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小丁心惊胆战地坐在驾驶座。
他握着方向盘, 屏住呼吸,再次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眼后视镜,端坐在后座的孟显闻看向车窗外, 面沉如水。
一时之间, 小丁有些纠结, 不知道要不要再提醒孟总一声。
二十分钟前,他就开到了目的地,今天是孟总和恒兴的大日子, 他也与有荣焉,停好车后,总算找到机会想对孟总说几句喜庆话,转过头他便愣住了。
孟总心情似乎不太好。
当机立断, 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小声提醒:“孟总,到了。”
谁知, 孟总一声不吭,仿佛陷入沉思。
小丁的视线穿过挡风玻璃看向这栋楼, 大多数人都睡下了,亮着灯的窗户少之又少, 他几乎一眼就找到了宁小姐的家,房间灯还开着, 在雨雾中散着朦胧的光, 明显在等孟总。
他张了张嘴,理智地保持沉默。
下一秒, 一道熟悉的身影撑着一把长柄伞从楼道出来,小丁眯起眼眸努力辨认,那人越来越近, 确定自己没有眼花认错人后,扭头道:“孟总——”
他硬生生地收声。
怎么回事,这才过去不到一分钟,孟总就睡着了??
宁真烦透了这场雨,她小跑来到车旁,小丁赶忙解开安全带下车,夜空中细雨微斜,他咧嘴笑道:“宁小姐,真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睡,不敢给你打电话。”
小丁跟在孟显闻身边耳濡目染几年,话也说得滴水不漏:“孟总估计喝了酒犯困,在车上睡着了,我寻思着再过一会儿他还没醒,我再叫他。”
“难怪呢。”宁真的一颗心也随之安稳,“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发消息也不回,本来还想给你打电话,担心你在开车,哎,总算回了,我还是在阳台上看了半天,发现楼下有辆车一直没熄火,这才下来看看。”
她住的楼层高,平日夜晚都不见得能看清楼下听的车,更别说下雨天。
小丁愣了愣,尴尬笑道:“我没听见铃声,应该是调静音了。”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这一路上,他的确听到孟总的电话响过两次,两次孟总都没接。
他当时专心开车,也没多想。
这是怎么了?
宁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冲小丁笑笑,催促他打伞,然后走了几步,尽量放轻动作拉开后座车门,压低伞柄,弯腰往里一瞧,孟显闻似乎困倦极了,她开门的声响都没吵醒他。
她轻轻推他,喊道:“醒醒。”
推了好几下,他总算有了反应,蹙了蹙眉心,疲惫地睁开眼睛,和她目光交汇。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呀。”她小小声埋怨,“我等你好久了!”
孟显闻注视她片刻,温和笑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真真。”
宁真尽管埋怨他,但更担心他,只顾着凑到他衬衫领口边嗅他的酒气,这句轻如呢喃的话,听得并不清晰真切。
车内只有中控屏幕的光照着,光线昏暗,她也没有察觉到,在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呼吸相闻时,他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眸,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宁真耳边是他灼热的呼吸,才发现他扯了领带,但衬衫扣子还是系到最上一颗,难怪他这么闷。
她想给他解开一颗扣子,指尖还没触碰上,便被他攥住,力道很重。
她狐疑看他。
他低声:“回去再解开。”
宁真脸一红,小丁虽然在后备厢拿伞,但越夜越静,保不齐就能听到这句话,她急忙一把捂住他的嘴,故意大声压过他:“老公,我知道你喝多了很难受,你忍忍,回家就好了!”
她现在确信孟显闻真的喝多了,他但凡少喝两杯,都不至于在还有第三人在场时说这种话,他丢人可以,别拉上她!
孟显闻喉结滚了滚,鼻间全都是她清甜的味道。
他目光幽邃地盯着她。
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视线寸寸巡视,沾了雨丝的额前碎发,漂亮的眉毛,明亮灵动的眼睛……每一寸他都没有放过。
宁真瞪他一眼,他这个眼神,有种下一秒会吻她掌心的错觉。
当然不是错觉,这个变态还真的敢!
