逢,都无需红娘,直接成为一对鸳鸯。
可是她与燕培风,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但是,双方的情谊能有几分呢?
沈云楹扪心自问,她对燕培风的期许,无关情爱,就是舒舒服服的,好好过日子。
燕培风身上穿的同样是月白绸缎的寝衣,和沈云楹此刻上身的是同一位绣娘的作品,舒适透气,最适合夏日穿。
燕培风信步进屋,长身玉立,如松如竹,月色跟在他身后,给他染上一层清寒之气,飘逸出尘。
沈云楹看得愣神,她知道燕培风的长相好,但是不妨碍她再次被美色惊艳。
等燕培风来到她面前,沈云楹脑子还沉浸在方才的月色与男色中,直接脱口而出:“夫君,该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