她赶忙缩回手,拉他,“快下来,回家了。”
小丁也撑开了伞面,站在一旁。
孟显闻下车,和宁真共撑一把伞,她怕淋雨,抱紧他的手臂,恨不得缩进他怀中,他轻瞥她一眼,没有推开。
“回去好好休息。”他温声嘱咐小丁,“明天可以晚点来接我。”
小丁连忙点头。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这对情侣紧紧依偎着往楼道里走,宁小姐轻快愉悦的声音越来越远,整个伞面都在无意识地朝着她倾斜。
…
电梯停在一楼。
孟显闻很机械地收起雨伞,和宁真一起走进轿厢,她按下楼层后,想起宋语晴给她发的消息,随口问道:“嘉然也喝多了吗?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就没看到他。”
他的眼睛盯着上升的数字键,闻言缓慢地看向他,“对,他喝多了。”
宁真一脸幸灾乐祸。
活该,长了张嘴只知道喝酒,不知道告白的怂包。
她很久没有想起原著,内容也都忘得差不多,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今晚孟嘉然喝醉,宋语晴送他回家,他如果不是气疯了,不可能做这种没品的事。
气得要爆.炸了吧。
今天她陪着孟显闻,也无意间听到有个长辈询问宋语晴和自己外甥相处如何。
表面说辞是交朋友,实际是相亲。
亏得孟嘉然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在阴暗爬行,气疯了,嫉妒疯了,牙估计都咬碎了。
她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想给这货发唐僧嗑瓜子的表情包。
“笑什么?”
一句平淡低沉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想象。
“我笑他心里没数。”她回,“酒量又不好,喝几杯就不省人事,人菜瘾大说的就是他。”
“是吗。”
孟显闻毫无波澜地移开目光。
他心里很清楚,她对嘉然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她根本就不喜欢嘉然。
但即便如此,那天晚上她还是可以以照顾之名算计嘉然,他甚至想象得到,如果一切都如同她期盼的方向顺利发展,她或许也会和嘉然争吵,也会给嘉然惊喜,也会成为最贴心的女朋友。
“哎呀,好烦夏天下雨。”
宁真抬起胳膊烦躁地抓着,气恼道:“一下雨晚上蚊子就特别多,我又招蚊子,你看我这才出门几分钟,被咬了好几个包,痒死我了,抓破皮又痛!”
“让我看看。”
孟显闻马上侧身面对她,拉过她的胳膊细细检查,见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有蚊子包,有她受不住痒的抓痕,他拧了下眉,一边沉声提醒她别抓,一边用指腹摩挲给她止痒。
“这边也要!”
宁真观察他的眉眼,抿唇偷笑。
今天可以勉强给他打九十五分,具体得分在喝多了不舒服还要连夜赶回家,以及,这一刻。
她一出声,孟显闻脸色微变,手一松立刻放开了她,声线平和地说:“回家涂点药吧。”他顿了顿,克制着补充,“别抓了。”
“喔。”
电梯停下。
两人出来,宁真故意落后一步,瞎话信手拈来,以手上有水可能识别不了指纹为由,让孟显闻开门。
他却站在门口不动,她以为他看穿了她的把戏,心里还在翻白眼,喝多了反应还能如此敏锐,这个狗东西,不配拥有惊喜!
直到楼道的感应灯熄灭后,孟显闻伸手刷指纹,在门的这一瞬,他闷燥的心情逐渐平静,冷静,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踏进这个屋子。
宁真上前,好奇又紧张地观察他的反应,见他推开门看清里面的布置后神情愣怔,她轻笑一声,扑进他怀里,“老公,高不高兴,这就是我这几天加班的成果!”
她都在骗他加班。
其实她在收集很多素材,剪成了一段长达十分钟的视频。
家里落灰好久的投影仪也派上了用场,此刻映在墙面上,在他开门的前一秒,她悄悄在手机按下播放键。
视频里的前十几秒是她,她穿着睡衣,拿起他放在床头柜的腕表,将镜头对准表盘,声音压得很低:“天呢,现在是凌晨两点半,孟总没在我身边,我掐指一算,他肯定趁我睡着,去了书房加班,嘘嘘嘘,小点声,别被他听见!”
她狡黠一笑。
镜头一转,她光着脚,轻手轻脚走出房间,视频里响起另一道男声,很低很沉,大概是偷拍,画面一闪而过,阳台上的男人在打电话,落地窗外的夜色是他的陪衬。
“哇哇哇,孟总又要挑战自己的记录了,今天几点?”镜头切换,又是一天,“三点二十……”
说到这里,她忽然沉默,眼里都是心疼,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笑得更灿烂,“不愧是北城最能加班的卷王!”
接着,一张一张的照片闪过。
他在车上看文件,他靠在沙发补眠,他在办公桌前打电话……
十分钟过得很快,最后一张照片是今晚庆功宴,他在和几个员工碰杯谈笑,他在她的镜头里意气风发。
视频的最后,她双手合十,笑得很开心:“在南城有个司机跟我说,人生关关难过关关过,过了几年回头看都没什么大不了,但我想记录下来,让三十九岁四十九岁的孟显闻知道二十九岁的孟显闻,”她竖起大拇指,“是这个!!才不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很大很了不起呢!”
结束。
孟显闻顿住,好像还没有从这短暂又漫长的十分钟回过神来。
湿润的吻印在他的下巴。
他终于有了反应,垂眸看她。
她似乎也有些紧张,一双眼睛期待地望着他,“你喜欢吗?我不管,你必须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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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